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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LOB】 说不定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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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确说过这句话?”
绝对是又忘了。
“为什么要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我会误会我刚刚在你眼前诈尸了哦。”
……说得一点也没错啊。
“等等?我今天是不是又死了?”
一号原本只是随口那么说着,又因为对方复杂难看的表情变了脸色。
“那个鱼脑主管在干什么啊?我是怎么死的来着?我想想…我想想……”
“好像是尸首分离?被斩首?啊啊……这种死法是小病娇和长毛杂碎干得出来的,一无所有,或者说每日考验?”
这算什么经验分析?
灰发青年有些头痛地敲了敲脑袋。
“还有哪些家伙来着?我是死在室内还是哪?上次触发「沟通、即死、掉头」的规则的时候我连续死了十二次才被主管发现和破裂盔甲有关……文职,你还记得吗?我是怎么死的。”
文职:“是一个浑身血红的…人。”
应该是人吧?
“「一无所有」。”
灰发青年的情绪平静了下来。“主管的乖狗狗啊。”
文职:“……”
一号只安静了一秒,面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臭,又立刻翻脸骂出声。
“我讨厌狗。”
……
脑叶公司的主管有三只狗狗,「波迪」,「一无所有」,和「员工」。
那个编号F-02-58的红帽子宿敌是这么说的没错?
文职有些恍惚。
文职回忆起那个血红色的人影。
“他”的手脚畸形扭曲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肠子从裸露的胸腔流到地上蠕动着,认真一点甚至能看到更多人体器官。眼珠机械地转动着,旋转翻动着肢体试图模仿“人类”的动作……
一号:“……”
一号:“你看到他了啊。有想发出嘶吼、说「主管主管主管!」或者「I Love You」的想法吗?”
文职:……?
“别被他精神污染了。”
灰发青年看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说。
“……那真的是人类吗?”文职忍不住追问。
“人?”
一号对他的问题有些茫然。
“你非要从这种让我很难回答的角度去解释问题的话,我只能说,他以前是人,现在是异想体。”
不,他更听不明白了。
而且那看上去几乎已经快脱离可以被称为“人”的范畴。
“是很机密的信息吗?”
文职皱着眉,看着一号撤回员工权限将显示屏关掉。红黑相间的“DO NOT OPEN THIS”文字警告也消失不见了,漆黑的屏幕上模糊地映出自己有些凝重又严肃的脸。
DO NOT OPEN THIS.
比起机密,其实用危险来形容更合适。
文职:“以前是人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公司有很多令人绝望的悲情故事。”
灰发的青年用平淡又微妙的目光看着他,听上去像是在答非所问。
文职,文职,你连最常见的死亡都会露出不忍的表情,为什么还要听更多悲伤的故事。
“能告诉我吗,一号前辈。”
文职微微抿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明亮又坚决,像是闪烁着过于夺目耀眼的光。他无端让一号觉得,他应该是个正义数值很高的家伙。
“…好吧。”
“「一无所有」只是异想体而已。但在实验进行前,他是人类,还有妻子和女儿呢。”
文职:“……什么实验?”
一号打量着文职越发难看的脸色,安静地移开视线。
“第一步,将一个人类转变为异想体,由人类的骨骼和肌肉构成一只类似犬科生物的异想体。第二步,观察异想体是否会伤害自己曾经深爱的家人,是否还具备人性之类的实验。最后,得出结论。”
妻子和女儿。
将人类转化为异想体。
观察是否会伤害自己曾经深爱的家人。
“实验结果呢?”文职紧咬着牙,感到自己浑身都在发冷。
“我说过了,文职,悲剧才是这家公司的常态。”
原本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只有「一无所有」啦。
文职:“……”
“……你又开始心软、愤怒、为别人悲伤了。”
他听到了一号的叹息声。
……
【“一号,一号,来自主管的工作指令,你能去一趟「一无所有」的收容室吗?”】
一号愣住了。
文职:“前辈?”
“……哈。”
灰发青年并不看向他,只是有些懒散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搞什么,原来是特意派我去送死啊。”
……
…………
一号不知道主管是不是又想出了什么乐子,或者是想见识见识新场面。
就像是他之前将小红帽和大灰狼两个宿敌安排成邻居,特意安排阴阳相遇合体,将沉默乐团放出来听BGM,花能源看魔弹射手一枪能够贯穿杀死多少个人,特意让人反复进入冰雪女王的收容室变成冰冻人棍是什么样子一样。
或者说主管就是在看他目前能够应付到什么程度,才在反反复复地让他送死。
他真的快记不清今天是第几天,还是「今天」的第几次了。
……拜托,他现在只是刚刚勉强成为五级而已,A级的怪物就不要派他单打独斗了吧。
唉,在那个甩不掉的文职面前死来死去很没面子的。
他的头颅已经掉进文职的怀里三次还是四次了,还有两次掉在对方无法进入的收容室。
现在的话,他又死在了「穿刺乐园」手里。
灰发青年胸口被粗粝的枝丫破开一个大洞,挂在穿刺乐园的树枝上,身边是同样被穿透了胸口或是腹部被挂在枝丫上随风晃动的、僵硬的无数尸体。
密密麻麻的尸体挤挂在一起,像是垂柳的枝条。
他温热的的血液淅淅沥沥沿着树枝汇入树干,还有些零碎地滴落在地,和其他人的血混成一堆,在文职的的脚边形成散落的血色湿地。
……
唉,那个文职看上去简直快崩溃了。
果然,身为五级员工,在「今日」死了这么多次还是有一点丢脸。
在失去意识到最后一秒,一号这么想着。
……
…………
“咦,你有点眼熟啊。你是那个谁,对,那个谁……我是不是又死了?”
……
“你有点眼熟,文职。等等,你什么表情。”
……
“你有点……嗯…是你啊,文职。”
……
“你——”
“一号前辈!”
文职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也打断了一号的思考。
文职的面色晦暗又难看。他觉得有些疲惫,无力感甚至开始快要与心里的愤怒持平。他不知道该让一号不要忘记还是忘记更好,清醒的痛苦和混乱的麻木又应该选择哪一个。
不,哪一个都是不对的。
“一号前辈你……”
“我好像又死了。”
一号平静地看着他,甚至伸手打了个哈欠。“我好像记得你,老是给我收尸的那个文职。”
……已经变成这种形象了吗?
文职又不知道该不该难过了。
一号:“…别露出这种表情啊,我不会真的死掉的。在能够被代替、主管认为我派不上用场的那天之前,我都没那么容易死掉。”
文职:“可是会很痛吧。”
“……”
灰发青年移开视线不去看对方的表情。“没那么痛,不然我死了那么多次早就疯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习惯?!就算前辈再怎么否认,死亡的痛苦都不是那样轻描淡写的事!”
文职看上去比死来死去的本人还要生气。
“第六次,第六次虽然只剩下前辈一个人了,但明明差一点就能够活下来了,前辈绝对…绝对是放任自己被杀掉的吧?”
一号维持着目光飘忽的样子不去看他。“是吗?是吗?我不记得了。”
“前辈是在装傻吗?”
他紧皱着眉头,锋锐的眉眼间承载着低气压的愤怒,尽管不针对一号本人,也莫名让一号觉得不适应。
一号:“可是我死了主管也会重开啊,就剩我一个了也打不过的嘛。”
文职开始做深呼吸。
“企业文化这种事要习惯啊文职,而且因为他们下手——”
“一号前辈。”
文职打断了他。
“要是又想说「因为他们下手又快又准所以也还好」这样的话,倒不如说会更加让人生气。痛苦和死亡这种事,无论怎样都是无法习惯的。好歹也考虑一下一直目睹着前辈牺牲的…在意前辈的人吧。”
“哪有这种人啊,明明告诉过你我的朋友全都死掉了——”
文职直直地看着他。
“我作为前辈的朋友预选,当然也是会担心的。”
“搞什么!你居然是直球派吗?!”一号猛地转头看向他。
“只是在告诉前辈我真实的心情。”
就算时间可以逆转,痛苦也只会一次一次地累积着逐渐将人压垮。就算不是真正的死亡,他不也已经摇摇欲坠了吗。时间和痕迹被抹消,但是负面的、愤怒的、痛苦的情绪只会无限累加。
“不要因为任何事放弃自己,前辈。”
“……”
灰发青年看着他,突然又伸出手扶着额头遮住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不,等等,你别这么说话。”
这种…这种语气。
也太像之前的他对着二号三号面对死亡时发怒说教的样子了。
这种「朋友」的语气。
……
“一号前辈!你有没有在听——”
“我有没有和你谈起过我的朋友。”
灰发青年捂着脸发了一会呆,在文职开口时突兀地问道。
他们是另类的理想主义者,被抛弃在无望的循环里,然而他们的死亡和尸体并没有将现实与他们所期望的未来拉得更近。
他们死在了这家地底的公司,成为鸿沟里不值一提的尘埃。
一号已经很少在繁忙的工作间隙去花时间怀念他们了,但现在又想了起来。
“……”
文职止声,安静地看着他。
“你……有些像我的朋友。”
灰发青年这么说着。
……糟糕,有些羞耻。
文职看着他,态度和表情都有些无可奈何地变得柔软。他很轻地弯了弯嘴角,但是什么话也没说。
一号:“文职,你会为了脑叶公司和主管说的拯救世界去死吗?”
“……不会。”
这绝对是洗脑传销。
“文职,你是不是说过想和我做朋友?”一号又听见自己这么问道。
应该不是自作多情吧。
文职:“前辈的记忆力真差。”
“无论如何也不能全是我的错吧。”灰发青年露出一个颓唐又无力的表情。
文职:“是鱼脑主管的错。”
“可恶,你这家伙骂人真准,也太合我的胃口了……”一号嘀咕着说。
“再问一个重要问题,你更喜欢猫还是狗。”
……
文职忍不住有些轻快又很温和地笑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
“嗯……相比较的话,我应该更喜欢猫。”
“还是个珍贵的猫派……”
灰发青年低吟着再次捂住了脸。
文职:“我应该很符合前辈对「朋友」的标准吧?”
“百分百。”
一号抬起头看向他。
“我发誓,如果是在脑叶公司之外的地方认识,我绝对,百分百会主动热情地问你要不要和我成为朋友的。”
……
“说不定真的有机会呢,一号前辈。”
文职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