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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日晖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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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百年内拜山的弟子真是一辈不如一辈了。”一位青衣男子正立于雄伟的门派主殿前,此刻他对着的方向,还有百余名年轻人立于台阶之下,而他毫无慌张神情,悠哉把玩着手中的灵器玉佩,色呈靛蓝,其中有黄色零星光亮闪烁着。
青衣男子刚盘一会,就转身面向身后的高位者。对方头顶发冠矗立,扎着高挑马尾,显得威严凌厉。长发如瀑,但发尾些许泛白,刘海之下这脸庞甚是年轻,神色却流露出不同于这等年纪的坚毅,身上的衣物长于地,两袖拂清风如披着画,绘着百年间的山川。
这位年轻的高位者腰间别着两把长剑,深蓝色那把名为“一语”,是千百年前自己师父所赠,而银白那把……唤其不应。
高位者的手掌搭在一语剑格之上,他的眉目悄然皱起,像是揣摩着什么。抚剑手突然一顿,掌中一道蓝光以无法察觉的速度飞向上空,立即消散。他微扬起下巴,对台阶之下的年轻人们平静开口:“那么,开始吧。”
此刻人群正前方,十二位身着黄蓝相间长袍的宗门弟子,分别摆出两列,一齐施展法术,锣鼓喧响之声从耳旁刮过,一道银光从场地中央往外扩散,最后落于地面,形成四束光柱。
每束光柱附着一层强大术法,而它们之间产生法术牵扯,让在场刚入修炼之道的年轻人脸上或多或少露出了愕然神情。
众人正感叹只建于山头的小门派招新开场都如此威风时,叽叽喳喳之中,一道铿锵有力的男声从众人头顶传来:“各位同道好,在下是二五历届弟子萧尘埃,比试时叫我萧师兄就好。”
“……场上西、南两处光柱,分别代表挑战者自身资质:灵力、智力、能力。而这届入门试炼开启多一项特招,为‘武力’。”
“入我派必要条件并非四条皆精,专攻一道且达到指标分便是达到入门标准。”
随后,萧尘埃对众人抱拳,继续向挑战者们陈述规则:“达到指标门槛并不难,稍后诸位将掌心触碰于光柱表面,识海中会浮现自身资质分。之后还有以武力为长的直通赛道——擂台对战,因此分数不会公开。”
话落,萧尘埃自己将手掌摊开,贴于光柱表面,近乎同时,周围就泛起了圈圈交叠的银光斑点,手掌抬起,他身周恢复如初。
萧尘埃做了一次示范,大多数年轻人也松了口气。这时候有不少人好奇起来,在四束光柱周围试探着。也是有少数人胆大,天不怕地不怕不犹豫,直接探出掌,探查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若定好自己要挑战的方向,一炷香后比试就将开始。”萧尘埃说完这句,先是对着大殿前的高位者行了一礼,最后化为灰烬消失在众人眼前。
熙熙攘攘间,下定决心的参与者们已看完自身资质。而人流涌动时,一个不高不矮的身形穿梭在人群中。他上衫右边白左边黑,他的左肩点缀着五根蓝黄相染的鸟类尾羽,但衣摆大块成墨蓝之色,与此门派就将融为一体,让一些参与招新试炼的人们投去目光。
“这位师兄,台上那位萧师兄话似是没说明白,可否为小弟指点一二?”这时一个身形略高的灰袍男子拦住了不高不矮的他,灰袍男子也没失礼数,顺势就对他鞠躬抱拳。
他先是一愣,立刻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压了压嘴角的笑容,最后弓着身子,仿佛蚊子出声:“……道友想问的是哪件事呢?”
见这个师兄好说话,灰袍男子也学着他弓着身子,以更小的声音询问道:“师兄口中有小道消息可传给小弟?比如那位萧师兄未说的四项考核内容,以及之后的擂台战?”二人的身形渐渐地往下栽,直至淹没在人群中。
……
“不是师兄不帮你,而是这四项指标每种都是靠实力说话,门派招新就是要好苗子。这玩意可走不了捷径,我虽然比你早入派,但我不是内门弟子。”
说着说着,他抬起指头暗示对方,人群中早已混入四位师兄师姐,有两位身穿绿衣,另外两两位身穿白衣,接着道:”你看这些考核官一位比一位难办,我哪敢帮你啊。”
说这句话之时,他特地把重音卡在了“考核官”三字上,只要智力不滑坡,想必是个人都能听懂自己话中之意。
灰袍男子眸中一亮,对着面前师兄深深拘了一礼。蓝衣师兄手臂抬起,拦住灰袍男子将要低下的身形,灰袍男子见蓝衣师兄笑了笑,似乎在告诉自己只是小事。男子只好收住手,看着师兄走向人群更深处。
……
蓝衣师兄还没走出人群八尺,就听到有人在喊他名字:
“齐怀遼!”
这声音如雷贯耳,仿佛五雷轰顶。他脚步变得迟缓,走向方才被他无礼指过的绿衣师姐身前,他并没有一点时间喘息,又听到对方那大嗓门了:“宗门招新呢,你慢吞吞又去哪溜达了,今日你的任务备好了吗?”
“剪剪师姐,我没有偷懒啊!方才我学师弟师妹们潜伏在人群中,试探有哪些心思不正之人!”
齐怀遼一边辩解着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一边看向对方手中自行翻动的书册,书册之上,一支漂浮毛笔就这样扭动着写出黑字。
“居然还有功夫闲聊!”绿衣师姐说着就挥舞起拳头,似乎要落在某人头上,最后只是化成拇指点按书册,低头干活。
“你别装嫩了,这辈入门弟子还都得叫你师叔。”眼前被称呼的“剪剪师姐”并未抬眼看向齐怀遼,而是瞟了眼同样与自己身穿绿衣的师弟,对方手中那厚厚一沓的册子。
这几个动作没有一个是多余的,她继续开口:“我要把这些记录在纸上,又忙着待会由我俩负责的擂台战。”
“剪剪师姐”手中书册翻了一页又一页,视线跟随毛笔从右划到左,没有一刻停歇,长的那张嘴也是如此。“之前大家投票是怎么分配你的?现在就去做好准备工作,别傻站着了。”
“是师姐,我这就去了,你别告我偷懒…”几乎是同时,齐怀遼积极回应。
他看着那些忙于擂台战的师兄师姐,自己只是慢吞吞走到角落那旁破木凳子上,今日的他不是武学授课助教了,他是负责新入门弟子登记的那个。
他百无聊赖地将毛笔夹在自己人中上,嘴唇高高撅起,似在诉说不满,但无人在意这边,他只能试图晃动笔杆,让这份工作变得不再枯燥。
方才叫齐怀遼全名的是他的三师姐,王剪剪;另一位绿衣师兄,是三师姐的孪生胞弟,也是他的四师兄,王刀刀。
自从新掌门上位,齐怀遼每年可讨要的零花变成了王刀刀看管,而剪刀二人身为孪生姐弟,更是有必要做好榜样。三人在入门前便通过上任掌门相识,感情自是坚韧不摧,但管教自家师弟,王剪剪必然,师弟若做错事,该揍的一顿也不会少。
…………
每隔五十年日晖山便会开放一次入门考核,只收二十岁以下的普通人。入门派后弟子们被分为三门:武、智、机。那光柱上浮现出的四项能力都有特定指向。掌心贴于光柱,资质在识海中显现时,这些人就过了门派的第一层试炼,而这一步便是认清自身。至于今年投票出来的擂台赛,当然是大多日晖山弟子们想出来为自家门派拼搏的最后招数了。
“灵智能武四门就不用细说了吧?顾名思义。但诸位疑惑的不就是何为‘标准分’?”
这时,角落里。不知从哪沾上一嘴毛的齐怀遼手里正攥着本册子,双目炯炯有神,好似人间的一位说书先生,这时他拿出一只手抵在桌上,惊道:“虽说资质分不公开,但自身条件不好、拼搏努力后被告知没有够到门槛!咋办呢?”
齐怀遼那眼珠子先是故作玄虚往两边看,埋低身子还压着嗓音道:
“那只有师兄我偷摸告知规则了……此等攻略值两颗灵石。”话落,他立即伸出两根手指在围观的群众面前比划。
这时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认为天降神助,大部分修炼者觉得好生离谱。好在忽悠的数额不多,有的人已经往桌面奉上了灵石。
有眼力见的修炼者这么多,齐怀遼赶忙吐出了下一句说辞:“那么,在听的诸位,你们知这考核并非为一层么?”
这会儿人群里一人走近问道:“师兄从何说起?”
“了解过我日晖山主修之道的都知道,我派主流符修,法术强劲自是重要。但入门考核四项指标最为基础,法术消耗灵力,思考消耗灵识,能等同于灵,所以灵力就为底牌。”
“有些是普通人,有些从前身为散修。或许不知灵力枯竭,万不得已强行运功最后被反噬的下场。”齐怀遼双眉皱起,神色严肃道:“开放的特招‘以武擂台战’虽说无灵力门槛,但适合灵力稍弱、武力超强之人。”
“所以考核后,尽可能保留自身三成力气。”
他单手一挥,众人眼前出现入门考核资质的门槛分,只是金光闪烁的刹那,浮于半空中的三个大字消失了。
人群里有人愣愣出神,有人已参悟其中之理,皆抬手深深鞠礼以表尊敬。
可没过一会,大殿那方传来了人群躁动声。待人们看向声音源头后,只见身着绿衣的王剪剪右手臂高高抬起,手心之中正握着一个不足她手大的木盒子。
就在她口中念决之际,那小小木盒子骤然扩到原身百倍大,这下让众人看清楚了,她手中那巨大无比的事物竟是擂台!
等不到众人感叹,随即她又怒吼一声,将那化成擂台的事物稳当落至大殿场上。
重物落至石面,顿时尘土飞扬。这擂台以特殊木料所打造,再对物品释唤日晖山符法,便可让手中之物随意更换大小,它正落于大殿场中右边,形有六边,高似三尺,场地估有三百来尺。
众人正惊呼于平生未见此等绝技时,王剪剪搭出来的擂台是甲场,她靠着围栏,姿态极其慵懒,可嘴里满服责备语气,道:“怎么?擂台赛第一场开始,未有一人有勇气挑战?”
她将双目视线移到场外,最终落在齐怀遼方向。得师姐命令后,齐怀遼双手拍于木椅靠手,借力起身,脚尖勾住放置于墙边的古锈兵镧,整齐划一甩在了擂台三阶楼梯前方。
兵镧之上摆放各类武器,剑、矛、戟、刀、斧,可谓是百种兵器应有尽有。
大殿广场另一边,看着远处落地的甲场擂台,王刀刀随即就将账册放在桌上,他先是用手指比划了下不远处擂台尺寸,另一只手掌中也变换出一枚小木盒子,只是手一挥的功夫,那木盒子骤变成正常擂台的大小,而左右两边的甲乙两场擂台大小相差无几,围栏雕刻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这场面看得众人是拍手叫好,人群之中有人似看出角落里的齐怀遼并非为一位普通师兄,此时暗中靠至角落位置,幸好先前自己未对这名高手做出逾越之举。
“快看快看,有人登台!”
这时,人群中传来轰动之声,一个身着耕地麻布的男子走到甲场擂台前方,他手握钉耙道:“鄙人没什么大道理要讲,不过我从小就认为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不勤奋之人再拼也无用!”
话未落,此刻人群蹦出一位身型魁梧的男人,他手握一柄长刀,气势汹汹!“要是早起的鸟都是这般瘦弱,那我这样强壮之鹰何时施展拳脚才合适啊?”
擂台之下的众人看向擂台之上,两位挑战者的体格相差如此可怖,此等局面,恐怕真如这人刚才所言,雏鸟对雄鹰之感。
结界打开,敲响金锣之后,身型魁梧的男人率先攻击,手握长刀但身手矫健,长刀藏于身后,他似乎早已锁定了对方身型,此刻瘦弱男子并未胆怯,而是找准时机,一排弯曲耙齿正好扣住长刀,这一击碰撞出的刀光遮挡了瘦弱男子视线!
一瞬间擂台上少了他的身型,就在魁梧男人视线跟随时,他的右脚似乎被什么东西拌住,整个人就要摔倒在地!
好在他底盘算稳,身型微倒之时另一只脚踏于地面。“咚!”台上传来一声巨响,这时才看到瘦弱男子握着把手一端,反手拿着钉耙,而耙齿尖端指向的魁梧男人竟倒地不起!
钉耙男子早早利用与手中武器独特之处,若在混乱之中将钉耙放倒在地,等待目标踩向耙齿之时,作为此物最为坚韧之处便会顺力向上,再好的头颅也经不起这一击。
……这招极为阴险,非常人所想。
“这都行啊!”
“开始打了吗?”
“这是修炼者的对战,只会耍小聪明的没本事!”
台下看热闹的修炼者纷纷控诉此人所赢计策,瘦弱男人就那样桀骜站在中央。
“我来会会你!”这时,有位更矮小的男子双手握着系于绳索上的摆锤,看样子来者不善。
见对方没有视线上的压迫感后,这次钉耙男子倒是客气,单手握住手中武器,有礼道:“请。”
……另一处擂台
四项考核同时开始时,这甲场第三把打得水深火热,而乙场却无人登台。部分聪明人已想出良策,不知对手强弱,贸然当第一者显然不是最优之举,他们是在观战,靠过来的人群则是看热闹。
若是无人主动登台,日晖山弟子也有策略,那就是让拜入山门年岁不超百年的新代弟子身先士卒,在必要时露出破绽,让挑战者胜出。
俗称就是托。
正当王刀刀眼神示意,让隐藏在人群之中身着蓝衣的阿久师弟上台时,一个黑影轻功漫步站在了擂台之上。
站立台上的是个十六左右的年轻女子,她未扎发髻,长发高高束在脑后。未穿曼妙罗裙,一身轻便束衣,手腕、护肩、束腰、束腿贴合身形,恍惚间此人真像是那传闻中的江湖高手。
这时那女子头一转,步履稳健地走到王刀刀面前。他抬眼看向此人,虽说穿着轻便适合打架,但想学日晖山主修功法无武器不可学。于是对着此人道:“无武器者上台风险加大,若阁下留有防身手段还请在台下选择对你来说趁手的家伙。”
看衣着打扮感觉不好惹,好在此人年纪不大也好说话,她正转身。但只是原地停下,手臂抬起对着兵镧处摊开,一道微光闪烁,这时远在场中的兵镧上卸下几把长剑,“嗖嗖”飞向此人!
这番操作让在场凑热闹的看傻眼了,未拜入任何门派的散修会中阶法术已是难得,这以法术催动死物稳稳落于手中之娴熟度,足以让大殿之上的两位高位者加倍关注。
王刀刀多有顾虑,生怕此人是别派卧底,潜伏进门内的偷学者,异常紧绷心弦。好在挑战者赛后须留下姓名与出生地,他有条不絮的开始接下来的工作。
这女子依次握住剑,只是掂量几番,将几把长剑以双手供奉之姿最终归还了回去。
本无意在意两场擂台战的青衣男子,额间长发随风而起,风声中让他注意到了乙场擂台。一身蓝衣的掌门人早已留意到黑衣女子作态,端着的站姿不经意间放松了些许。
甲场擂台算不清进行了几场比赛,王剪剪虽作为甲场考核官,但她在门内可是数一数二的狂热武斗者,此刻正念力记下上场战斗要点。
……
挑挑拣拣中,那女子摆起头,台下的王刀刀还在记录场外的细枝末节,见半天没了反应,再次抬头对这那人开口道:“都入不了眼?”
话落,这女子停顿了一下,满脸竟是欣喜,有点惊慌道:“不,是太满意了!…满意到根本不知选那个好……”
见一道道目光四面八方投来,她局促回神,走下台触摸方才打量的武器们,时间拖得越长,她纠结的心越乱。
“如此纠结性子,最想选的是什么……”青衣男子只是远远看着,别有兴致地收起了手中玉佩。
“你出生何处?还未入任何派系就学会运用灵力?”王刀刀见女子犹豫自语中,对方似乎已下定某种决心,自认为她准备好一切于是拿起笔,准备记录。
女子突然挺直腰杆,语气非常自豪地说道:“我的出生于未衍洲,家族是当今第三修炼世家,在下姓鸿。”
鸿字落下,远处一道淡金流光从空中划过,瞬息间无人在意,女子只是下意识瞟向大殿之上,三道目光汇聚在一起。
……
这时,人群之中有几人抛出了疑问,也有修炼者已然猜到此鸿姓女子家族背景。
“三师姐,未衍洲我知道,但这第三修炼世家是什么来头?”不知何时齐怀遼将一道灵识丢向了王剪剪,随后他就收到了回音:
“未衍洲为河都,当地最有威望的家族世章为一朵正绽放的金莲,传闻千年以前的鸿家祖先为金莲仙灵后人。未衍洲鸿氏为第三,那第二为海都,风淮洲李氏;第一为漠城,沙枳洲王氏。”
齐怀遼顿时睁大了双眼,叹道:“那师姐四师兄与沙枳洲王氏的关系是…”
“只是同姓,家中祖辈与沙枳洲并无关系。”王剪剪对着齐怀遼无奈摊手,随即嘴角向上勾起,显然话没说完:“我们五个其中有人倒是世家出身……”
王剪剪笑容未减,使齐怀遼的好奇心愈发强烈,她也没打算瞒着五师弟,目光看向了阶梯之上站在大殿前的黑发男子。
“就是你二师兄,李戈。”
“而师叔李元义,是二师兄的族中长辈。”
“?!?!”齐怀遼不仅瞪大了双眼,还对日晖山往事有了全新看法,这对一个村里娃来说,非常骇然。
就在目光交汇之处,三人呈截然不同的反应,而短短一瞬她就打定了心里的主意。
“……资质优秀。那么快选武器吧,甲场擂台都要打完了,你还没出手。”
“请问……”这女子向台阶上的大殿转过身去,此刻的王刀刀在纸上专注记录着来人身份并未抬头,还以为是问自己,奋笔勤书道:“你说。”
身穿青衣的李戈意识到台下那人在瞄自己,灵识一现,他觉着此人来者不善。
女子最后鼓足了劲,高声问道:“在下有三问想要请教长…掌门。”
这做掌门的没有回答,作为长老的李戈也没有回答。他们意识到这女子似乎并不是寻求允许。
“胆大包天。”李戈想。
这鸿姓女子再次开口了:“这是一问,请问掌门是否善双剑?”
李戈撇眉,思考笑道:“否。”
“二问,掌门佩剑是否为神器?”
李戈看了一眼如今身为日晖山掌门的莫与晟,观察对方的神情后,斟酌回答:“否。”
“最后一问,掌门腰间金色佩剑,可否借在下打完这场擂台赛?”
顿时人群之中窸窸窣窣,疑惑此女子为何对一柄通体银白,毫无灵气之剑感兴趣时,台上本环抱双臂的李戈改变了姿势,他神情严肃,正准备说道:“不……”
“准。”身后的莫与晟打断李戈,平淡说道。
!!!
站在一旁的李戈脸上神情,与台下的王剪剪、王刀刀和齐怀遼四人极为不解,他们望向此时的莫与晟。
虽然平时的李戈冥顽不灵,但莫与晟腰间那把银白长剑可是他们五人共同的师尊——前任掌门的本命武器。现任掌门竟如此荒唐行事,就连李戈也看不下去了,他皱起眉,声音些许颤抖:“真是疯了……”
此时李戈的话语中明显带着不解与愤怒。
随后莫与晟腰间的那把无名长剑出鞘而动,直到它飘在了那女子身前。女子一惊,对着莫与晟深行一礼,这是修炼世家对宗门高位者的最高礼仪。
“旭光”剑出鞘,这让李戈脸上露出的焦躁无从安放,尽管它是被莫与晟暗中操控,但当年此剑一出鞘的场面,他们从未没忘记。
鸿姓女子抚摸起剑格一端,手掌之下簇拥着微弱的金色流光,仍然在瞬息间消失了。“果然,你先前是金光簇拥中重生…”她眸中欣喜,眼尾上翘了几分。
她双手托起那把细而长的利剑,轻抚一次后转握,只见拿握的手开始颤抖,剑身周边散发出微弱光芒。
“此势,人剑共鸣?!”五人心中惊叹,令他们骇然。
随后她原地蹦哒着转了几圈,嘴里似乎在自言自语:“还以为自己要被轰出山,没想到竟得到了允许,脑子根本没反应过来……等握住此剑才感叹到——好激动啊!!”
不知用何词形容的姿势中,剑刃都要戳到头了,女子身上那股灵力依然在些许释放中。四位年轻长老还以为天纵奇才,光触碰就能人剑合一,原来只是情绪激动引起的灵力外流。
除莫与晟外,只有王剪剪与齐怀遼二人愣住在原地。
“为何如此疯癫。”李戈轻声叹息。
王刀刀在台下看着此人有些无奈,但还是用手点了点身前的桌面,泛泛而问:“还打吗?”
那话落,那鸿姓女子意识到自己行为太过忘我,立刻改正了姿势,对着台下的修炼者高声喊到:“那么有谁与在下打一场?”
就在围观的众人认为对战一个修仙世家的弟子结局必然会输的情形下,突然有一个赤手空拳的魁梧光头从人群里跳了出来。
这人先是打量了此女子境界,缓缓道:“本人是拳法精通修炼者,既然你之前无兵器,那我也借一种兵器好了,待会若你败了,别让他们觉得我在欺负小孩儿!”
话落,这身上肌肉明显异于常人的魁梧光头在台上大喝一声,认准了兵镧位置随即飞了出去,就在他身子即将与之触碰时,他的手抽出了架着的其中一把红缨枪,身子一转,脚尖点在了兵镧一边,他那壮硕的身躯竟没有留下一丝动静,蜻蜓点水般借力回到了原地。
这一操作让齐怀遼看得目瞪口呆,在他见过不同的人种,没有一个年纪二十以下的能有如此体格,说这是三十多的中年人他才能接受。
齐怀遼先是看了眼离擂台最近的王刀刀师兄,见四师兄只是心无旁骛地埋头整理册子,随后视线看向台阶之上的掌门大师兄和长老二师兄,见他们二位脸上无任何波动,那眼光只能冲着三师姐看去。
王剪剪凭着神识觉着有视线冲着自己,一个转头,就看着自家小师弟满眼求知的眼神,她跟着无奈摇摇头,笃定道:“这人年纪在二十以下不假,他应是北方最遥远的地方来的,传闻那里的凡人皮肤黝黑,生在大草原里,寻常时间就是骑马与放牧,从小的时候就要干很多力气活,冬季寒冷程度远不是我们这能比的,生存条件如此苛刻,所以体格是常人的两倍。”
齐怀遼听完后,看向那光头时,此人确实是皮肤黝黑,膀大腰圆,想到此人生存在如此苛刻的条件下长大,武功修炼的这么好,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别样的神色。
见此情形,鸿姓女子并未胆怯,却是抱拳施礼道:“道友好轻功!”
这秃头男并没有接着客套,而是轻微附身,双手握紧红缨枪摆出进攻的姿势,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出招吧!”
鸿姓女子只是笑笑,将剑握在手中,道:“请。”
……
这二人战中争锋相对,剑拔弩张,两位身法游离中转身就是刀光剑影,鸿姓女子挥舞长剑之时打得对方节节败退,但男子并未心急,男人枪术精通,长枪那刺、挑、拦之势让长剑舞出步步生莲,这二人势均力敌,旗鼓相当啊!
最后的结果也是不负众望,二人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这一战打得光头男人心中舒畅,即使擂台赛没分出胜负这点足以让他更坚定自己的道路。日晖山考核官也不会让这样的佼佼者失望,虽然最后鸿姓女子以灵力保留多出男子一分判胜,但那男子,收到特招生之名拜入了日晖山。
谁也没想到这女子再之后五场连胜,竟在第一次与光头男人的对战中,没有动用丝毫灵力。
这女子简直是千年难遇的奇才,日晖山上下将她视若珍宝一般,以“特招生”名次,将鸿惜揽进了日晖山。
……
每一场赛事结束,这鸿姓女子都会说几句客套话,令人记忆最深刻的则是这句:
“可否得知兄台姓名,这一战打得属实痛快!”
……
如此开朗的性子让众挑战者的怒气烟消云散,大部分人都给予了回应:
“在下吴一道!”“我是魏之。”“步棋言。”
“鄙人名字不值一提,道道友的身法太强劲了,毫无破绽,在下佩服。”
当对方问起她的名字时,女子脸上笑逐颜开,道:“我叫鸿惜,惜是惺惺相惜的惜!”
……
……
这一天的门派招新结束后,上山的路上,清点完拜山人数的齐怀遼领着鸿惜前往新届弟子报道处。
……
……
“五长老看起来为何如此年轻?有什么秘诀吗?”突然,走在齐怀遼身后的人影问道。
齐怀遼与鸿惜性子相似,都是极为开朗的自来熟,这一路上有说有笑的,齐怀遼并未觉着唐突,回答道:“从来没有特地关注过这个啊……可能我是师尊最晚收入门的弟子吧。”
这时,他想起来不对劲,这一路上齐怀遼未表露自己的身份,只是以报道为由带领她上了山。
他转头就对鸿惜表达出自己的疑问:“嗯?你怎么猜出来我是长老的?”
“您长得虽然年轻,谈吐间还有着同龄人间的亲近,可能心如少年,怀揣童稚说得就是您了!不过您的佩剑与装着明眼人看得出来这都是不凡的,除了内门弟子,那只有长老有如此气质了。”鸿惜答。
齐怀遼点头赞赏:“不错啊。”
“弟子在族中就听说日晖山的传闻,而日晖山代代掌门所求之道正是弟子心中所向,日晖山就是我的向往!”
齐怀遼再次点头,早就将日晖山的一切看做是自己生命全部的他听到这话先是热泪盈眶,再是满脸欣慰。
二人慢慢走到了山腰上。
“鸿惜,这是你的弟子服,”齐怀遼指着山腰处的一排建筑群,道:“你先居住在女舍,安排你的师姐已经在等候了,明日开始你去王长老那报道吧。”齐怀遼招呼着那姑娘上山,她屁颠屁颠跑来。
“您之前说王长老不是以心算为长吗?为何如此安排?”
“去和王长老待一段时间,能磨炼心智。”齐怀遼点头示意。
“王长老人挺好的呀。”鸿惜回想起之前王刀刀在擂台赛时的状态,认为此人在搭理宗门要务上已经达到痴迷之态了。
“就是因为石面太过平滑,才能以水磨穿。”齐怀遼话中语重心长,让面前的鸿惜摸不着头脑。
“………弟子有点没听懂。”
就这样鸿惜跟着齐怀遼的步伐一步一个台阶走着。
俩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如同日晖山的光辉照耀着他们。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