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猫是怪谈boss》杀鱼证道

13、陶陶马戏团（１） 上午十点。

　　上午十点。滨城天马区锦绣国际A区17栋地下二层。

　　一层又一层厚重的水泥板隔绝了阳光，地下车库中一片暗沉，阴冷的风贴着地面游走，吹动一张掉落在地上的宣传单，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个时间，要上班上学的住户早就把车开走了，车库里空空荡荡，没有其他人，也不剩几辆车。声控灯在一片寂静中停工，只有应急照明用绿色的光线稍稍填充了一些角落，恍惚间让人生出错觉，以为这里不是居民楼下的停车库，而是层层石碑镇压下的坟墓。

　　——杜乐山掐着电脑包的包带，努力让自己摆脱这个有关坟墓的错觉。

　　他刚加班熬了个大夜，尽管不是很想这个时候回来，但是想要立刻在家里那张舒适的软床上入睡的欲。望压倒性地战胜了一切。

　　他快步走过哒哒作响的宣传单，走过绿荧荧的应急灯，走过绕着脚踝的阴冷的风，走到了电梯前。

　　也是，最让他不安的地方。

　　没事的。我是要回家。这是我家楼下的车库，和我交了物业费才能顺利运行的电梯。

　　（昨天肯定是太累了……）

　　杜乐山踌躇了许久，最终还是按下了电梯。

　　6F，5F，4F——

　　右边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杜乐山的心脏也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

　　（昨天……）

　　叮。

　　电梯在面前打开，里面传来机械的女声：“B2，到了。”

　　杜乐山盯着敞开的电梯。明亮的轿厢，光洁的地面，很干净，很正常。

　　没什么，都是错觉。回家吧。终于能好好睡一觉。

　　杜乐山揉着脸走进电梯，在面板上按下了24楼——就在这瞬间，他全身一僵，那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是错觉。

　　不是错觉。

　　眼睛。眼睛。眼睛。

　　【那个】在看我。

　　杜乐山的手僵硬地停留在按钮上。

　　眼睛眼睛眼睛眼睛

　　他木然地抬起头，在电梯的左上角、本来应该是摄像头的位置，看到了一只注视着他的眼睛。

　　……

　　“请等一下！”

　　快要关闭的电梯门忽然再次打开。

　　杜乐山恍然回神。

　　电梯外面仍然是B2层，一个男生满脸歉意地走了进来。他看上去二十左右，五官精致，皮肤很白，长了一双活泼的杏眼，右手提着一个皮○丘配色的航空箱，左手拿着一张有点眼熟的宣传单。

　　“不好意思，我急着回家，不想等下一趟了，没耽误你吧？”杏眼男生一进电梯就开始解释，“嗯？你也去24楼啊！”

　　杜乐山僵硬地回答：“是，啊。”

　　——那只眼睛不见了。

　　杏眼男生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巧！我住2401，那你就是对面前几天搬来的新租客吧？”

　　也许是另一个人的到来驱赶了【那个】，也许是杜乐山的幻觉因为其他人的参与消失了，总之，刚才那种麻木的不适感随着这位邻居在他肩头的轻轻一拍褪去了。

　　杜乐山感到全身一轻：“这么巧。搬家那天动静有点大，本来想去跟你打个招呼的，不过敲门时候没人。”

　　“这段时间有点事，没经常在家。”杏眼男生笑了一下，“我叫周米，我爸爸姓周我妈妈姓米。留个联系方式呀，有事可以互相帮忙。”

　　杜乐山从手提包里取出自己的名片：“我姓杜，杜乐山。工作调动，刚来滨城没几天，以后可能真的有事要麻烦你。”

　　周米接过他的名片：“唔，你在广元科技上班？和我公司一幢楼啊，我在６楼的晚星文化。”

　　杜乐山有点惊讶：“你工作了？我还以为你是学生……呃我不是说……”

　　周米理解地点头：“很多人都这么说，估计是因为我不坐办公室。”

　　杜乐山感叹：“不用天天在办公室多好啊。”

　　周米又指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航空箱：“我家养了三只宠物，平时可能有点动静，别理他们就可以。如果他们太烦，就X信上告诉我，我来解决他们。”

　　杜乐山看了看航空箱的大小：“你养猫啊？”

　　“是啊，三只。经常会打架，劝架挺辛苦。”

　　电梯从地下车库上升到24楼的过程中，他们互相加了好友，周米还把航空箱打开给杜乐山看了一眼——里面卧着一只呼呼大睡的狸花猫，很可爱，就是比一般的狸花猫个头大一点。

　　他们在楼道里分别。周米刷了两次指纹都没把门锁刷开，只能按出键盘输密码，杜乐山就先一步开门进屋了。

　　他在转身关门的时候，刚好看见对面周米的房门打开了。

　　杜乐山看到

　　门缝中

　　静静地悬挂着

　　一只眼睛。

　　*

　　周米一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航空箱放下，就被一只健壮的橘猫绊住了腿。

　　橘猫很焦急的样子，跳来跳去地要去看周米手里的航空箱；然而周米不为所动，捏住橘猫的后颈，单手把这位毛重十五斤的先生提了起来。

　　“元宝，怎么回事？”周米严肃地问，“你是家里最重……最稳重的一个，怎么也偷偷跑出门？”

　　橘猫元宝心虚地把眼珠转向一边：“喵呜。”

　　周米晃了晃他：“别装了，我都看见你在电梯里了！怎么，有人按24楼你就要去看看？忘了不许打扰邻居的规矩了？今晚你猫粮没了。”

　　元宝垂着耳朵：“喵。”

　　周米这才把航空箱打开，从里面抱出了花花，在屋里走了一圈，最终把熟睡着的她放进了沙发旁边的一个软垫上。

　　元宝围着花花转了两圈，最终在花花身边卧着不动了。

　　“以前还打得昏天暗地，现在又是好朋友了？”周米坐在沙发上，摸摸元宝的脑门，“花花没事，只是这次等不及‘食物’完全成熟就吃了，现在这样应该是在消化……”

　　其实周米也不是很确定，因为之前不管喂给宠物什么，他们吃完后都没有出现这种一睡不起的情况……确实有什么变化发生了。

　　不过，这一趟能顺利找回花花，说明周米的思路是正确的：能无声无息地从周米家里把花花和小玉弄走，最大的可能是，孵化他们的巢穴“召唤”了他们。

　　元宝的巢穴（一辆公交汽车）早就因为车辆报废被物理毁灭，所以元宝安然无恙；花花的巢穴是鹤庄，所以周米只要找到进入鹤庄服务区的办法就能找到花花；但是，小玉的巢穴，周米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就像很多饲主会有的经历，有一天，周米听到阳台上有动静，以为是花花和元宝又在打架，立刻过去调停，结果一开阳台门就有一只陌生的小白猫委屈地冲进周米怀里，可怜兮兮地冲着他叫唤。

　　然后家里就有了第三只猫。

　　虽然不知道小玉的来处，但也不是全无线索。

　　花花从小卖部仓库那些被搬来搬去的货箱上学到了“空间编辑”，元宝从公交车的监控摄像头上学到了“观察”，而小玉学会的是“扮演”。

　　……那一天的阳台上，花花和元宝知道他们是猫咪，所以他们是猫咪。而小玉扮演了花花和元宝，才变成了猫咪。

　　小玉的巢穴，是一个能让他学到“扮演”的地方。

　　周米拿起他在地下车库中捡到的那张宣传单。

　　这是一张马戏团演出的宣传单，上面没什么特殊的信息，只用夸张的字体印着“陶陶马戏团”和“每周六１８：００开场”，吸引了周米目光的则是一张和这张宣传单钉在一起的便笺。

　　便笺上，有一排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字迹：

　　请自检：
　　１.　我不属于陶陶马戏团
　　２.　我不想表演
　　３.　我的手臂上没有菱形标记
　　假如以上任一条自检失败，请标记自己的状态为【危险】

　　好熟悉的格式！

　　周米把这张宣传单卷成一个圆筒，敲了敲花花的脑袋，就这样决定了他的下一个目的地：

　　陶陶马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