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番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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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墨、羽澜，过来。”朱夫人带着满脸笑意压着两人跑到难得回家一趟的孟兆关前面，迫不及待地刷了一遍脸。
孟见山插着兜在暗处，看起来一副深沉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孟思霏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孟善文则躲在他身后。
跨年夜的那天，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似乎短暂合了一瞬。
闻疏清双手抱臂站在楼上，满脸冷漠地看着底下的场景。
如果忽略躲在暗处的孟见山三人，忽略被孤零零扔在楼上的闻疏清，或许这确实是温馨的一幕。
孟兆关笑眯眯地听着朱夫人略带讨功劳意味的抱怨：“京墨也真是的，我给他报了钢琴补习班，想着他一天到晚在外边乱跑也不是个事，结果一到补习班里又交了一群朋友，每次一下课又和朋友……”
闻疏清听到这里就转身了。
跨年夜这天，无数人都蹲守在时钟面前，静静等待年份变换的那一刻。
闻疏清不在此列，他也对什么新年完全没有期待。而别墅里的人各有各的心思，他更没兴趣一个一个戳破——戳破了也没什么用，因为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就像朱夫人为了继承人位置把孟京墨推了出来，后者也顺从地装出一副懂事的样子，孟兆关又不是不知道这人私下里做了多少恶事，却也耐心地陪着他们演戏，时不时夸赞几句，扮演一个慈父的形象。
没来由的，那点烦躁快席卷了闻疏清整个脑袋。
新年、新年……他半点儿都不期待新年，因为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只要一想到还要久居人下，还要和孟兆关、孟家扯上关系，闻疏清就难开心。
演出来的父慈子孝戏码闻疏清不爱看，更不想看。他转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窗边，平静地盯着正在数秒的闹钟。
一秒、两秒……他眨了眨眼睛，或许是楼下的谈笑声太大了，闻疏清关上了门也没办法彻底掩盖。
闷热的感觉让他喘不上来气，闻疏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关紧的窗户推开了，冷风灌进来，他情不自禁打了个颤。
池恒洲呢？
在疯狂往室内涌入的冷空气里，闻疏清想，或许他这个时候在和他的母亲在一块儿吧。
池恒洲和他不一样，他早早失去了在意自己的亲人，这个世界上从来没人期待他的出生，更没人会在跨年的时刻想着自己。
大多数人应该情愿和亲人呆在一块，守着零点送上祝福。
只不过收到祝福的从来不是他。
这个意识让闻疏清的眉眼冷了下去，不知道是什么心里作祟，拿出了手机，点开与池恒洲的聊天框，沉默地盯着纹丝不动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池恒洲问闻疏清起床了吗，闻疏清回复起了。
乏善可陈的对话，闻疏清扫了一眼就关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不，闻疏清的睫毛颤了颤，他最清楚自己期待什么了。
正是因为清楚，他才从来不敢幻想。
因为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发展都与他的幻想背道而驰，他期待的从来没有成真过，久而久之，闻疏清也从来不再从其他人身上期待什么。
因为总归不会成真的。
闻疏清拍了拍电子闹钟，屏幕适时亮了——离零点，还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他从来没觉得半个小时这么长过，再等了一会儿，才恍然自己也和那群守着时间跨年的没什么区别。
他把不知道从哪儿憋来的气全发泄在了无辜的闹钟上，用力地拍了拍闹钟——屏幕再一次亮了，这一次离零点还有二十六分钟。
二十六分钟。
闻疏清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想起从这里到花店的距离，二十六分钟，现在动身到那的时间还绰绰有余，或许能赶上送个惊喜。
闻疏清都被自己的想法惊到默了一瞬间。
楼下嘈杂的声响依旧不断，不需要仔细去听他都能猜到估计是孟见山这个知道审时度势的，带着身后两个小跟班一块儿上去刷脸熟了。
朱夫人想来也不乐意，没好气地阴阳怪气几句，却没办法阻止孟兆关装好人。
二十五分钟。
闻疏清从窗台一跃而下，踩在草地上没发出半点响声，悄悄离开了那片吵闹的片场。
*
池恒洲吃完跨年饭之后，就跟母亲礼貌地道了别——李志南女士不乐意熬夜，早早回了房间睡觉，池恒洲提前祝她新年快乐，也回了房间。
两个人都没熬夜跨年的想法，原本冷清的街上自然而然没有路人，于是花店也关了门。
池恒洲坐在窗前，愣愣地看着一片黑的街道。原先不是这样的，但前几天花店前的路灯刚好坏了，李志南报了检修但人还没来。
除了远处的几盏灯是好的，近处入目一片漆黑。手机安安稳稳地放在口袋里，也没个什么声响。
……不知道闻疏清怎么样了。
跨年夜这天，他也会被欺负吗？那位朱夫人还会趁着吃饭的时候明挤暗怼的欺负他吗？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没个能消停的时候。
池恒洲是想过去找他的，但是进别墅区需要刷脸登记——即使是爬墙也要提前记好保安巡逻时间、路线，不然万一被抓了个正着，可能就要在派出所里跨年了。
墙上挂着的时钟咵嚓咵嚓地走着，池恒洲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一片漆黑的街道，然后——屏住了呼吸。
外套看着很薄，像是匆促之间随便往身上套的，就连头发都只乱糟糟地绑了起来。要不是靠着闻疏清的那张脸撑着，这身装扮大概左转能直接进精神病院。
但池恒洲没想那么多。
他只看见他喜欢的人，慢慢走近，然后停在了他家楼下。
【闻疏清：@池恒洲，低头。】
“嘎吱——”刺耳的声音响起，闻疏清却非常双标地没觉得有多吵闹，只是笑着仰起了脸——那双眼睛在黑夜里，非常亮，像是带着满目星辰撞进了池恒洲眼底。
池恒洲搭在窗框上的手无意识收紧，然后猝然回神，一种难以形容的情感从他心底升起，像是夏天里的一罐气泡水。
不断从液体里升腾的气泡蓦地炸裂，又源源不断、一个接着一个地升起、炸开，重复重复再重复。
噔噔噔的响声——池恒洲很少这么急切地从楼上跑到楼下，发出的声响惊扰了片刻黑暗，紧接着徒留一片寂静。
“跑这么急干什么？”雪飘飘落落地在地上积了一层，闻疏清来时候的痕迹非常明显，现在池恒洲也在上面拖拉出一片。
闻疏清往好的那盏还闪着光的路灯下走近了点，听见池恒洲说：“我想早点见到你。”
“……”这回是他先后悔这么不假思索地往有光的方向走了，亮堂的光把他泛着红的耳朵尖照得明明白白，根本没法儿躲起来。
闻疏清眼睫颤了颤，状似若无其事地岔开了话题，又反问了回去：“想见我怎么不来找我？”
“抱歉，我还没摸出你那片别墅区保安的巡逻路线和时间。”池恒洲一本正经地说——然后收获了闻疏清的震惊脸。
“你居然还真想过？”闻疏清“啊”了一声，那双平时显得懒洋洋的桃花眼瞪圆了，“我错了，你对我的思念简直无人能敌啊，怎么逼的我们好学生要挑战法律翻墙了呢？”
池恒洲无语，知道闻疏清是在用夸张的表现来掩盖刚才的尴尬：“少来。”
闻疏清总是这样，一不自然了就要顾左右而言他，最好再反打回去拉某个人一块下水，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下着雪的天气冻得不像话，池恒洲抖了下，视线再一次落到闻疏清薄薄的外套上，下意识皱起眉头：“怎么穿得这么少，过来的时候不冷吗？”
再一看，闻疏清的手已经缩在口袋里了，拿出来是肉眼可见地冻红了。
堵在喉咙里想说的话尽数咽了回去，池恒洲搓了搓闻疏清红彤彤的手，把他不由分说地拽回了房间。
房间里是暖和的，池恒洲开的空调还没关，闻疏清一走进去甚至觉得自己的外套都多余穿了。
再走进窗边一看呼啸而过的冷风，只一下就吹得他好不容易活过来的脸又没了知觉，闻疏清顿了顿，果断关上了窗。
他坐在窗边缓过来了点，摇摇头，像是甩水的小猫。
池恒洲给他倒了杯热水。
闻疏清又抬头看了眼时钟，还有四分钟。
池恒洲顺着他的视线一并看见了那个数字，声音也温柔了下来：“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
“我说了难道你会帮我实现吗？”闻疏清抬头看他，手里还端着池恒洲刚倒的热水暖手，尾音都是翘着的，故意抬杠似的追问。
池恒洲只静默了一瞬：“尽我所能。”
他的眼神太过柔和，说话时非常认真，闻疏清和池恒洲眼神对上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人是来真的。
如果闻疏清这时候真说出来什么不可思议的愿望，池恒洲还真能把这个当做目标，并为愿望的实现而付出一切。
“……算了。”闻疏清匆忙移开视线，欲盖弥彰地喝了口水，“我的愿望，我自己会努力的，你就顾好你自己吧。”
池恒洲没吭声。
余下的三分钟里，两人近乎是以沉默的状态度过的。
直到属于2024年时钟的最后一声“咔嚓”声响起，两人几乎是同时间开口：“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闻疏清：“……”
闻疏清：“噗嗤。”
“默契怎么都用到这儿了呢？”闻疏清单手支着下巴，好笑地看着装正经的池大学霸。
“欸，看我。”闻疏清笑了笑，眼眶里像是盛满了波光粼粼的水，那一刹那露出来的柔软让池恒洲愣了下神。
下一秒，闻疏清凑近，温热的呼吸铺洒在池恒洲脖颈。
在下一秒，柔软的嘴唇贴上池恒洲的嘴唇。
唇瓣一触即分，闻疏清笑眯眯地注视着池恒洲，妄图从他脸上窥出点慌乱，甚至有心思眨眼给了个wink：“新年礼物。”
——然后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池恒洲毫不犹豫地把往后退了几步的他又拉了回来，嘴唇压上闻疏清的嘴唇，带着点凶猛的气息，像是在盖章。
……闻疏清甚至能感受到，这个满肚子坏水的人还特意咬了咬他的嘴唇！
在闻疏清快腿软地往床上倒时，池恒洲适时地拉了一把，往后退了几步，给他一点缓冲时间。
“新年礼物。”某个全身上下都是坏心眼的池姓大学霸眨了眨眼，这么说。
窗外的风好像大了些，裹着雪，一下又一下地往窗玻璃上涌。
闻疏清手不自觉地拽住床单，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反而笑了：“池恒洲。”
“嗯？”
“……没什么。”
“你是想说喜欢我吗？”
“我没说。”
“嗯，我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番外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