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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 ...

  •   闻疏清在剧组里时安安静静拍戏,直到又过了两个月,柳哲春直接联系他告知片子的情况:“剪好了,之后会有个试映会,你那边记得协调一下。”
      闻疏清动动手指,把这点儿信息转告给李百川,口上继续答:“嗯,我知道了。”
      果不其然,柳哲春在他应下这句话的时候又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试映会的时候会来很多圈子里的人。”

      “哦……”闻疏清拖长音,自觉对方还没切入正题。

      “你和恒顷的那位池总,又是什么关系?”听着耳边略带犹疑的声音,闻疏清挑了挑眉。
      但他在这个问题上没犹豫,直接回答:“他是我的爱人。”
      柳哲春默了好久,才吞吞吐吐:“好,我知道了。”

      闻疏清其实想过和池恒洲的关系要怎样才能更好地公之于众——他不想让自己的性取向或者爱人,成为其他人自以为的污点。
      无论如何,当今社会对于同性恋的议题的态度依然暧昧,如果闻疏清不是需要接受曝光走到台前供人审视的艺人,大概不会思考那么多,毕竟相爱只是两个人的事。
      但闻疏清既然是,那么有朝一日公开的时候必定要遭到所有人的审视。

      不管是好的、坏的亦或者是态度中立的,他都必须要接受,等同于让历经不小年份依然吵不出个所以然的同性恋话题只诉诸于他一个人身上,再吵个热火朝天。
      然而这次吵可能也不会吵出什么结果,对同性恋有偏见的人会把偏见放在他身上,对同性恋接受良好的人也有可能直接架起他做代表。
      以上两种可能性,闻疏清都自认不行。

      所以想了很久,想出来的结论只有一个:对身边亲近、可信的人问起就直言,对媒体大众打哈哈采用“温水煮青蛙”政策。
      然而这种温水煮青蛙方法是不可能靠闻疏清一个人暗戳戳暗示的,注定要多交点可靠的朋友帮忙。

      池恒洲擅长处理舆论,自然明白闻疏清的顾虑,更不可能强行公开——比起公开、名分之类的,他更希望闻疏清能好好的。
      不希望有人会因为性取向骂他,更不希望和自己在一起还要接受这种完全不合理的谩骂。
      而李百川的反应就比较戏剧性了,他动作夸张地松了口气,语气调侃:“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马上就要恋爱脑上身直接公开然后退圈回家一条龙操作,我直接失业……”

      闻疏清斜眼睨他,语气不咸不淡:“你想象力真丰富。”
      李百川只能嘿嘿一笑讨个好。

      试映会那天人来得很多,柳导虽然不爱交际,但应付一下再顺便控制场面这种事情还是能做得到的。
      编剧乔南以就比较爱撒欢了,看起来跟谁都能聊一嘴,再一细看发现他喜恶分明,只跟之前有过合作还性格合适的人聊。

      林同衡自从上次庆功宴分别之后,也有好几个月没见过了,但一见到闻疏清就幽幽地说:“我还记得上一次你说这出去透口气就莫名其妙跑了的事呢,真是太靠谱了我们小闻老师。”
      闻疏清脸不红心不跳,淡定回复:“人就是会莫名其妙追逐点什么,我这种纯靠神经病入戏的演员是这样的。”
      “……”林同衡一哽,又长长送了一口气,“你还挺会自黑的,搞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同衡早已在这种交际场里浸淫许久,跟闻疏清打过招呼之后就带着他一路往各路叫的上名叫不上名的演员导演身边挤,连带着闻疏清都多认了不少人。
      直到电影终于开始放映,会场才沉静下来。
      最后的成片闻疏清也是第一次看,虽然他拿着剧本,早已经理清了故事的大致脉络以及不少情节,但依然保留着应有的好奇心。

      影片的开始,许瞳举着手枪,面无表情地射中了标靶正中心。
      “欸,许瞳。”曾繁明一下子窜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属于许瞳双眸的那种阴冷感堪堪停住,带着点没收住的凶狠瞥了眼曾繁明,直到后者缩了缩身子,才后知后觉收拾好情绪:“怎么了?”
      “……没什么。”

      许瞳与曾繁明的分裂从一开始就有苗头,这段关系的主导方从始至终都是曾繁明,而许瞳处在双重的被动位置上。
      一个是对于上面的人,他是安排在曾繁明身边的“间谍”,他天生就要辅佐上面的人,面对着曾繁明也低了一等。
      一个是曾繁明随时随地可以结束这段朋友关系,因为许瞳需要靠信息交换,当上面的人的“眼睛”才可以获取生存价值,但曾繁明不需要。

      他不仅不需要,甚至根本不知道。

      在成片里,闻疏清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白桁对许瞳这个角色拿捏准确,把角色身上的阴暗、嫉妒心演得淋漓尽致,尤其是曾繁明显露出摇摆之后,他直接向上面的人举报这一段。
      闻疏清还听见了几声没能压抑住的惊呼。

      但凡是个演技一般的,都容易把这个角色演成浮夸的小丑,但白桁却能仔仔细细地洞察这个角色的行为逻辑,并耐下心来理解他、融入他。

      故事继续发展,民众们开始一个接一个站起来,试图掀翻车子,把拥有粮食的权利重新交还给民众。
      车子被一涌而上的人挤得摇摇晃晃,像是一搜随时要翻了的小船。
      俯视的视角里,每个人的脸都看不太清楚,却能准确地表达出这一刻的震撼——他们呼嚎着,试图向霸权表达反抗。

      这一次反抗失败了。闻疏清又想起樊春的话:“他们是怕死的。”
      “鸣枪示警没用是因为子弹还没打到他们、他们的同类身上,只要他们发现有一个人倒下了,整个漏洞百出的暂时联盟就倒塌了。”
      “他们会尖叫,但是没有人会在意那个被子弹掠夺走生命的人……跑还来不及呢,哪能把注意力再放在其他人身上呢?或许那具尸体最后也会被踩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满地烂肉。”

      但这一次反抗大概失败得没那么彻底,因为在车上守着粮食的曾繁明大概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万众齐心的魅力,他睁大了眼睛。

      随着电影的叙述,南帮、北帮的外强中干,樊春的矛盾性,许瞳的嫉妒、痛苦,还有属于主角曾繁明的理想化却也坚定不怕死的性格,一一呈现在大荧幕上。
      柳哲春在用画面刻画人物的时候从不吝啬于血腥、残暴,樊春执行任务时冷淡如同蛇般的眼睛,麻痹自己最后的良知而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又坏不到底的痛苦。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属于樊春的残虐,同样也能感受到他的痛苦。这两者并非相悖的情绪,但很少有人把它平衡好,可是这一刻却在“樊春”这个角色上达成了平衡。
      柳哲春带着冷冰冰记录感的风格是一部分,闻疏清如此形象的演技更在这之上添砖加瓦,最终塑造出了“樊春”这个有血有肉的矛盾集合体。

      电影的结尾,所有人欢呼着,把那些从始至终都没露过面的“大人物”送上了刑场。
      风声徐徐吹过,戴着帽子的曾繁明压下帽檐,退出人群走向黎明。

      《殉道者》,完。

      直到试映厅在电影结束之后亮起灯时,还有好些人反应不过来,那股劲儿就哽在喉咙里咽也咽不下去。
      随着几位主要演员、创作成员走上舞台,林同衡笑眯眯地介绍自己:“各位好,我是唯一活下来了的曾繁明。”

      底下零星传来几声笑,才总算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白桁顺势接到:“大家好,我是死在唯一活下来的曾繁明手下的许瞳。”
      “……”闻疏清拿着话筒,半晌才说,“那我该怎么介绍自己?”
      林同衡毫不犹豫嘲笑:“嘿嘿,谁叫你没死在我手底下。”

      闻疏清哑然,象征性地咳嗽两声,正色:“大家好,我是闻疏清。”
      顶着台上台下凝视的目光,他又慢悠悠补充:“也在这部剧里饰演为了掩护唯一活下来了的曾繁明不暴露而死的樊春。”

      各种介绍环节过了,就轮到被邀请的媒体来采访了。
      大多数人问的问题都比较中规中矩,基本围绕几位演员之间发生的趣事、拍戏时的感悟以及难度来询问。

      林同衡完全不怯场:“拿到曾繁明这个角色的时候……其实我第一反应是这个角色比较反逻辑。”
      说着,他笑了笑:“我这么说也是有点道理的吧?他拥有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幸运,血总是沾不到他手上,前半生那些罪恶和他没什么关系,在建立了充分的自我之后才接触到真正恶的那一面。”
      “在这个时候,他又能完全不犹豫地选择了一条理想路——因为他的过去,所以他有底气选择这样一条路。”

      “所以这个角色就很奇妙,很不主角。”林同衡眨了眨眼,“毕竟在一般印象里,主角会背负各种各样的劫难,在劫难之中成长,最后推倒不合理嘛。”
      “但后来乔编剧说服我了。”
      问出问题的记者很配合地问:“那乔编剧说了什么呢?”

      乔南以嘴角直抽抽,对林同衡这种话说到一半就懒得说,又把说话机会交给其他人的作风表示无语,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解释:“《殉道者》的重点不在于主角,在于人们。”
      “曾繁明在我最初的设想里,是一个道德崇高的理想主义者,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他会在遇见不平和情况下推翻过往的已知来思考,会积极参与反抗……他也是人们中的一个。”

      白桁则解释了关于扮演许瞳过程中遇到的困难:“许瞳这个角色并不难理解,但理解起来容易,要真心实意地贴近他却很难。”
      “这种嫉妒的情感在有一段时间让我非常难接近他,因为我仅仅饰演他,却没有经历过他的过去。我没有经历过因为食物而发愁的生存危机,更没有在完全利用下成长的过去。”
      “但我还算幸运,在我坚持不懈地钻牛尖下,疏清进组了。”白桁笑眯眯的。

      记者“啊”了一声,闻疏清也睁大了眼睛。

      白桁叹了口气:“我是第一次意识到,演戏这种玩意儿是真有天赋碾压的。”
      “我第一次进这种大剧组的时候,花了好久来适应,第一天演戏光顾着紧张了,ng了几十次,一整天下来净挨着导演演员叹气失望骂这个循环了。”
      “结果你们知道吗,疏清第一次来的时候,一场戏就调整好了状态,后面就没掉过链子。”

      白桁揽过闻疏清的肩膀,开玩笑说:“你知道吗,你这样显得我很呆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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