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韩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周子舒 ...


  •   周子舒赶过去的时候,张成岭正背对着他来的方向,躲在梅林入口处一棵不算太粗的梅树后面探头张望。

      他悄声走到身后,顺着看去,不远处的溪水旁隐约躺着一个人,湿润的泥土染上血色,显得那边红了一片,犹如血泊。周子舒不禁凝眉问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冷不丁靠近发话,把本就像做贼一样小心戒备的人吓得双肩高耸。张成岭小声道:“没多会儿。正要和湘姐姐出去买温叔说的东西。”他说着指了指停在一旁的车:“才开到这里,就碰上了。”

      不知前方是敌是友,周子舒听完和温客行对视一眼,转头嘱咐张成岭道:“你跟阿湘回车上等着。”又听温客行颇有深意地对顾湘补充道:“见机行事。”

      顾湘秒懂,这是有情况就带着大家跑路意思。于是回到车上重新发动车子,趴在方向盘上,和同样有些紧张的张成岭不错眼地盯着温周的一举一动。

      临近溪边,温客行忽然横过一只手,挡过周子舒身前一瞬。短短一秒后很快放下,虽无碍行进却让周子舒慢了半步,稍稍落后,以至于等温客行已经蹲下查看时,他还没看清那人的脸。

      说时迟那时快,温客行蹲下同一时间,血泊中的人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般,腰腹一绷便握着从袖口滑出的匕首直立起来,猛然发起攻势。

      “老温!”周子舒反应极快,一手拎住温客行的后颈向后一拉,并借力撑着温客行的肩膀飞起一脚,将人踹出十米远,直至撞树才堪堪停下。

      “你没事吧。”熟悉的伎俩让周子舒刚旋身站定,立刻关切地将人扶起,眼睛飞速地把几个要紧的地方扫了一遍。

      “阿絮。”温客行喜欢见他紧张自己,嘴巴一瘪压下几欲上翘的嘴角,道:“摔个屁墩,丢死人了。”

      闻言,周子舒鼻哼了一声,盯着远处又要爬起来的人,指着两根插在地上的银针道:“不然尝尝它的滋味?”

      那两枚银针极细,插在温客行方才双脚站立的位置偏后一点。从这个角度计算,要是没有及时避开,针头有毒怕是当场直接丢掉半条命,无毒恐怕后半辈子不能行人道。

      “够狠啊。”温客行从地上拔出一根,气势汹汹杀过去准备扳回一城。

      就在他揪起那人领子要一针扎下去的时候,周子舒捡起那人掉落的匕首,喊了声“住手”,神情凝重地把匕首塞回到已经无法动弹的那人手上,并道:“韩英?”

      “庄…是庄主吗?”

      被扼住咽喉的人仿佛忽然有了生的意识,颤抖着循声抬手摸索。周子舒看出他的异样,抬手迎上,撩开被血痂黏住的头发,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已然形同虚设,视线模糊不清,却不忘请罪:“是韩英差点误伤了您,您没事吧。”

      “无碍。”周子舒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样?”

      “就是发炎了,能看到一点。”韩英咧开嘴角一笑,露出满是血色的牙缝:“不用担心。”

      他们取得联络的时间不短,却是实打实几年未见,再加上韩英一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样子,更是认不出来。

      若不是那熟悉的暗器和带有“英”字的匕首,周子舒怎么也不会将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联想到曾经追随在他身后的少年身上。

      温客行看出他的懊悔,也知道这人眼睛不行,立刻把方才周子舒那记“绝情脚”揽到自己身上:“韩小哥对不住啊,不知道你同我家阿絮认识,下脚重了。”

      韩英也是个憨憨,自己都快散架了,还能忘了疼似得客套道:“是我没看清先动手的,不怪……”韩英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是谁,便改问道:“先生怎么称呼?”

      “温,温客行。”

      听到自报家门的那一刻,韩英面色一僵,用力攥住周子舒的手,并投来无光的视线询问。

      “发生了一些事,总之老温……不是敌人。”周子舒斟酌着措辞,怕温客行不满意这个答复似得,瞄了两眼。

      “不是敌人,是什么?”

      问这话的不是韩英,而是默默看着这俩人,吃醋吃到飞起的温客行。

      若问这醋从哪来,其一,便是搭在周子舒手上的手。在他再三的眼神示意下,周子舒改搭在了小臂上。其二,便是周子舒的回答,“不是敌人”这句话是在否定韩英脑袋里想的,也就是说韩英本来以为的是“他是敌人”,才会得到纠正。一系列反应表明韩英知道他背后的身份,不难推断他是周子舒口中所谓的天窗旧部。其三,二人在你一言我一语中,隐去了很多信息,但这位都很快心领神会地不在追问,立刻介怀了鬼主的身份。这种下对上的衷心固然可贵,可在温客行看来却包含了许多仰慕,甚至掺杂了些许他不愿细琢磨的情感。其四,便是周子舒没有直接承认与他的关系,不知出于什么考虑……

      反正,这话问出口之后温客行有些觉得让周子舒难做,默默地把韩英的胳膊绕到自己脖子上,喊上顾湘开车过来。

      “上车吧,小迷弟。”

      “嗯?”韩英抬脚顿了一下,听着像在叫自己,又不太懂哪来的这个称呼。

      温客行搀他坐稳,解释道:“我家阿絮说什么你都听,又死心塌地的,不是迷弟是什么。”

      有伤的人这才听懂,向周子舒投去目光。

      周子舒被迷弟的视线烫了一下,避嫌似得看向温客行,接过话茬道:“说起来,韩英是我在天窗时最得力的左右手,什么迷弟,乱起外号。”

      “哦,得力干将啊。咱们周庄主不说,我一个不是敌人的鬼主怎么知道。”温客行酸了吧唧道。

      周子舒对他扬起一掌,比划了比划打在了他摊开的手心上,俩人十分默契地互相攥紧了对方,跟着相视一笑。

      仅这一个举动,成功让周子舒看到了某人的笑脸,心道真好哄。

      “韩英。”

      韩英正用看不太清眼睛打量着交握的手,闻声恭敬回道:“庄主。”

      “这位不是敌人的温谷主,是你未来的庄主夫人。”

      韩英如梦方醒般地“啊”了一声,紧接着又听到驾驶位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你嘴里那个庄主啊,也是我们未来谷主夫人,是吧,哥。”

      “伶牙俐齿。”周子舒道。

      四间卧室尚有一间空缺,该将韩英安置在哪里不言而喻。张成岭一直把那间当成是温叔的,理由很简单,只有那间紧挨着他哥的卧室。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在小朋友的认知里隔壁是最近的距离。惯性思维让小脑袋瓜小小失落了一阵,又很快意识到他哥和温叔已经在一起的事实,便在无人关注之处开心地忙前忙后起来。

      韩英暂置隔壁,最高兴的当属温客行。他再也不用担心在被窝里动手动脚会被周子舒轰出去,或者即便嘴上要赶,他也能耍赖说没有去处,到时候眼巴巴的狗狗眼一望,指定心软,百试不爽,抱到老婆指日可待。

      他正想着美事儿,就看到自家老婆挽起袖子jie开其他男人衣服。温客行不禁皱眉,接过张成岭拿来的医药箱主动承担打下手的工作。

      他速战速决得和周子舒一起上药,可伤患并不怎么配合。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梗着脖子眼睛追着周子舒看。

      “小迷弟。”温客行实在看不下去:“眼睛不好就闭上。”

      “温先生,我没事。”

      他似乎听不懂温客行的意思,温客行头大道:“你老盯着我老婆看,你是没事,我有事。”

      “老温。”周子舒拍了他肩头一下。

      “那个……”韩英别开直视的眼睛,视线顿时无处安放。

      “成岭,你也先出去吧。”周子舒安排道。

      男人上药顾湘待着不方便,所以一直在外面,她听到周子舒发话,对着门内道:“那我们去买东西。”

      等屋里就剩他们三个,周子舒对韩英道:“知道你有话要说,现在可以了。”

      韩英看了温客行一眼,后者在床尾落座,一副作壁上观样子。

      “任务一切顺利,请庄主放心。”又道:“不过我没料到老板动手会这么快,不然会处理得更妥当。”

      “你办事,我放心。”周子舒安慰了一句:“哪天动得手。”

      “初三。”

      “那确实太快了,我原以为会过了初七,幸好……”周子舒有些后怕地看了一眼坐在那儿,仿佛置身事外的温客行。

      温客行不知道他们在说的具体内容,却不难推断此事与周子舒诱他来四季山庄有关:“阿絮,你是想说,幸好我提前来了?”

      “嗯。”周子舒为他解释道:“原本的计划是,我会在初五左右,给中介打一通电话,等你发现我的行踪,最慢初七也该到了。”

      “但是我提前就位了。”温客行嘴角噙着一抹笑紧跟着道。

      周子舒无奈道:“是啊,你提前来了,计划被打乱了。我紧赶慢赶给韩英传信,调整部署,差点前功尽弃。”

      温客行不合时宜地想,除夕那日周子舒前半夜照顾醉鬼,后半夜发烧,还有精力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感叹道:“不愧是周庄主大人。”

      他话里夸中带讽,周子舒自知他在别扭外人都知道的计划,却瞒着他。他把没用完的纱布往温客行身上砸,道:“我是为了哪个小没良心的?”

      这一砸好似将温客行砸明白了,收起那副小媳妇儿吃飞醋的劲儿,把纱布收回箱子:“你将我引到此处,是想怎么算计那位倒霉老板?”

      “我让韩英扮成你,招摇过市。然后……”周子舒顿住,嘴唇抿成一条线。

      温客行焦急道:“然后什么?阿絮,你可别吓我,你忘了,我这只小婵婵怕鬼了?”

      周子舒给了他一个白眼,道:“然后蝉变成黄雀了。”

      “?”温客行不能说没听懂,只是不太确信自己脑补出的部分。

      周子舒道:“简单点说,是我让韩英假扮成你,骗过他那个老板,以为你死了。”

      只有这样温客行才能得到绝对的安全,否则整日有个背后惦记他的隐患在,随时会有性命之忧。一想到这里周子舒便睡不着觉。

      “所…所以他这身伤。”温客行意识到这伤是为他受的,便收起调侃的心思,下意识站了起来:“兄弟你…太拼了。”

      “替庄主分忧,是韩英该做的。”

      这话说的,何止是迷弟,简直是死忠。温客行顿感一阵醋意涌上心头,却没时间发作。他急着掏出手机,这里信号不怎么好,刷了几下才跳出主板新闻,标题:青崖集团掌舵人温客行疑似死亡

      下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大段小字:青崖集团年节失火,起火原因不明,所幸正值放假期间,除顶层外,其他楼层无人员伤亡。据员工透露,顶层是温客行所在办公区域,消防人员从此现场抬出一名焦尸,疑似温客行。记者还了解到,案发当日14点左右曾有一名员工回到公司取东西,碰巧见过正在加班的温客行,案件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起火了?”温客行读完嘟囔道。

      “嗯。”周子舒道:“天窗要你死,不规定手段,只要结果。所以韩英假扮成你,一来有内部消息,安全有些保障。二来也能伺机而动,促成假死之局。”

      温客行点点头,又问道:“焦尸是谁?”

      “是段鹏举手底下的。”韩英回答完,又道:“这人跟了我三天,直到我刷卡进到青崖集团之后,才确信我的身份。”

      说到卡,温客行才想起来某人的家属卡还没还,不过这都是关起门之后的话了。温客行回忆道:“这么说来,我之前一直觉得有人跟踪,阿湘还曾经抓到一个尾随我们回家的人。但那人理由充分,有备而来,话里话外找不出破绽。我念在居民区不便生事,扔车库里打了一顿便放走了。”

      “阿湘打过,还能走?”周子舒不信道。

      温客行回想起那人几步一摔的惨样,摸了摸鼻子:“是不太能。”

      周子舒道:“你一个当哥的该该管管了。一个女孩子,将来怎么嫁人。”

      “不如她嫂子管管吧,你说话管用。”温客行就坡下驴,越来越觉得他们家阿絮有长嫂如母那操心劲儿:“你看成岭被你教得多好,不用多,有他一半乖就行。”

      “那还是别嫁了,舍不得看妹子嫁人。”周子舒换了个思路。

      却不成想,温客行眼睛都不眨:“咱家你说了算。”

      合着怎么着都行,他自己有老婆就行。

      周子舒拿他没辙,继续刚才道:“天窗搞出这么大动静,不是那位老板乐得见的。肯定会动用人脉左右法医的鉴定结果。”

      韩英道:“正如庄主所说,段鹏举已经在做了,确认焦尸到底是谁。”

      正因为不知天窗会怎样出手,所以只能见招拆招。段鹏举亲自盯法医鉴定,这一点十分棘手。周子舒凝眉道:“还有咱们的人能接触到鉴定报告吗?”

      韩英摇摇头:“旧部的人……都被提防着,根本无法近身。”

      “接触不到段鹏举,便在法医身上想办法好了。”温客行沉思片刻,又道:“我让阿湘回去,她知道该怎么做。”

      “不行。”周子舒不同意道:“太危险了。”

      温客行解释道:“她可以联系罗浮梦,那家私人诊所的医生,还记得吧?”

      薄情司罗浮梦,周子舒怎么会不记得。她地盘上的事故,理应事故发生所在辖区jc调查。她又是医生,简直不要太说得上话。

      温客行见他没有反驳,继续道:“她有路子接触到法医。”

      周子舒觉得方法可行,只是这个人选一定是顾湘吗?

      “阿湘还小。不管怎么说,至少在明面上,她在鬼谷能够依仗的大树倒了,保不齐一现身会被天窗和鬼谷同时盯上。”周子舒担心道。

      “你倒是真疼她。”温客行感叹了一句。

      事到如今,没有谁能够真正置身事外。局势已经到达一处高潮,三足鼎立的局面已然土崩瓦解。鬼谷没了温客行镇着,魑魅魍魉会相继现身,你方唱罢我登场,到处都是值得看的好戏。

      危险是真危险,但福祸相依,这也正是一个将吃里扒外之人一举铲除的绝佳机会。温客行不能现身,免得某些人漏不出狐狸尾巴,但事还要有人去做,戏也要有演足。

      薄情司是他手下最得力,也是目前看来最衷心的。由她们来带头“号丧”,总觉得场面一度诡异。任谁也不会相信,在人人都盯着鬼主位子的鬼谷,会有哪头恶鬼会在温客行身后仍为他奔走的。

      如果有,那一定是顾湘,他名义上的妹妹。鬼谷中谁人不知他们既像主仆,又像兄妹。

      所以她是不二人选。

      温客行沉思片刻之后,下了很大的决定:“不光安排她去找罗浮梦这一项任务,还有更重要的。现在我是死人身份,一朝传鬼主死了,没几个人信,她再杳无踪迹,那就更没人信了。所以她要回去,演戏演全,哭丧抹泪,摆出一副誓要为我报仇的样子,这样才能忽悠住人。”

      温客行宽慰周子舒道:“阿湘回去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罗浮梦拿她当妹妹,她们走得近。我亲眼见过她给阿湘备的嫁妆,算得上十分丰厚了。而且,我也需要有一双眼睛,替我盯紧十大恶鬼。”

      顾湘回去基本上是个靶子,周子舒正因为深知这一点,才会极力反对。但温客行的话句句在理,他能感觉到,即便温客行倚重薄情司,也相信她们之间姐妹情谊,却没有要向罗浮梦透露丝毫的意思,她能从法医那边察觉是另一回事,温客行本身并不想接触她。否则,他完全可以一通电话,不必说明始末,直接下达命令。

      温客行的种种表现,都在说明一件事。他想拿下这场豪赌的战果,不惜利用人心,也要将恶果反噬给想要害他的人。

      这已经不是周子舒一个人的计划了。

      当周子舒意识到这一点,就没有了出言反驳的理由。

      两人长久的沉默,让韩英拿不准周子舒的意思,他想老板无非是想名正言顺得到琉璃甲,若是这东西能在顾湘身上,就像之前在温客行身上时一样,能让老板不敢轻易动人的话……

      “温先生,让顾小姐拿着琉璃甲,或许更……”

      周子舒道:“不行。他对鬼主都下过手,一个小姑娘算什么。”他没透露是温客行根本没有琉璃甲。

      但,这个惊天的秘密温客行能告诉他,并不意味着能由他替温客行做主直接告诉韩英。

      “他想要就给他。”温客行忽然发话。

      周子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温客行走上前一手揽住他的腰窝,轻轻捏了捏:“东西给他也且研究着呢,等我腾出手料理完吃里扒外的家伙,估计你那老板啊,自己就把自己玩完了。”

      “你是说……”你有个假的?周子舒用口型问道。

      “正是。”温客行就着微张的嘴巴,瞧见了若隐若现的软舌。一想到周子舒全心全意为他计,甚至不惜冒着暴露踪迹的风险,帮他对付天窗,心头一动便封住了近在咫尺的唇,勾着躲闪的舌尖轻咬了一下,仅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你是认真的,我又体会到了,阿絮。”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韩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