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彼岸.林

1、覆水难收 我转身，楞

　　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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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的冬天马马虎虎得有些像蜻蜓点水，你刚不经意的一转身，它便飞快了去，春天说来就来了。春天是个恋爱的季节，对此，我和老公都深信不疑。街东的西餐厅里，当已近而立之年的马烈人未到声先闻地推开玻璃门，我们便知道，这匹一喝点猫尿（马烈给酒取的别名）便桀骜不训得像脱了疆的黑马，又恋爱了。
　　果然，马烈的后面跟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其实也算不上年轻，因为当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地坐到我对面并礼貌性地抬头打招呼时，我清楚地看见岁月的飞刀毫不留情地在她脸上划下的一笔一画。凉丝丝的空调风从她的后背吹过，廉价的脂粉味扑面而来。我和老公心照不宣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打起问号，死性不改的马烈，这回唱得是哪一出？
　　显然，她极轻易地发现了我们眼里的讶异，微微尴尬一笑后，随即面目恢复了先前的从容：“听老马说你们小两口感情很好。逛个街，也是“妇唱夫随”的！由不得人不羡慕！”
　　“瞧马烈说得！这小子有异性没人性，谈恋爱了也不吱一声。”老公头脑转得快，三言两语立时扭转了刚才尴尬的局面，可那句话，说的丝毫不假。
　　大学四年里，马烈和老公好得穿同一条裤子，引用马烈那句俗不可耐的话，就是女人如同衣服，兄弟情如手足。因此，即使是参加工作的几年来，两个人的感情和往来却有增无减，有时铁得让我恨恨着醋意大发。那种好，是老公放个响屁，马烈也会把它捧着往怀里揣。因此，老公对马烈的那点破事早就知根知底。和老公零碎的谈话中我对马烈的“劣行”也是一清二楚的。此君人高马大，风度翩翩，美中不足的，就是极过于合理利用资源，丈着顺眼的相貌，处处拈花惹草，风流债欠下一大堆。但马烈心地很好，对家人孝顺对朋友丈义，是一丝不苟的重情重义，因此那些或妖娆妩媚或大家闺秀或小家碧玉的女子，总是甘心为马烈所掳。
　　“这谁啊？名副其实的爱情大腕！”老公每次和马烈海侃回来，就会郑重其事地唠上这么一句，“就是苦了那些爱得死心塌地的人。”
　　老公认识马烈以来，就没见过他认认真真谈过一次恋爱。不计其数的恋情，大多无疾而终，因此当马烈带她进来的那一刹那，我便知道，又有“痴情女人负心汉”的故事即将上演。
　　果然不出所料，那女子转身去了洗手间时，马烈便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压低着音调阴阳怪气：“别瞎折腾脑细胞，大家逢场作戏而已。反正，爱情这种事，我是不抱任何希望了。”
　　“找个人好好过日子，有人管着，实在！”老公严肃回应马烈时，不忘转过头来嬉皮笑脸讨好我。
　　“这你不懂。看你们前一脚后一脚地踩进婚姻殿堂，甜蜜得脚跟发软，可那是甜蜜的负担。”马烈历来习惯在我面前开老公玩笑，声东击西，以此灭了老公语重心长的决心。
　　“反正你已经无可救药，瞧着，看我待会把你的丑事抖尽！”我以此吓唬马烈，没想到，当那显然在洗手间补过妆的女子重新回到座位上时，马烈大大咧咧地拉她过来，并先发制人：“倩倩，见过嫂夫人，她可是搜罗了我历年来的恶极罪状，拿张纸来，罗列到你手抽筋。”
　　我和老公面面相觑，听得一楞一楞的，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叫倩倩的女子似乎很听马烈的话，用手扶扶银边眼镜，笑得很小鸟依人。可是她一笑，眼角的鱼尾纹又浮现出来，补上去的粉底霜因涂抹得不够均匀，褶皱一片。显然，倩倩年纪已不小。
　　“倩倩小姐什么职业？温柔有加，宜室宜家！”拉家常是女人的天性，让我对她泛起一丝好感的，是她拿在手里的《意林》和《读者》。这个经济快速发展的小城里，女人们的品位和爱好也在不断变化，街角林立的报刊亭，销售量最大的非时尚、美容类杂志莫属，至于被寓意于说教的哲理小品和文学书籍，日渐滞销。我一位靠经营书店谋生的朋友曾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叫苦连天，他的店是老店，店里的文学古书积压，多的是。
　　马烈刚要回应我的话，倩倩毫不显山露水地抢了先：“自由职业，挣口饭吃而已。”
　　显然，马烈瞅倩倩一眼，诡异地笑开，却没再附和下去。耽于初次见面，我也不好意思打破沙锅问到底，心里却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一顿饭下来，老公依然和马烈侃大山，我偶尔也插话几句，却攻不进他们的坚固堡垒，只好和倩倩有一句没一句搭讪。却仅限于皮毛的搭讪，到离开了西餐厅，我还恍然大悟，其实，一直都是倩倩在问我在回答，关于我和老公、关于马烈的生活和工作。当局者迷，我竟然到和马烈他们分道扬镳后才想起来，倩倩竟然不知道马烈是小城银行里的骨干职员。
　　“你这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说不定，马烈这回的好事就坏在你的手里头。看得出这小子这回好象认真了。”
　　“你这是助纣为虐，说不准我无形中还帮他少做了一回虐。我看他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马烈的死性不改早让我充耳不闻，“要改了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老公摇头，“说马烈臭名昭著呢，那也要人家倩倩心甘情愿的，没看她压根儿就不在乎。”
　　“那是人家度量好，知性修养，既往不咎！”我突然觉得倩倩胸怀果然宽广，大肚能容，“你没听她说，自由职业，算不准是自由攥稿人，你看到她手里的《意林》和《读者》了吧。瞧你老婆我，码了多年文字，守着工作写稿子，还没那种纯粹的勇气呢。
　　“隔锅的饭香，你羡慕人家没准人家羡慕你的。”老公语气里酸溜溜的，“可我总觉得那倩倩看起来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
　　我径自往回家的路走，“中国13亿人口，长得像的多了去。你不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吧？”我和老公玩笑。
　　老公一脸严肃认真，反倒把我给逗乐了。可快到家门口时，他一拍自己的后脑袋，脱口而出：“就是她，欢欢□□的坐台小姐。难怪看着眼熟啊！”
　　我转身，楞住，回头看老公，老公点点头说：“倩倩真是欢欢□□的坐台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