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痴狂》公孙九九

3、第一章（下）之二 就算闭着眼

　　有了舒服的栖身之处后，差不多也到了我去工作地方报到的时间。
　　公司真的很小，所有的行政管理人员加在一起不过十几个，而设计部门也只有四个人，我一直很奇怪叶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公司，进去后才知道它隶属于一家大型首饰加工厂，业务基本以代加工为主，叶氏主要收购的是加工厂。因为很少做原创设计，偶尔有客户要求定制，设计人员也是在大牌珠宝款式的基础上做做修改而已。
　　我去的时候公司刚被收购不久，暂时还未作变动，可以说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刻，总公司人事命令还未下达，小道的坏消息很多，所以任何风吹草动，都让里面的人惴惴不安。我不知道钧彦用了什么方法把我安插进来，反正没有人疑惑我的到来，几位很友善的老员工还对我感慨，“小姑娘可怜啊，刚找到工作就面临失业。”
　　我面上凄凄然，实际心里却想，如果能在这个公司失业，简直是正合我意，这下就有理由拒绝爷爷的安排了，但转而又想，我现在住免费住人家的房子，领人家的薪水，反而诅咒别人失业，太不厚道了。
　　悬而未决的时间不长，变动很快来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公司虽然解散，但员工并未失业，而是调到叶氏集团做和原岗位相似的工作，这个消息对所有人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惊喜，就像命运悬浮的小宫女突然得到帝王宠幸一步登天的感觉。
　　我所在的设计部并入到叶氏旗下的珠宝设计公司，办公地点也搬到了叶氏集团在上海的总部——睿诚大厦里，高大宏伟的20层建筑，坐落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带。
　　去工作的第一天，前台小姐把我们领到会议室就离开了。除了我们五个从原来公司转移过来的，还有两个从美院毕业不久的女生，是刚应聘通过的，我们七个都算新人。也许是刚到新环境的原因，大家都安静地坐着，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我看得出来，就连几位工作了几年的人，也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
　　不久，一位秘书模样的人开门进来向我们介绍她身后的人，“这位是设计部经理兼设计总监辛若湄女士。”
　　这位设计总监穿着简洁大方的套装，全身散发着干练的气质，她有一副强势而紧凑的五官，精致的妆容让人看不出实际的年龄，颈间耳畔的莹润珍珠则稍稍柔和了她给人的压迫感，
　　她像巡视领地的女王一般扫视了大家一圈，不知为何，我有种错觉，她似乎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钟。
　　她的声音柔和但是干脆，“这个星期我不会给你们安排其他工作，你们也不用来上班，下周一每人交上一幅作品，随便设计一两件首饰，然后我再决定你们各自的职位是什么。”说完，她似乎不经意地看了我一样，然后转身离开了，秘书也紧紧跟在她身后一起走了。
　　我暗想，看样子，可能她已经知道我是关系户，自然不会对我要求太高，随便给我一个职位让我混一段时间就好。
　　虽然我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但也不想被钧彦看低，住着他家的房子我还可以骗自己说是为了陪爷爷，可现在又在他眼皮底下做事，这样的生活和从前又有什么区别？所以我打算混上一段时间后，就以不适应工作为理由辞职，尽管没想好找什么样的工作，但我想，上海这么大，我好歹大学毕业，找一份不在叶家的工作还是可以的。
　　打定主意后，我就将设计作品的事抛之脑后，先是跑去和同学吃了顿散伙饭，又找霄霄逛了两天街，然后陪爷爷去拜访他的老战友，周六周日因为下雨没有出门，我无所事事地楼上楼下晃了一会，这才想起设计图的事，可人很懒，没什么心思花在构思上，我想到以前无聊时曾经给洋娃娃设计过项链，于是就循着记忆稍微变动下权当交差。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了，周一的时候，我们几个人把设计稿交给上次的秘书。看到其他人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我知道在这里工作一定是一件机会难得而诱人的事，这样一想，我觉得占着一个位置更加不厚道了。
　　不久，秘书就通知我们几个到会议室开会，我们进去时，会议室的一半已经装满了人，有的人站着，有的人坐着。
　　我很快发现了熟人。
　　坐在最中间穿着修身西装的那个人我无比熟悉，就算闭着眼睛我也能说出他的样子，他的眉毛英挺高傲，他的嘴唇线条分明，他的目光锋锐难测，即使是安静地坐着，也掩不住他的傲然威严。
　　还有和那位设计总监辛女士站在一起的人，我就更熟悉了，她穿着一身淡紫色连衣裙，大方端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次普普通通的小会议，叶钧彦和苏嘉怡竟然都来参加。
　　不过接下来设计总监的介绍打消了我一半的疑惑，“这位是刚从国外回来的苏嘉怡小姐，她将是我们部门的设计师，今后和大家一起工作。”
　　嘉怡谦和地对大家点点头，然后坐下。
　　所有人陆续落座后，辛女士走到会议室的大屏幕前，她今天穿着简约的黑白套装，神情淡定而优雅，“下面由我来点评一下各位交上来的作品。”
　　当我看到自己那副应付交差的设计稿此刻正被放大投影在屏幕上，突然有种世界末日降临的感觉，就在我站起来想逃出会议室的时候——
　　“对于苏白小姐的作品，大家有什么想法？”
　　没有人说话，不过也没等其他人说话，辛女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于这幅图，我只有一个评价，它给人的感觉就和苏小姐名字的第二个字一样。”
　　她的话音一落，在座的几个看起来是高层的人忍不住嗤笑，这时，有人咳了一声，四周一下子悄然无声。
　　我愣住，缓缓地把目光投向钧彦，他正认真地看手上的稿子，并没有抬头看我。
　　辛女士的目光带着嘲讽，“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苏白小姐，苏小姐是不是把这份工作当成过家家？”
　　我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不是。”
　　“不是？噢，那就是能力的问题了，我实在好奇，苏小姐是怎么被召进来的？”
　　我张张嘴巴，说不出来话，总不能说就是你老板把我请进来的吧。
　　她用探照灯一样的目光将我全身扫射了一遍，“每个人的能力或许有差异，但态度说明一切，看看苏小姐今天的打扮，T恤衫，牛仔裤，苏小姐以为自己还在学校吗？”
　　我脸上发热，沉默不语。
　　“苏小姐难道不认为，你的穿着侮辱了我们在座每一位人的眼睛？”她继续质问我。
　　我又憋了半天，“不认为。”
　　辛女士露出优雅的笑容，终于不再逼问我，转而看向大家。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既然苏小姐只是这种水平，那么我想你也不太适合听我们专业人员的讨论，大家不介意我请苏小姐出去吧。”
　　我脸色瞬间一白。
　　她根本不是在征求意见，她是像女王一样下达命令。
　　会议室里没人敢反驳她的命令。
　　自我进来，从头到尾就没有看过我一眼的钧彦仍然在研究手上的设计稿。
　　我咬下嘴唇，推开椅子走出了会议室。
　　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我觉得，我一辈子最羞愧的时刻莫过于此时了，就连当初爸爸刚把我从孤儿院领回家，在饭桌上，我因为不会吃虾而把整个虾直接吞到了肚子里，那时候，我也是手足无措地晾在大家嘲笑的眼神下，可是，连那时的羞愧也不及此刻的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