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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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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花赶至房间时,不管是夏油杰还是孔时雨都已不在。
徒留下一地狼藉,几名清洁人员正在打扫房间内的玻璃残渣,负责检查玻璃的人员一脸困惑。
“刚刚这个房间有人吗?”
“不清楚……”
他们自实花身边走过。实花脸色黑透了,她抹了把自己的脸,用力抽了两口气,似是初上岸的鱼,拼了命地想适应这片十年后的空气,却反倒被天翻地覆的一切灼伤了自己的肺管,连带整个胸膛都辣得发疼。
她自牙缝中挤出一声急促的气声,干脆放弃了追踪。还有一只一级咒灵正在帐内,实花控制着理智拿起手机,在拨出哪个号码前短暂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先拨给了五条悟。
电话那头传来了稳定的拨号音,没持续多久,五条悟接起了电话,他大概是处在某个偏远的地区,信号不好,话音里带着刺耳的电流声。
“摩西摩西——怎么啦?”
一声爆炸声自那头响起。实花将电话挪得离自己耳朵远了些,她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说出那个名字——风间雫怎么做到看见咒灵便知道是夏油杰呢?
她只能迂回,让五条悟自己来看。
“我在池袋,乙骨他们在这边执行任务,”实花言简意赅地交代了情况,“本来是三级任务,但是中途有咒灵闯入帐中了。”
“真的假的,”五条悟悠闲的话音传来,“太逗了吧,里面是有咒灵全家桶吗?”
他把自己逗得笑了两声。实花没回也没挂电话,短暂的沉默后,五条悟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次声音清晰了很多,背景里还有伊地知的声音。
“哎!五条先生?任务解决了?这么快?这是!哎哎哎——”
“再叫把你嘴巴缝起来,”五条悟随意地堵住了辅助监督的嘴,转而继续问实花,“那么,你通知窗口了吗?”
实花道:“没有。”
一种莫名的默契与直觉。五条悟道:“哎——反而先通知我,我记得小雫很清楚自己的工作流程。是有什么必须我第一时间知道的事情吧。”
实花依旧没有回答这句话。她此时已经赶回了任务地点,帐完好无损,显然里面的诅咒尚未祓除:“我应该给帐设置一个禁止诅咒入侵的条件。”
“那和你没关系,”五条悟笑音渐消,伴随着的是冰封般的冷意渐渐自电话那头攀了过来,“所以那个咒灵,是哪里钻出来的?”
五条悟托了正在附近活动的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前来解决了此事。靠谱的金发男人在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便走入帐中,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帐自动解除,七海背着受伤的真希走了出来,背后跟着互相搀扶的熊猫和乙骨。
实花记下了几位学生的伤情,均是轻伤,稍作修养便可。她放心了,开车将他们连带七海带回了高专。
“你是一年级的新生?”下车前,七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实花。
“对。”
“还是一年级就顶上正式辅助监督的位置,”七海无奈又疲倦地感叹,“咒术师还是太乱来了。”
说完,他下了车。时近午夜,车上的广播被实花切到了音乐频道,不知名的钢琴曲充斥着整片车内空间。实花将驾驶座椅背下放,直到这时,她的眉眼才透出星星点点的疲倦来。
她小憩了片刻,直到车窗被人敲响。
实花降下车窗,发现是平岛。
他应该只是路过,偶然发现她在这里。
“我去看过了,”实花没有多余的寒暄,她手支在方向盘上,大拇指指根抵着下巴,“分影都还在。”
分影是一把太刀,特级咒具,效果是斩断。实花用过的武器很多,分影是最趁手的一把。
平岛没说话,实花垂下眼,脑海里开始回忆当时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十年,我的房间还保留着。”
平岛的答复令实花产生了短暂的眩晕感。
她不明白这其中代表什么,也不想去深想。她只是在恍惚间来到了自己曾经居住的宿舍楼区,借着附近没人偷偷溜了进去。
寻着记忆找到那间房门,锁已经换新,平岛已经提前将从备用钥匙交给了她。
她在门前站了许久,没有像平时那样想七想八,只是站着,看着因为上了年纪而脱漆的门面,上面的寝室号已经生锈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样子。
站到某个时间点时,实花的眼神缓缓清明起来,她终于做好了决定,于是将钥匙插入锁孔,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响,门缓缓打开。
最先感受到的是熟悉的味道,清苦的药材气中掺着薄荷味扑面而来。玄关的木地板没有翻新,一些拼缝的位置泛起点朽掉的棕色,深色的窗帘以及床铺到是看不太出岁月的痕迹,实花注意到床铺边缘有微微下陷的凹痕,大抵是谁在这里坐过,从朝阳到日落,他在这片寂寞无主的气味中坐了很久很久。
这位客人在想什么?答案无从寻找。书桌上摆的东西已经被清理掉了,而椅子换了把新的,那把经常被她拿来用作术式实验的椅子不见了。实花猜测:或许是它抵抗不住岁月摧残坏掉了?她目光移向另外一边,正对着床铺的墙上钉着一个挂钩,挂钩上挂着一把通体漆黑,覆有银色暗纹的太刀。
实花过去取下太刀,太刀保养得当,刀鞘光洁如新,刀身明亮如雪,反射的太阳光照得实花眼底微疼。
十年以来,整个房间最大的变化只是换了一把椅子。
实花咀嚼着这个事实,像咀嚼一片苦涩难言的叶子。
“差点被路过的人发现了,不过我跑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实花重新直起身,想起乙骨忧太见到她时震惊又无措的表情,她觉得好玩,眉峰随之舒展开了,“编了个理由混过去了。”
“那就好,”平岛问,“你有发现吗?”
实花挠了挠后脑,面色迟疑:“有是有……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她侧身拉开副驾驶前的储物箱,一块通体漆黑,形状扭曲的物件和一张明信片一起掉了出来,她先拿了那张明信片——看着像是富士山文旅产物,巍峨的雪山之下,湛蓝的湖面与天同色。
“河口湖?”平岛看了一眼,“你去过富士山吗?”
实花点了点头,她探身去拿那个掉在副驾驶座下的玩意:“去过几次,具体忘记了,应该只是任务去的……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我就都拿出来了……”
她拿到了,重新直起身将一个黑乎乎皱巴巴的东西摆到了平岛面前。
平岛皱着眉看了那团丑东西半天,才分外怀疑地问道:“指南针?还是特殊的检测仪?”甚至还有点像额温枪。
实花:“……”
她尴尬地别开脸,想帮十年前的自己澄清:“假想的造物。”
“我的术式能帮我理解事物的构造,但那些是常规的,我想加上想象力,也许能造出非比寻常的东西。”
平岛:“然后你造了个……”一坨黑色的四不像。
实花捂眼,用点头这个动作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其实我都忘记有这个东西了,”毕竟造得确实不好,简直不想再看一眼的程度,要不然也不会被她丢到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去,“但是它这会能派得上用场。”
平岛脸上写着“什么用场”。
实花坐直了,她攥着“指南针”,运起一点咒力。
“指南针”动了,艰难又缓慢地回应着实花给予的这点动力,随着时间推移,其表面黑色的物质开始攒动,渐渐的越动越快。实花停止了咒力输出,但“指南针”依旧活蹦乱跳得像一团上了发条的史莱姆。
“因为是我咒力的产物,它会感应我的咒力,只要我在附近,它就会动,越近动得越剧烈,”实花道,将这团诡异的造物递给平岛,“这个东西给你,上联在附近的话,我不需要它也能感觉到。”
平岛的嘴角抽搐,手也在微妙地颤抖,他接过这团东西,像接过一个定时炸弹——没那么危险,但同等的令人恶心:“能变小点吗?”
实花伸手戳了戳,“指南针”抖动了两下——平岛居然从其中读出了某种名为娇羞的情绪。它的体积开始缩小,没多久便完成了从史莱姆到毛毛虫的改变。“毛毛虫”在疯狂扭动,实花无可奈何道:“除了这样也没什么办法。”好在她成为辅助监督后外出的机会变多了。
平岛将这玩意飞速塞进公文包里,他整理了一下有点松了的领带,将刚刚便压在心底的担忧问出口:“话说回来,月见里同学,你就这样把这个东西拿走,五条不会发现吗?”
“哈哈,这个问题就别想了,”实花短促地笑了两声,路灯灯光照亮了空气里飞舞的飞虫,也照亮了她陷入思索的侧脸,“发现就发现了呗,”她摆了摆手,想示意平岛别太在乎这件事,“悟不是个会被回忆困住的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房间还留着,但不管怎么样,总……不能直接跑去他面前要吧,”不知道怎么的,她说着说着,声线开始细微的颤抖,像玻璃瓶碎裂前扩散的裂纹,实花眼里飞快地泛起红。
好奇怪,这种感觉好奇怪。
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如同卡了根软刺,一开口便刺得疼。
这种情况到底是为什么?实花想到叛逃的夏油杰,想到硝子口中已经去世的灰原雄,再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她感觉不到悲伤,只觉得先前一直有块石头压在心底,而现在,那块石头被撬开了一角,其间流露出来的东西,实花不明白那是什么。
这个月份正是蚊虫活跃的时候,昆虫振翅的声音在她耳边挥之不去。实花觉得烦了,她用力地闭了下眼,将情绪不着痕迹地敛回去。平岛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作为安慰,这个时候的他沉默得像个幽灵。实花道:“悟的任务很密集,路线遍布日本。平岛监督,我记得你的工作权限可以调动东京区所有的辅助监督。”
平岛收回手。实花正在用她那种惯用的极其理性自制、镇定的眼神看着他:“包括我和伊地知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