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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5月3日,东京都立咒术高专,行刑室。
月见里实花倒在地上,瞳孔失焦,长发散乱,身下扩散的血迹淹过地上的符纸,蜡黄的纸面被泡成陈旧的褐色。
几名负责本次行刑的咒术师对视一眼:“结束了。”
说罢,他们转身,相继离开行刑室。房间门关,最后一丝光亮自实花眼中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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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花睁开眼。
先入眼的是四周灰色的水泥墙面,一道光自高处狭小的采光窗内泄出。这里不是高专,倒像是某个写字楼的地下室。
然后是一股尖锐的刺痛。实花抽了一口气,低头去看,一把美工刀斜插入腹,伤口正淌下深色的血。
这年头谁会拿美工刀捅人?实花伸手将刀拔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女子高中生的制服,藏青色的面料,格纹的裙摆已经被血浸透了。
实花抹了下自己充满铁锈味的鼻子,爬起身的同时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自己以“风间雫”这个身份复苏了的现实。
这家伙何方神圣?玩诅咒能召到她。
问题是她也没同意啊!
以性命为代价的降灵皆伴随强制束缚。也就是说,实花必须找到并实现风间雫的愿望,不然她的灵魂也将得到惩罚。
实花觉得头疼,她掀开里衣,那道致命的伤口已经愈合。她掏了掏衣服口袋,几张照片和证件掉了。
一张是合照,黑发紫瞳的女孩站在一名女人身边,两人看着有七分像,大概是风间雫以及她的母亲。
剩下的则是女人独自的照片——在超市里买菜、在路边等待红绿灯等等,视角像是偷拍。实花自其中找到一张照片,女人正跟着一群人向一栋写字楼内走去,领头的人举着旗帜,上书:唤神教。
实花用不到一秒的时间在脑子里编排出了一个母女相依为命,母亲误入无良教派走火入魔的故事。
另外一份纸页内容是名为唤神教的宣传单,宣传语是烂大街的那一套。实花一挥手,纸页化作齑粉散去。她将视线投向高处的采光窗,走过去,稍作观察后施力一跃,将近三米的高度,于实花而言轻松如只是迈出一步。她抓着窗框侧着脸往外看,看见了与照片内一致的路标与水泥地。
这下便确定了。
风间雫的愿望是救出母亲,并且解决掉这个教派。
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自实花心头窜过。实花松开手,落地后大步走向地下室的门边,两道声音自门外传来。
“那个女学生被关在这里吗?”
“是的,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敢打扰堕落天的仪式。”
“我正是来处理她的,教祖的命令。”
门锁转动,两位男性相继走入地下室内,其中相对瘦高的那名望着空荡荡的地下室疑惑道:“人呢?怎么只有一地血……”
话音未落,一道温热的液体自后飞溅在他脸上。男人转过身,发现实花正踩在自己同伴的肩膀上。她轻巧得像只燕,没有持任何武器,但同伴的喉咙已被切断。
飚出的鲜血如同喷泉。男人的喉咙溢出水鸟被擒住脖子时恐惧的咕噜声。他吞咽着口水,踉跄地后退两步。实花扑向他,一手捏住他的下颚,一手攥着他的脖颈,转螺帽般轻轻施力。“咔”地一声响,男人软绵绵地栽倒下去。
实花甩了甩手,手指上的血液褪去消散。她从容地往外走,脑子里还在不间断思考男人嘴中的“堕落天”和“教祖”。
前者听着有点耳熟,后者则是她的目标。
用最快的速度干完活,然后继续拥抱属于她的永眠。实花抱着这样的心态,对写字楼内教派相关人员进行了清扫。
鲜血淌过洁净的大理石地砖,转眼便化成雾散去。十分钟后,实花根据部分人员的口供,找到了三楼的教祖办公室。
据这些渣滓所说,他们的教祖是唯一能沟通神明之人,是神明的宠儿。
这种话落在咒术师耳朵里就是放屁。教祖多半是个有点本事的诅咒师,装神弄鬼这种事对于他来说和抠抠脚皮一样简单,却被普通人奉为神子,乃至草菅人命。
实花就当自己这趟是为民除害了。
她在办公室门前站定,学着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样子先“礼貌”地敲了敲门。
教祖没应。
于是她又敲了两下。
里头发出了类似肉猪的哼唧声,教祖懒散地回了一句:“进来。”
实花将脚搭在大门上,稍稍施力,上百斤的实木雕花门直接飞了出去。
正正拍在里面那家伙身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诅咒师教祖在满地狼藉中怒目而视。
“你是——那个女人的女儿?”
“风间裕美,她在哪里?”实花问道,她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挂历,目前是2017年6月,距离她死亡已经过了整整十年。
巨大的时间差令实花有片刻错愕。但她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准备发动术式的诅咒师身上。
教祖身边悬浮着数只咒灵,几条丝线缠绕在咒灵身上,将它们与教祖连在一起。
“你的母亲已经不在乎你了,她早早地就跟随教徒们去参与祭祀了,”教祖的小眼睛里透出一丝杀意,“伟大的堕落天会庇护你的母亲,而你,就乖乖去死!”
一股咒力自他身体里爆开,咒灵们受此驱动,纷纷向实花扑来。
实花侧身闪避,黑发在空中划开一道弯月般的弧。她以手为刃,从容地劈断了打前阵的咒灵的手臂,尔后抓住其断口处,反身一掼,另外几只咒灵被自己的同类当场砸了个四脚朝天。
教祖一怔:“你到底是谁!”
他额间冒起冷汗。面前女学生的咒力,给人的感觉与之前并无不同——柔弱、无能。但是这样一个人身上却显现出了如此熟练且恐怖的战斗技巧和咒力运用。还有那个术式……
教祖大惊,慌忙跪地:“你是渡,你是渡……那个女学生是罕见的适格体!”
“该死的,我居然没有认出来!请原谅我的无知,堕落天大人!你要找的人现在正在西街教堂,你过去就能找到她了。”
他跪伏于地,浑身发颤,声音也在颤抖。
实花用力按了下自己跳动的太阳穴。
刚刚一直弥漫在她心里的诡异感在此刻有了答案。相传,名为“渡”的特级咒物共有上下两联,两联融合之际,堕落天将重现于人间。前世实花为高专效力时为上联,高专虽曾为寻找下联而掘地三尺,但依旧没有收获。谁会想到失落已久的下联会出现在一个诅咒师作乱的教派之中,还刚刚好被能够承受受肉的适格体遇到。
那这次事件就不是单纯的降灵了。实花想。
而是受肉。
——————
实花的心情变得非常差。她本无意回到现世,奈何有人让她死都死不安稳。
唤神教是以供奉渡的全身,也就是堕落天为信仰的教派。教祖以术式吸纳了大量狂热教徒,并以此敛财。而渡的下联,是他自海外某一地下拍卖会上带回来的。
“小的当时以为他们是骗人的,就想拍着玩……没,没想到!”当事人如此说道,“如果知道是真的,小的早就去找适格体了!而不是让大人你被困在一张纸符……这,这么久。”
生怕她不信,教祖膝行两步,跪在实花脚边。实花稍稍低头,能看见他后脑发福堆叠的肉褶子。
她觉得恶心,想要干呕,忍不住皱眉。
高专当初唤醒她是激进派的一个实验——不试试,谁知道特级咒物能否为自己所用?实花苏醒时没有任何记忆,像张白纸任人涂抹,后来才有了一点颜色。高专最忌讳的便是工具有了自我,在事态发展到完全不可控制之前,他们选择抹杀掉了她。
眼前这个家伙也是一样的。
不管是谁,都只是抱着侥幸心态想从中获利罢了。风间雫、还有她先前受肉的身体的原主,都是这种想法下的牺牲品。
偷来的性命,她是被架在鲜血之下“获利”的囚徒。
实花本人对此,厌恶至极。
实花伸手,在教祖额头上干脆利落地一抹。
咒力在瞬间贯穿教祖全身。他保持着那个跪趴的姿势,整个人自外向内分解,先是皮肤,再是肌肉与脏器,最后只余下一架白骨。实花自他身边走过,骨架散落,化作了满地飞扬的灰。
她来到教祖的办公桌前,随手翻看了一下近期的文件:大部分都是教派相关的活动文书,没什么营养,唯一令实花在意的,是一封已拆封的信。
信上没有署名,也没有发信地一类的信息。信件内容十分简短,只有四字:咒术师注意。
在咒术界内,诅咒师只会自称是诅咒师,咒术师也只会自称是咒术师,两者不会混为一谈。
唤神教被盯上了?
咒术师……应该是咒术高专,这边是东京还是京都的地界来着?实花摸到桌上的智能手机,试图从里面翻出名为“定位”的东西。而没等她再细想,来自窗外的声响便打消了她所有的疑虑。
“刺啦——”
黑色轿车刹车发出刺耳的声响。此时是正午,街道上没什么人,前座车门被人推开,脸上缠着绷带的青年下了车。他双手揣兜,一头白发在阳光下几近发光。跟着他陆续下车的几名学生还在讨论刚刚得到的任务情报。
“诅咒师?那我们这次的目标就不是咒灵了?”
“笨蛋——你有没有听清楚?清理完据点的诅咒师后,救出被咒灵困住的普通教徒,都有好吗?”
“啊……这样吗。”
“要对人下手,感觉有点毛骨悚然。”穿着白色上衣的少年怯怯道。他撞在了前方青年的背上:“五条老师?”
背后熊猫模样的咒骸道:“悟,怎么不走了?”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静默地望着眼前散发黑气的写字楼。过了一会儿,他扬起唇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真不巧啊——”
“有人先来一步把你们的活干完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