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镜花碎（四） “你是要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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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队又在林中等了两日。
这是方拭雪拖延时间的极限，搜寻小队一无所获，空手而归。
他只能带着队伍先行回到师门，负荆请罪。
花就对此事高兴极了，但表面还要装作一副担心的模样。
于是，在众人进入秘境一旬之后，终于回到宗门复命。
一干弟子，除却被大妖宵烛吸食殆尽的两名弟子，和失踪的时星等人，其余都捕捉了大大小小的妖物前来复命。
宗门却连夜紧急召开夜会，复盘商讨这次历练，方拭雪等核心弟子参与其中，而裴莲停一回到师门，就被丢回自己的寝舍养伤，无人理会。
他推开窗户，在黑夜中向上看去，宗门层层叠叠的建筑延伸向上，庄严肃穆，巍峨异常。
他必须仰起头，以近乎膜拜的姿势，才看得到最顶端的那个建筑。
那是宗门的云顶大殿，此刻其中灯火通明，长老门和核心内门弟子正在议事。
那大殿，裴莲停只在拜入师门时被允许去过一次，平日他都生活在宗门外层。
收回目光，裴莲停关好窗户，用棉被将自己裹了起来，不远处一盏微弱的烛火摇曳，裴莲停阖下眼睑，在狭窄的房间安静的休憩。
他平静的陷入了梦乡，烛火在他苍白如瓷的脸上几番跳跃。
这一晚，他既没有梦到连氏兄妹，也没有梦到时星，他梦到了自己幼年还在皇宫之时。
他梦到了自己人生当中，为数不多的酣甜时刻。
其实，他与乐游公主之间，也曾有过母子的温情时刻。
或许最开始时，天性纯良的公主，也曾认为过他是无辜的。
那时，她常用复杂的眼神看他，但在他接近时，也会喂他一块饴糖，让他好好学习课业，读诗文，懂礼节，撇除妖性，做一个善良的人。
那饴糖的味道真甜，甜到了他的心底，浓浓的化开，挥之不去。
可惜后来，流言蜚语逼疯了她，他也未曾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一夜好眠，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来之时，裴莲停睁开了眼，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自己房门外的脚步声。
扶窈推开门，瞧见还躺在床上的裴莲停。
他瞧上去虚弱得如冰雪即融，像一朵病莲，绮丽面容上有些泛青的颜色。
扶窈推开窗带来了冷风，激得他咳了两三声。
“时星当时返程来找你，你当真没有见过她？”
裴莲停掀开眼皮看向扶窈，“师姐，弟子微末，不敢说谎。”
扶窈眸光微眯，仔细审视裴莲停，却又无法发现什么端倪。
她心中总觉得隐约有些不对，昨夜云顶参议，长老告诉大家，连氏兄妹和连洋的命灯已灭，只剩时星的命灯微弱不堪，想必是受了重击。
种种迹象指明，那密林里或许有一只大家都不知道的大妖，修为比之宵烛更甚，为了确保其他弟子安全，长老只有将所有弟子连夜召回。
昨夜则是秘密商议后续处理，时星命灯虽飘忽微弱，但毕竟尚在人世，商议之后，将由一名修为深厚的长老，带领方拭雪等宗门骄子前往营救。
扶窈也算其中一名。
队伍即将启程，但扶窈作为时星平时较为亲近的朋友之一，总觉得时星此番遭遇不太对劲。
时星从救下裴莲停之后，就有些过分关注他，甚至因其遇险。
不管怎么说，时星遇害，总与裴莲停有几分联系。
所以出发之前，扶窈忍不住前来盘问裴莲停一番，以期获得更多线索。
但裴莲停回答得滴水不漏，他说，他巳时受到山魈的袭击，与连洋失散，自己一人躲进深林当中，而巳时，时星才马不停蹄的赶回营地，与众人汇合。
如果时星按原路返回，的确是无法见到裴莲停等人，并且可能偶遇裴莲停口中那只形同鬼魅的山魈。
扶窈仔细盘问之后，将山魈的身形特征记下，又询问了裴莲停，他与连洋被山魈袭击时连洋奔逃的方向。
仔细询问之后，太阳已升至中空，光亮一点一点铺满裴莲停狭小的房间，扶窈不得不离开这里，和队伍一起进山寻觅时星。
裴莲停侧身瞧着扶窈离去，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木桌旁，为自己倒一杯已经冷透的茶水，又将治疗外伤的药丸拿出，混着茶水吃下。
暖白的阳光洒在他的肩背，一头乌黑漂亮的头发，也因为连日的奔波与病痛变得有些散乱。
吃完药，他在桌前枯坐等待，在简陋逼仄的房间里，他是唯一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连太阳都快要下山，一只黑色鸟兽嗖的从门窗俯冲飞进，停驻在裴莲停的肩头。
裴莲停这才有了些许反映，他僵硬的侧开脖颈，将水杯递到鸟兽面前。
鸟兽砸吧砸吧鸟喙，喝了一点水，黑色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上两圈，裴莲停眼前顿时出现了鸟兽方才看到的场景。
扶窈离开别苑之后，一路向上走去，回自己的房间收拾好东西，后又在云顶和方拭雪、林无虞、蒲少言等人汇合，队伍中还有一名尊长领队。
他们踩着剑，一同向天门飞去。
鸟兽立即跟上，不知飞了多久，眼瞧着他们入了秘境，确定了众人行踪，它方才赶回复命。
这一来一去，就耽搁了一天的时日。
裴莲停由此知晓了扶窈前来盘问于他的前因后果，裴莲停瞧着众人最后入境的画面，大概猜出了为何。
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单薄的身形在烛火下晃了晃——虽然觉醒了妖力，但他平日都将这股强大力量深藏，在病中从秘境中靠体力徒步走出，的确损耗了他不少精血。
裴莲停拍拍手，打发走了鸟兽，终于从桌前站了起来，回到了床铺边，和衣躺下。
他闭眸的瞬间，另一个裴莲停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个裴莲停一改病中颓靡模样，面容冷静且锐利。
他从床上坐起，回头去看尚在病中凡人之躯的裴莲停，他浓密眼睫轻阖，安静的睡着，看不出任何破绽。
既然有人没死，那他当然得回去看看，得赶在众人发现她之前，碾死这个命数顽强的百足之虫。
裴莲停换上夜行服，一脚踩进黑暗之中。
他没向天门而去，而是走向没有防守的秘密通道。
他的身影隐在暗夜当中，动作迅速而敏捷，周围风声簌簌，他的速度不减。
在一个转角，裴莲停却敏锐得察觉到了一抹身影，他减慢脚步，心思百转。
正欲追上去看个究竟，一道熟悉的清丽声音，却从身后穿来——
“你是要赶去杀我罢？”
裴莲停一怔，转身向后看去，正是那抹隐如转角的身影。
时星在寒夜中清癯而立，冷然与裴莲停对峙，丝毫不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镜花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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