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again》naina

1、升舱 周

　　周然从出租车出来的时候就感到胸口一阵闷痛，司机看他捂着胸口微微屈着上半身，连忙将他扶到长椅上坐下，又迅速从后备箱拿下行李放在他脚边。
　　“先生我这里不方便久停，您没什么事吧？我把车挪过去点给您叫一下机场的保安？”司机语速稍快，有些紧张地说。
　　周然深深地呼吸着，缓了缓便摆摆手，“没事没事，你先走吧，我一会就好了，小毛病，习惯了。”他又用手掌顺了顺胸口，用力吞吐着空气。
　　司机看他也没什么大碍，顺着他的话便驱车离开了。周然感觉这次发作似乎比平时要明显一些，他闭着眼调整着呼吸又坐了一会，听到身后玻璃幕墙里的广播开始播报登机的信息，才发现离托运时间只剩下短短十几分钟了，他连忙起身，拖着行李箱飞快走进大厅。待查完双码和核酸报告，再穿过人来人往的通道，等候一两位旅客的排位，轮到自己取登机牌的时候，自助机却显示登机牌已经被取走了，反复退出界面再次刷身份证，确实是出现了意外，而此时，他看到托运的窗口工作人员已经放上了“暂停服务”的牌子。
　　“好烦！”他小声骂道，无奈地去人工服务台寻求帮助。查询后才知，系统bug，经济舱的票超售了3张，万幸的是，商务舱有四个空位，周然可以升舱。
　　“先生您选一下座位，我给您出登机牌。”值机员礼貌地问道。
　　“随便吧。”周然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胸口的闷痛又明显了起来，“我有些不舒服，麻烦帮我看一下哪个位置合适。”他连忙补充说道。
　　“先生需要给您联系医务吗？”值机小姐把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向他，打量着他的面色。
　　“不用不用，小毛病，睡一会就好了。”他摆摆手笑着说。
　　周然第一次坐商务舱，超售票的另外两人应该也是。那两人一前一后落座在商务舱的后两排靠窗的位置，一放下背包后就掏出手机连连拍起照，意外之喜完全浮于面上。周然自然也是高兴的，但此刻身体的不适感凌驾于欣喜之上，他的座位在第一排靠窗处，邻座已经有人了。周然站在一旁有些局促，他想把行李箱抬起来放到行李舱内，但又顾虑着这一套动作下来会不会加重不适感，他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更不想给满飞机的人找事儿。也许是一动不动的身影有些怪异，引起了面前人的注意，那人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周然。
　　“请问有什么事吗？”他声音略显低沉，淡淡一句疑问，满满的压迫感。
　　“不好意思，可以帮我把行李箱放上去吗？”周然见那人表情并没有声音听上去那么强势，试探地说道，“我有些不太舒服，手臂使不上劲儿。”
　　那人没有多话，解开腰间的安全带，站了起来。他身形比周然要高出一个头来，一身黑色的行头让那种不由分说的压迫感更加强烈，周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那人一手接过箱子拎起来，一手打开行李舱的舱门，动作麻利没有一点多余的成分。
　　“谢谢，谢谢。”周然脸上挂上不大自然的笑容，边说边落座在那人旁边，那人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坐下后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桌板上的笔记本，没有回应周然。
　　飞机起飞进入平流层后，周然才慢慢感到胸口的闷痛缓解了些许，困顿感也侵袭着大脑，他很快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邻座的男人还保持着先前的姿态，神情专注地看着笔记本，一边看，一边在巴掌大的褐色皮面小本子上快速写着。周然挺了挺腰，活动着睡得有些僵的颈部，看着电子屏幕上显示的航线图，距离到达目的地还有一半的行程，他有些无聊，又有些口渴，便向空姐要来饮料，又跑了一趟卫生间，进出期间，邻座那人几乎没有受到影响，像个机器人一样。
　　周然突然好奇起来，他塞上耳机，装作沉浸听歌的样子，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体朝着那边，然后将目光瞥过去。他先是打量着那人的容貌：黑色质硬的头发梳成三七分，一片刘海随着脑袋前倾的角度，遮住了一半眉眼，挺拔的鼻梁就凸显出来了，薄唇紧闭，倒是符合他留给周然的第一印象，一副俨然做派；黑色的高领针织毛衣服帖得体，把身形修饰得恰到好处，骨节线条分明的手指轻轻滑动的鼠标滚轮，握笔的时候凌厉的风格就显现出来了。“商务舱的人就是不一样。”周然在心里默默感叹，目光游离到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大段英文和不知意义的大串数字。周然对“商务舱”的敬意又起了几分，不由地小声说出一句“哇”。那人似乎早已感知到了邻座偷窥的目光，听到这句轻叹时，他放下正在书写的笔，合上笔记本，按亮了头顶的呼叫铃，唤来空姐，要了一杯温水。
　　周然连忙闭上眼睛假寐，坚持一两分钟后，才调整着“睡姿”转过身去。尴尬的气氛令他落地后第一时间就逃离现场，他并不是那种喜欢窥探别人的人，所以这件因无聊而发生小插曲让他倍感愧疚，特别自己是衣着朴素的升舱旅客，而对方是只在电视里才见过的商务精英，他讨厌这种在强人面前丢脸的感觉，显得自己的这份平庸更加平庸了。
　　周然并不讨厌平庸本身，他对自己的定义便是做普罗大众便好。再平常不过的家庭背景，再普通不过的学历，再安稳不过的工作，也许还会有再平淡不过的婚姻，造就和他一样再平凡不过的后代，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他真的讨厌这种对比之后的落差感，这使得他尚且满足的“平凡”，带上了些许贬义色彩。
　　但也就是一段小插曲，过上几天就会淡忘，尤其这是一段归乡之旅，那个平凡的家里，有切切思念的父母和满桌的家乡味道，让他一进家门就把这段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
　　周然的母亲已经退休在家，父亲还差两年时间，临近退休的老职工也就揽些闲杂活计，老两口闲下来的心思就放到了儿子身上，饭添好酒倒满，一筷子菜还没下肚，周妈就迫不及待地脱口道： “然然，小婉怎么不跟你回来？”
　　张婉婉是周然的女朋友，准确来说，两周前还是。周然去年中秋的时候带她来过家里一次，听话乖巧又漂亮的女孩儿深得老两口的欢心，又是红包又是礼物，就按这节奏发展下去，过个半把年结婚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了。
　　周然夹菜的手在半中停了一下，一边快速嚼着菜，一边快速思考怎么和两老□□代这件事。
　　“小婉她......”周然说一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们分手了。”
　　两老口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表情由震惊到质疑再到气愤也就用了短短几秒时间。
　　“你怎么搞的！不是都要商量结婚了吗？怎么分手了！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惹小婉生气了！”先开口的是周爸，他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啪地一声放在桌上，“你小子做事就是让人不放心！”
　　“小婉姑娘那么好一人，你上哪再找一个去？真是急死我和你爸呀！”周妈放下碗筷扶着额头，“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我们给你出出主意！”
　　周然也没胃口了，吞下嘴里的饭菜，拿起酒瓶给爷俩都倒满酒。他和小婉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清楚。
　　张婉婉和周然是在单位的招考培训班认识的同期，俩人在集训时也就点头之交，第一次正式认识是在局里递交政审材料的时候，后来又几次因工作机缘巧合地碰了面，渐渐熟络起来，周然也喜欢上这个性格开朗、礼貌大方的女人，确认关系后两人感情也算稳定，去年中秋周然第一次带她回家见周爸周妈确实考虑过今后结婚的事，但就在上周，张婉婉突然提出了分手。“我不知道在一起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不是不喜欢你，但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这是张婉婉给他的理由，周然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沟通了几次无果甚至两人凶狠地吵了一架，都没弄清楚个为什么，“你他妈有病吧！”这是周然给张婉婉的告别。
　　这些周然当然不会和父母说，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只让周爸周妈着急得把他狠狠教育了一顿，年轻人的感情出了问题，老一辈也做不了太多什么，周然默默承受着这份指责，分手的痛楚再次摆到台面上来，让他胸口的沉痛再次袭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您，来读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