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番外 陈均培x江知意 利刃 ...
-
陈均培最近的心情不太好。
回国后工作室的选址,挑了很久都没看到合心意的。
太偏远的不行,太热闹的不行,太大的不行,太小的更加不行。
“建议你直接去公园露天摆摊,一天去一个地方,不合心意就换下一个,环保又省钱。”
许焱吐槽他是吹毛求疵,韩飞时则干脆建议他搬去萤火办公。
顺便帮分摊下房租。
“初创企业嘛,当然能省则省。”
金钱观念如此一致,活该你们两个经商。
果然多年好友什么的,靠不住的时候还是靠不住。
周末本是他难得的放松时间。相比淮宁的聚会,充斥着各种令人厌烦的“陈家小公子”“陈大师的孙子”之类的社交辞令,还是安清山的车会最为自在。
速度或技术,大家凭实力论高低。
只是今晚再次听说环山公路的夜跑活动要被正式取消了。本来是大家私底下的交流活动,没想到真有不怕死的玩过界,还差点闹出人命。
“没事,安全第一。等环山公路改建好了,随时欢迎你们再来游车河。”
车会的群主兼组织者安慰着大家,他是安城本地人,跟陈均培关系还算不错。
-
今天是车会的最后一晚,陈均培从环山公路下来,打算在安城转转再走。
小地方似乎没什么夜生活,科尼塞克一路上畅通无阻,几乎全程顶着规定时速的上限行驶,公园旁的林荫道,自建的合院小别墅,夜晚老城区形形色色的建筑风格和园艺造型,看起来倒有些逸趣横生的模样。
不远处是新城区的地盘,陈均培兴致缺缺,就不打算继续往前开了。
他把车停在便利店门前的停车位上,进去买了瓶水。
难得这里还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大概因为旁边就是医院的缘故吧。
医院大楼矗立在寂静的城市中,略带岁月痕迹的外墙让建筑显得更加厚重。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了医院门口,有人正欲上车,突然看到有对老夫妇搀扶着走近,几番对话后,老夫妇带着感激的表情先行上车离去。
留下来的年轻女子梳马尾穿着简洁,她取下工作牌塞进口袋,拿起手机大概想重新叫车。等待期间用手指按了按眉心,感觉有些疲惫,但姿态依旧从容而挺拔。
优雅又似乎难以接近,宛如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陈均培把车开过她前面十米距离左右,下车假装不经意地搭话。
走近看,她轮廓分明,眉宇间隐约流露出冷漠的气息,眼睛却似清澈的湖水。
冰冷而美丽。
陈均培尽量让自己的言语听起来诚恳而无害。
“你好,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江知意看着他从灰色超跑里下来。
男人身形高大,穿着黑色的长外套,脸庞线条柔和而深邃,略长的黑发扎起一个小揪揪。
像一把刻意敛起锋芒的利刃,俊美又暗藏侵略性。
“不用了谢谢,我已经叫了出租车。”江知意礼貌拒绝。
陈均培早有心理准备,他不在意地笑笑,站到旁边不远处。
“这么晚了,我陪你等一下吧,反正也没事。”
“医院有值班保安。”江知意说完,也就没再理会,看自己的手机去了。
这种人她又不是没见过,等自讨没趣久了便会自行离开,没必要多费口舌。
直到网约车APP显示预约司机取消了订单,目前暂时无人接单。
江知意有些头疼,她忙了一天,现在确实是很累了。
再不回家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好几台手术,不懂能不能保持状态撑下来。
“车还没来吗,要不我送你吧。”为了表示诚意,陈均培还掏出自己的证件,“我就纯粹路过想帮个忙,这是我的身份证和驾驶证,你可以拍照发给家人,等下车了再还我也行。”
江知意接过证件,想了想,拿出手机拍照后还了回去。
“好吧,那就麻烦陈先生了。”
科尼塞克是两座车,江知意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
陈均培稍微放慢了速度,不时还找些话题跟江知意闲聊。
奈何佳人不怎么喜欢搭理他,陈均培只得把自己抛出去的梗又圆回来。
莫名有种在车上举办脱口秀的感觉……
临下车前,江知意突然说道。
“在安清山的环山公路上飙车是违法的,不要为一时的快意留下一生的遗憾。”
陈均培一愣,等反应过来,知道这是在说自己。
他笑着解释道,“我们只是车友间互相交流学习,偏偏个别人不遵守规则,害人害己。不过你说得对,今晚其实也是最后一次聚会了,谢谢关心。”
“出于医务人员专业职责的提醒而已,关心说不上。”
话语也是冷冰冰的,陈均培倒是觉得有趣,顺势询问了对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江知意,安城医院外科医生。联系方式就不用了,医院内我对所有患者一视同仁,医院外我目前离异有小孩,没有任何交友和恋爱的打算。陈先生是明白人,自然知道世界之大,在有些人身上浪费时间是没有必要的。”
不需要隐瞒,把问题铺开坦白说清楚,再给对方一个台阶。
屡试不爽的解决方法。
果不其然陈均培没再纠缠,绅士地与她告别后驾车离开。
以往陈均培来参加安清山的车会,都是当晚直接开夜车回淮宁。
今天他破例在安城住了一晚,订的是荣燕山庄的客房。
第二天闲来无事,在安城故事蹭饭后,干脆开车去附近的安城国家森林公园写生。
陈均培个人习惯是画具随时备有在车上,选好位置没多久,许焱的电话又找了过来。
“你不在淮宁吗?”
“嗯,现在还在安城。”
“以前都不过夜的,在安城做什么?”
“不想开夜车,临时去住了荣燕山庄。你不是让去公园摆摊么,我现在就在安城公园写生。”
许焱掂量着荣燕山庄的套房价格,一阵无语。
“不说了,影响我画画。晚点回淮宁再联系你。”最后是陈均培先挂的电话。
今天的天气不错,公园大草坪上不少家庭在野餐。
时不时会有小孩子嬉闹着路过,抑或是驻足围观搭讪。
陈均培也不介意被打扰,偶尔还会跟他们聊上几句。
“叔叔是大画家吗?”
提问的小家伙名叫江晓志,据他自己说是因为母亲要上班,便跟着亲戚家来野餐。
“是画家没错,但可能还谈不上是大画家。”
“怎样才算是大画家?”
陈均培想了想,大言不惭道,“一两年后的叔叔就是大画家了。”
就这么聊过一阵,江晓志似乎很喜欢陈均培的样子。
最后直接坐旁边看他画画也不走了。
陈均培干脆分了些画具给他,他也学着自个儿画起来。
“画得还不错嘛,以前学过?”
“学过一点,但是妈妈上班很忙,没时间接送我去兴趣班,外婆年纪大了行动不方便,妈妈说等我长大点能自己出门了再去。”
“那你爸爸呢?”
“爸爸和妈妈很久前就离婚了,爸爸有他的家庭和生活,我们不靠别人也能照顾好自己。”
陈均培不由感慨:“现在你们小朋友的思想都时候这么成熟的吗?”
江晓志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妈妈说我和她是平等的,家里的事我们也会一起商量。”
这样的教育方式似乎也不错。
“你妈妈是什么工作啊这么忙?”
“我妈妈是安城医院的外科医生,拿手术刀的那种。”
谈及母亲,江晓志颇为自豪地说了不少。
但是你妈妈知不知道你把她的信息跟陌生人都透露完了啊。陈均培好笑之余又有些担心,当场紧急进行了关于个人隐私安全的科普教育讲座。
原来是江知意的儿子,陈均培总结道:“看来你和你妈妈都是左脑发达的类型。”
随后跟他解释了一番人体的左右脑控制理论。
江晓志恍然大悟:“那叔叔就是右脑发达对不对?”
陈均培点头,又问他:“你周末都会来这里吗,我可以教你画画。”
江晓志喜出望外:“真的吗,那我肯定来。”
于是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约定每周末在安城国家森林公园的大草坪上见面。
陈均培还提议让江晓志暂时把学画这事跟江知意保密。
“等你出师了再给她一个惊喜。”
很难说是没有私心。
-
后来陈均培力排众议,在安城泰安广场租下两层门店做工作室。
又开了一个佛系绘画班,招来江晓志、李初浩这些学生。
江知意知道自家小孩有个对他很好的绘画老师,但直到来接送儿子时,才知道这个未来的大画家陈老师,就是那天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陈先生,陈均培。
虽然很是迂回曲折,但用许焱的话来说,他已经通过从内部瓦解敌人的方式,拿下了江知意最重要的亲人。
虽然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依旧止步老师和学生家长。
联系方式在手,除了偶尔能聊上几句,态度是变好了,但数次邀约吃饭都未能成行,陈均培多少也有些灰心丧气。
“说不定小江医生吃软不吃硬,你找些借口卖惨或者装可怜试试。”
许焱和韩飞时提了建议,都被陈均培毫不犹豫地拒绝。
“喜欢还是不能勉强,不行就算了。”
拿得起也放得下,陈均培自认在感情方面是个豁达而绅士的好男人。
关系的转折点应该是在他出车祸那次。
陈均培独自开机车外出写生,路上因为闪避一只突然蹿出来的野猫而意外摔车。
虽然身体不太能动弹,但意识还算清醒。
被救护车送进安城医院的时候,他顺道发消息告知了小江医生。
急诊初步诊断是右手骨折加软组织损伤,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建议再留院查看做个详细点的全身检查。
拍完片走出来,陈均培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摔倒在检查室门口。
在场的医生忙让他在椅子上坐着,说要联系住院部那边过来接人。
然后就看到小江医生拿着轮椅风风火火地出现在眼前。
“江医生怎么得空过来?”
有熟人过来打招呼,江知意一律回复道:“这是我的病人。”
那时的事其实陈均培记不太清了,迷迷糊糊中,小江医生似乎用手电筒怼脸查看了一番,又给他夹上血氧仪,再问了几个问题后说了句:“应该没事,我送他回病房。”
语气还是一样冷冰冰的,但莫名就能让人安心下来。
午后阳光像流淌的金色河流,撒满了整个通道。
陈均培坐在轮椅上,风从发丝间穿过,推着他朝前方行进。
他听见身后的人微微喘息的声音。
从检查室回住院部,路途说长不长,放车道里简直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
陈均培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跳加速。
以前追求的那些极速所带来的自在与快意,此刻竟变得如此渺小和不值一提。
吊桥效应也罢,陈均培心想,他是不再能放得下了。
还好后面检查报告出来并无大碍,陈均培做完治疗约好定期复查之后就被放出医院。
然后他被小江医生勒令退掉了所有的车友群,并且发誓以后绝不再高速行车。
但也是这件事后,陈均培发现江知意对他的态度不再疏离客气,甚至连容忍度也变高了。
加上各种实践表明,一是卖惨,二是主动出击在越界边缘疯狂试探后,再卖惨。
小江医生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吃这套。
跟喜欢的人示弱怎么能叫卖惨呢,陈均培如是说。
于是快乐地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
“其实我觉得你当初还是不应该放弃医院公派出国学习的机会。”
陈均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再让晓志端去给妈妈。
江知意家里是半开放式的厨房,她接过餐具摆放整齐后开启洗碗机。
又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不是说过想我出国只是为了帮在国内照顾家人的自己讨一个名份的吗?”
陈均培跟她求婚时说过,婚后她可以安心去国外学习,他会替她好好照顾家人。
只不过江知意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现在国内的医学技术也很发达,再说国外同样支持网络学习,不出国也没关系的。”
确实很有道理,陈均培点点头,他这艰难的恋爱持久战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回顾两人相识的点滴。
陈均培:“对了,什么时候你再用轮椅推我逛一圈,突然还挺想念的。”
江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