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与森林》无柿泡茶

31、第 31 章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始作俑者此时双手环抱在胸前，高跟鞋尖甚至在地上轻轻敲了敲。
　　“还知道是我啊，”听见自己的名字，她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要不是经过看见你的车停在外面，都以为没你这人的存在了。”
　　待韩飞时站起身，她表情缓和下来，“飞时，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韩飞时扯了扯嘴角，依旧是有些低落。

　　她又转向陶盈，笑着递过去一张名片，“小可爱你好呀，我叫程薇薇，你也可以跟飞时他们一样叫我薇薇姐。”
　　“你好，我叫陶盈，”大美人跟自己打招呼，陶盈莫名有些受宠若惊。她摸摸口袋，“不好意思我的名片没带在身上。”
　　“没事，”程薇薇不在意地摆摆手，问韩飞时，“神隐那么久，怎么想到来这？”
　　“今天遇到刘渊……”
　　“哼，刘渊他们可比你有良心，连海峰在国外都还会打电话回来。”
　　韩飞时沉默许久，“对不起。”

　　程薇薇盯着人不说话，末了推开他走到墓碑前，伸手打开瓶子，把酒洒在墓碑前，嘴里小声念道：“今天你来，他肯定很开心。”
　　液体顺着瓶壁缓缓流出，散发清冽的酒香。
　　将酒全数倒尽后，程薇薇轻抚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又低头敛去忍不住外溢的情绪。
　　“飞时，我知道肯定有很多人跟你说过要放下。”
　　她收回手，转身看向韩飞时。
　　“我想说的是，放不下也没关系，但你该向前走了。”
　　韩飞时怔怔地不说话。
　　“虽然有句话实在很老土，但我还是想说，”程薇薇耸了耸肩，眼神柔软又坚定，“周诚还在的话，肯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欢快的来电铃声打破了沉默，程薇薇接通电话，听筒里稚嫩童音显得格外突出。
　　“妈妈你什么时候才到啊，我都等好久了！”
　　“刚才路上堵车，很快。”程薇薇温声安抚对方几句，眉眼中全是化不开的爱意。
　　挂断电话，她向韩飞时抱怨道：“你说周嘉铭这个小东西，怎么脾气就一点都不像周诚呢？”
　　“刘渊说你儿子长相随爹，性格像妈。”
　　程薇薇哑然失笑：“确实是个不省心的，有机会带给你们瞧瞧。”
　　又朝陶盈：“小可爱抽时间来找我玩。”
　　陶盈连忙答应下来。
　　“走啦，要去接儿子下课回家，”她拍拍韩飞时的肩膀，“既然叫我薇薇姐，最后再教育你一句。”
　　“太执着于过去，未免不够成熟。”

　　离开墓园，两人重新回到车上。
　　陶盈看着手中的名片。
　　“酒吧、陶艺教室、健身房……”
　　这么多产业，又回想起刚才，她问：“薇薇姐也是跟你们一样玩户外的吗？”
　　“哪能啊，我们这些在她面前完全不够看的，”韩飞时发动车子准备返程，“人家玩的可是翼装飞行。”

　　翼装飞行，顾名思义就是身着翼装进行无动力飞行。而从专业角度来看，这更像是自由降落运动，当飞行到达一定高度后，需要打开降落伞返回地面。
　　陶盈曾经在跳伞基地看过一些翼装飞行的科普。和跳伞不同，翼装飞行本质是追求距离更远的降落，也对飞行者个人的素质、装备、技术都有非常苛刻的要求。
　　几百次高空跳伞，才能摸到低空跳伞的门槛，而上百次的低空跳伞后，却也仅仅只是刚踏入翼装飞行的世界而已。
　　这不是仅凭勇气就能达成的运动项目，背后是无数精力、时间和金钱的堆砌，也是绝大部分像陶盈这样的普通人都不会选择靠近的极限运动。

　　“因为限制比较多，初期又基本是要跑国外训练，程薇薇算起来应该是国内最早的一批翼装飞行玩家。”韩飞时告诉陶盈，“我们当年是在国外跳伞基地打工的时候认识的，回国后因为大家都在淮宁，也经常会聚上一聚。不过她结婚生子后就基本淡出圈外，不玩这么刺激的项目了。”
　　“薇薇姐好飒。”
　　据说国内玩翼装飞行的不到百人，今天居然有幸能遇见一位前辈级人物，陶盈在心里对程薇薇的崇敬又上一层。

　　见她感兴趣，韩飞时又说了些程薇薇的事，包括在国外跳伞基地打工、考教练证之类。到回国后那段，不可避免再次提到周诚，虽然没有在墓园那般沮丧，但话语间多少还是掺杂了些伤感。
　　车里又突然安静下来。
　　“到了。”韩飞时转头看向她。
　　陶盈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君庭金湾的门口，稍早前陶新荣说他等下过医院，让陶盈可以先回家休息。
　　“哦谢谢。”陶盈忙低头解安全带。

　　“我打算回萤火。”
　　听到韩飞时这么说，陶盈停下去拉车门的手，语气讶异中又带点惊喜，“真的？”
　　“嗯，其实也考虑有一段时间了。”
　　“那许焱他们知道没？”
　　韩飞时摇头，看向她的眼眸似沉静的海。
　　“现在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盈盈吃饭了没，要爸爸带点什么回去吗？”
　　看到陶新荣在群里@她的消息提示，陶盈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她回复，“不用，我在家随便煮点吃。”
　　放下手机，陶盈揉了把脸，起身去厨房捣腾晚餐。
　　萤火的公司在淮宁，既然韩飞时要回萤火，大概率也是要来回淮宁的吧。

　　陶盈此时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理性的小人替韩飞时高兴，毕竟他那么喜欢户外，重回萤火对他来说既是事业上的回归，也是像薇薇姐说的那样，无论是否放下，也要向前走了。
　　感性的小人却蹲在角落，纠结着自己短时间内肯定离不开安城，于是好不容易才重逢的儿时玩伴，会不会就这样话都没得好好说上几轮，又要因为距离的疏远而变成陌路人。

　　“就装呗，你真的只是把他当儿时玩伴吗？”理性小人冷嘲热讽。
　　感性小人埋头不理他，“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人家都是要走的。“
　　陶盈心中五味杂陈，甚至一不留神把盐当成糖给放了。虽然有及时收住手，但已经散落的部分还是让她吃得直皱眉头。
　　唉，早知道还不如点外卖或者让爸爸帮带晚饭呢。

　　-

　　虽然严格来说算不上是在休假，但对陶盈来说，还是感觉转眼就到了十一假期的尾巴。
　　5号早上他们父女俩去接李燕出院，在家稍事休息后，秉持着“早治疗早康复”的想法，李燕便催着陶盈带她去之前看好的那家康复机构。
　　跟刘渊约了时间，全家就再次集体出发。
　　康复机构的评估很全面，除了基础的问卷和手法查体，还有专门的设备进行步态和走姿跑姿测量。评估之后就是训练计划的制定，全程下来李燕也比较满意，最后决定由刘渊负责她每周两到三节课的康复课程。

　　“其实之前我和飞时见过，那时他完全不想跟我聊的样子，一直在转移话题。”
　　再看到陶盈，刘渊也没把她当外人，话语间说了不少他们在救援队里的事。
　　“这次又像回到好的从前，飞时这人私下其实挺傲的，处事远不如许焱圆滑。”大概是程薇薇说过墓园的事，听闻韩飞时要回萤火，刘渊由衷的开心，“当初我们这些身边人就不觉得有什么是需要他来负责的，结果搞成那样收场都很可惜，现在终于等到他想通。”
　　作为常客，刘渊又给她介绍了程薇薇那几间店的情况。
　　“难得飞时和女孩子一起，既然都玩户外，以后多来找我们聚聚。”

　　晚上，陶盈把定好康复机构的事告诉韩飞时。
　　“什么时候回安城？”对方问她。
　　正好陶盈刚买完车票，顺手截图过去，“7号上午的动车。”
　　“那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萤火的新店？”
　　仔细想来，萤火旗下那么多产业，她也就只去过“山顶洞人”而已。
　　“好啊，”想想又补充，“是什么样的店？”
　　“也是攀岩相关的，去了你就知道了。”

　　行吧，反正之前林如曼约岩馆的时候她没去成，可以浅浅期待一下明天。
　　想到林如曼，不知道她和许焱怎么样了。
　　她又发信息过去。
　　林如曼的回复是个害羞的卡通人物表情包，“我现在在他家。”
　　不必多说，陶盈识趣地没再打扰。
　　“等有空了再来审判你！”

　　-

　　第二天下午，韩飞时如约来君庭金湾接陶盈。
　　上车后，陶盈看他设定汽车导航时点开的历史记录，
　　“是你刚才去过的路线，”陶盈疑惑，“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早上出发？”
　　“新店还没正式营业，所以要提前去做些准备。”
　　“什么准备？”
　　韩飞时故作神秘，“晚点再告诉你。”

　　目的地设在淮宁市郊的半山别墅区。
　　一路过来，造价不菲的独幢别墅间隔遥远，没有交通工具很难到达。
　　贵，且偏僻，是陶盈的第一印象。

　　她迟疑，“在这里开店，能回本吗？”
　　韩飞时闻言笑道：“你跟均培说过一样的话，他更直接，大骂许焱败家。”
　　陶盈默默点头表示赞同，“陈均培做的设计？”
　　“是他，”白色库里南在一栋别墅前停下，“至于盈利问题，这本来就是许焱闲置已久的别墅，一直没人住，按他的话来说应该叫废物利用。”

　　韩飞时先行下车，替陶盈拉开副驾驶旁的车门。
　　午后阳光洒落在身上，风中有桂花和草木的味道，伴着略微低沉的声音传来。

　　欢迎来到「尔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