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与森林》无柿泡茶

26、第 26 章 重新开始

　　夜晚的环山公路像条亮色丝带，将昏暗的山体层层叠叠包裹起来。
　　车速不算快，怕她头疼，韩飞时只开了一点车窗，风涌进来拂过发梢，轻柔得令人叹息。
　　隐约又闻到熟悉的淡淡草木系香调，陶盈微阖着眼，似要被卷入名为梦乡的漩涡。
　　“你知道海獭吗？”
　　“嗯？”
　　“据说海獭因为缺乏安全感，要牵着同伴的手才能入睡。人类也是，在熟悉的环境中更容易睡着，”男人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所以这要算第几次了，我看起来这么可靠的吗？”
　　陶盈大脑缓慢运转着，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调整靠在座椅的姿势，撇过脸去看窗外的风景。
　　“想得美。”

　　再来到观景台，还是会被这里的景色所吸引。
　　远离了人流车辆，满眼尽是星幕下流光溢彩的城市夜色。
　　陶盈接过韩飞时递给她的饮料，“酸梅汤？”
　　“解酒的。”韩飞时拧开自己的矿泉水喝了几口，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看夜景。
　　初入口时的微酸，而后在唇齿间回甘。
　　陶盈小半罐酸梅汤下肚，整个人瞬感清爽许多。

　　“你想过回淮宁吗？”陶盈问他。
　　“不知道，”韩飞时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我会想起以前在淮宁的事，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回去。你呢？”
　　“刚来安城的时候是有点想，不过现在觉得这里也挺好的，”陶盈闭上眼展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当初决定选极途，多少是有点赌气的成分在，但冷静下来想想，也不失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韩飞时单手撑住栏杆，笑着与她碰杯，“都有庆功会了，看来你的重新开始还挺顺利。”
　　“谢谢夸奖，我是不会跟你谦虚的。”

　　“很好，”韩飞时从外套口袋掏出一个信封给她，“呐，答应过你的。”
　　陶盈打开信封，是上次在这里被拍的照片以及相应的底片。
　　特意背光拍摄的侧脸特写自带阴影效果，其实五官并不会特别明晰。
　　抓拍的瞬间应该是刚喝完水，头还微微仰着，依稀可见手中瓶口有水珠的光线折射。夕阳亲吻着被微风撩动的发丝，把轮廓映出暖橙色的描边。
　　“觉得怎么样？”
　　很有氛围感的出片，况且胶片冲印没有修图的说法，陶盈再次默默感慨果然搞艺术都是要看天赋的。
　　“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么，”韩飞时轻哼，“这么挑剔，本摄影师申请收回作品自己珍藏。”
　　陶盈被他逗乐，把底片放回信封递给他，“小气鬼，给你。”
　　“真的给我？”
　　“对啊，底片我这也不好保存，留张成品就够了。”
　　“行，回头我扫个电子版发你。”

　　两人在观景台待了好一阵才离开，韩飞时开车先把陶盈送到家。
　　“别忘了明晚有秦朗的约。”他降下车窗，冲陶盈提醒道。
　　之前秦朗说要请韩飞时他们吃饭，约了几次终于凑到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加上明后天又是周末，陶盈不用上班，就打算坐韩飞时的车赴约，结束后再去把自己的车开回来。
　　“知道啦，还等着你接送我去拿车呢。”
　　韩飞时手肘靠在车窗边沿，比了个OK的手势。
　　“那我走了，晚安。”
　　“晚安。”

　　-

　　安城故事的营业时间是中午11点到晚上的22点。下午，陶盈收到韩飞时的信息，说是陈均培不在，自己一个人懒得回家煮，问她要不要来安城故事吃晚餐。
　　陶盈算算确实也蛮久没去那儿，便答应下来，跟家里说不回去吃饭了。
　　结果临下班前又有突发状况，等陶盈忙完，来到餐厅已是7点多。
　　要是泰安广场有餐饮排行榜的话，安城故事绝对能占据TOP3的位置，平日里用餐时间基本满座，今天也不例外。
　　韩飞时正在吧台里头忙活，见她出现，拿开了放在面前的台卡。
　　还好有人给预留位置。
　　陶盈轻车熟路地坐下来，问他：“陈均培去哪了留你一个人？”
　　“和小江医生共进晚餐去了。”
　　“难怪他最近的朋友圈里好多小江医生，”陶盈恍然大悟道，“看来秦朗那顿饭之后，他们进展还不错的样子。”

　　那天晚上的饭局，到场的除了秦朗、陶盈、韩飞时、宋子晋之外，还有陈均培以及王晓康的老师秦清。
　　见面之前秦朗和韩飞时已经聊过一阵，所以秦朗让韩飞时叫上陈均培的时候，他倒也没想太多，直到看见秦朗和那天的秦老师一起出现才明白过来。
　　没人会想到，她竟然是秦朗的亲妹妹。
　　秦清从兄长那里得知要和韩飞时约饭的事，便让他带上自己，也约陈均培一起。
　　之前在荣燕山庄，陈均培留下来陪她带着学生等待消息，期间既要安慰她，还顺带教育了一番闯祸的孩子，让秦清十分感激。
　　大家都是年轻人，外加还有秦朗这个社牛在，一顿饭吃下来也是相谈甚欢。

　　不过让陶盈觉得有趣的是，秦清似乎对陈均培颇有好感，而秦朗自己感觉更看好韩飞时。
　　秦朗知道王晓康的事，见秦清说要来，估计是存着撮合她和韩飞时的心思。所以在他意识到自家妹子的真正心意后，肉眼可见的失落不少。
　　后来据说陈均培私下里有明确表示自己心有所属，没让两人更进一步。
　　但他也就此醒悟若是一直这样原地等着小江医生，很可能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于是转变行动策略，开始主动出击。

　　“希望这能成为他们之间一个好的契机吧。”
　　在韩飞时看来，江知意并不是不喜欢陈均培。只是她可能还有其他要考虑的因素，所以不会轻易让自己重新展开一段感情。
　　陶盈点评道：“所以说万事都讲究机缘啊，还蛮奇妙的。”
　　“机缘，对的时间对的人吗？”韩飞时做好饮品，让服务生小哥拿去给点单的顾客。
　　“我觉得只要是对的人，总会对上正确的时间。”
　　韩飞时见她一脸笃定的表情，笑了笑，没有接话。

　　此时陶盈点的晚餐也送了上来，连带韩飞时的一起。
　　收拾好料理台，他脱掉围裙，露出里面的中袖T恤。面前的纯色看似平平无奇，背后却是成片的印花。
　　据说穿衣风格会反映出这个人的性格。
　　陶盈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韩飞时走出吧台，拿开陶盈旁边座位的台卡坐下，和她一起吃晚餐。
　　这个时间也基本过了点单高峰期，服务生小哥闲着没事，过来倚着吧台和他们聊天。

　　“刚才过去帮客人点单的时候，隔壁桌估计是在相亲。那个男的一直吹自己在附近的税局工作，家里做生意的资产千万，休假都是出国，随便买个礼物五六位数之类。然后又说自己前女友多优秀，但他觉得结婚还是要选居家贤惠会过日子的。小姐姐说话倒是挺得体，还一直被他打断，我看她都想走人了，好惨。”
　　韩飞时瞥他一眼，“不要乱偷听别人隐私。”
　　“没偷听啊，他说话又大声，我就站旁边想不听都难。”服务生小哥一脸不屑，“啧，这么油腻的人要都能结婚的话，我凭什么还是单身。”
　　韩飞时无语，陶盈禁不住偷笑出声。

　　“放尊重点！”
　　突然一个女声在两人身后响起，陶盈回头望去。背对自己的女子穿着天蓝色的连衣裙，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就是他们，刚才我说的相亲那桌。”服务生小哥低声说。
　　看到周围的目光都朝自己聚集，男人恼羞成怒，也大声说道：“装什么呢，我夸你腿好看而已，你穿裙子不就是为了给我看的吗？”
　　女子攥紧了拳头，大概是碍于修养，最终只吐出几个字：“脑子有病。”
　　见对方不敢声张的模样，男人越发得寸进尺，说得更离谱了。
　　陶盈终于认出穿天蓝色连衣裙的是严仪。
　　“竟然欺负我们部门的人，太过分了。”她放下手里的餐具，起身就想要过去。
　　韩飞时按住她的手，又轻轻拍了拍，“没事，我来处理。”

　　他转身往那两人走去，停在还不断输出的男人面前，“这位客人，请你遵守用餐礼仪，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
　　男人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你算老几，我付了钱在这里吃饭，爱怎么样是我的自由。”
　　“但是你已经严重影响到其他的客人，餐厅不欢迎没有礼貌的人，我是这里的老板，再这样只能请你出去了。”
　　韩飞时用词还算客气，但冷着的脸无一刻不在表达耐心已被用尽。
　　“你……”
　　男人站起来，发现自己头顶刚过韩飞时肩膀。对比体格高大的眼前人，他嚣张气焰不再，梗着脖子嚷嚷着。
　　“老板怎么了，公然赶客仗势欺人啊。以前听说有那种专门骗人去消费的黑店，怪不得选这里，看你们就像一伙的。我可是在税务局工作，你信不信我去找人……”

　　“找人是吧，”韩飞时掏出手机点开拨号界面，“实不相瞒，你们韦局还算是这里常客。刚才的事大家都有目共睹，要不我请他来点评一下？”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严仪看向韩飞时，“也好，我会向他领导投诉说他刚才偷摸我大腿。”
　　众人哗然，男人脸青一阵白一阵，放下几句狠话就想走。
　　韩飞时拦住他，“还没付钱呢。怎么，税务局的人不会吃个饭都想赖账吧？”
　　一旁看戏的服务生小哥及时递上结算小票，男人见状只得忿忿摔下纸钞后离开。

　　“谢谢。”严仪微红着脸，小声说道。
　　“不客气，应该的。”
　　韩飞时指了指吧台，“陶盈是我朋友，有什么可以去那边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