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与森林》无柿泡茶

2、第 2 章

　　妈妈生下陶盈时，刚过完自己28岁的生日，比预产期早了一个多月。陶盈小时候身体不大好，体质偏弱，感冒发烧跑医院是常有的事情。
　　幼年的陶盈像个精致又易碎的洋娃娃，长辈们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做什么都过度担心，小心翼翼。小孩子玩闹起来有时没个轻重，陶盈很少能参与其中。连跟家人去个公园或者游乐场，也会以对身体不好的理由多加限制。
　　安城的外婆听说小孩子常与大自然接触，有利于健康成长，增强身体素质，便让陶盈多来安城和自己住。

　　“大家都说我是个懂事的乖小孩。”
　　“那你快乐吗？”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少年微微皱着眉，直视陶盈的眼睛，“我觉得你不快乐。”
　　14岁的陶盈，在安城遇到了第一个这样问她，又擅自替她做出否定回答的人。
　　啧，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对面同事的座机响起，陶盈回过神，在线上敲了林如曼，“你知道总部要派人去极途公司的事情吗？”
　　“必须知道啊。”对面秒回，“这事其实还有个前情提要来着。”
　　“哪种前情？”
　　林如曼直接发了段语音过来：“前阵子运营总监辞职的事你应该知道吧。5月份的时候我们是在外部招聘了个副总去的极途，由运营总直接负责。根据当时森博和极途的协议，注资收购后极途依旧保持自主经营，森博代表的副总只需要做监督的工作，以及有重大业务事项时向森博集团汇报即可，基本上算是个没有什么实权的虚职。然而极途那边说，协议是这么写，但是森博作为业内标杆，极途也乐意向我们学习，让森博的人参与到实际经营中去。结果那个副总去了极途后一通乱搞，运营总又护着他，我们也就没能及时察觉。等到极途老大直接找到我们老大投诉了才懂。”

　　原来还有这种前情提要，陶盈感慨：“所以现在运营总和派过去的副总都被炒了，再重新从总部挑人过去？”
　　林如曼发来个熊熊猛点头的表情包：“不过这次极途学乖了，只给我们这边的高管挂兼职，不去安城不参与实际业务。森博又不放心，最后谈下来是再加派个中层副职过去，按正常员工对待。”
　　陶盈问她：“这次不要你们运营的人过去？”
　　“唉，说实话这活吃力不讨好，中层副职而已，处理不当就是个夹心饼。而且运营总辞职以后，公司直接把区蓝从经理提上去了，现在我们部门还缺人呢。”
　　林如曼抱怨完，又问陶盈：“怎么突然关心起极途的事？”
　　“没什么，听芳芳说卢淇好像因为这事被叫去谈话，但是他拒绝了。”
　　“卢淇拒绝也正常，他这种太子爷，即使不去安城，迟早也会往上走的。”

　　到了下午，卢淇他们还没回来。陶盈有些担心青森计划的事，拿着手机正寻思要不要拨个电话联系，就看到陈丽洁发新消息过来。
　　“回来上班了吗？”
　　“已经在公司了。”陶盈回复，“是青森有什么变动吗，听说你们一大早就去开会了。”
　　“没什么大问题，一些小细节要调整而已，回头再过个会。”

　　陈丽洁的答复，让陶盈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对于青森计划这个公益项目，她倾注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根据项目计划书，森博集团和相关合作方将通过捐赠运动器材、捐建运动场地、培训体育教师等公益举措，推动欠发达地区青少年体育素质的提升。陶盈深知体育活动和体育精神对青少年成长至关重要，能参与到其中，看着这个项目一点点推进从无到有，是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总部这边在考虑把你抽调去极途公司上班。”
　　本来只是正常的部门例会，会议内容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散会后，经理让陶盈单独留下来时，她也只是以为要谈之前青森计划调整的事情。结果一开口就丢出这个炸弹，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去安城？”
　　从短暂的惊愕中恢复过来，陶盈甚至有些想笑的冲动。
　　合着问别人还留有考虑的余地，跟我说的时候就完全不给拒绝的机会么？
　　她沉默了会，脸上看不出表情：“为什么是我？”
　　陈丽洁知道对谈没那么容易出结果，耐心跟她解释：“总部需要有个信得过的人去盯一下极途的日常经营，你在森博的表现一直很不错，大家有目共睹。”
　　“我去了极途那青森计划怎么办？”
　　“青森……你的部分就交接给卢淇，现在也没什么需要大改的工作了，你们一直跟过来的，直接转给他也方便。”

　　想到自己的心血在即将看到成果之时却要拱手让人，陶盈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笔。
　　陈丽洁也知道这么做不厚道，语气更加缓和：“青森会一直有你的名字。这是个长期的公益计划，以后你从极途回来，只要你想，随时都能继续做这个项目。”
　　“以后是多久，有确定的时间期限吗？”
　　“要看具体情况，时间不能给你保证。但是总部讨论过，去极途职位是企划部副经理，他们待遇跟森博差不多，森博会再给你额外的薪酬补贴，加起来你的工资估计比我还高呢。听说那边工作环境不错，而且你有外派的经历，以后回来晋升，履历上也会比别人更有优势。”陈丽洁打趣道，一副为你好的诚恳态度。要不是陶盈好歹也在职场混了几年，或许都快要信以为真了。

　　确实是职位升了薪水也涨了。但是去安城，意味着要游离于公司的核心业务圈之外，归期未定，前途可想而知。卢淇又不傻，要真是这么好的机会他会拒绝？
　　看着陶盈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陈丽洁觉得暂时也谈不出什么好结果，“你再回去好好想想，这周内给我答复吧。”

　　“我可以去极途。”陶盈松开手中的笔，看向陈丽洁。
　　陈丽洁有些意外，她很快反应过来，喜悦溢于言表：“那是最好不过……”
　　“但是我有个要求。”陶盈打断陈丽洁的话，她下意识抿了抿唇，“职位我要极途的运营部副经理，别的不考虑。”

　　“你作为企划部的主管，去运营部不大合适。”陈丽洁有些为难。
　　“据我所知极途的部门构架跟我们不大一样，他们的企划部更倾向销售和产品那块。而在森博这边会有分工，基本上是我偏市场卢淇偏产品。从职能分配来看，其实我去极途的运营部更对口一些。而且……”陶盈停顿了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真要说合不合适，当初我不也是从运营部调来企划部的，现在只是回到原点。”

　　陈丽洁一愣，似乎是想到什么。她往后靠向椅背，无奈地笑了笑：“所以当初我从运营部把你挑走的时候，你虽然没说，多少还是有些怨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