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与森林》无柿泡茶

15、第 15 章 报告

　　极途公司的另一办公地点坐落于中安产业园。
　　园区毗邻安城铁路线，按功能划分为生产区、办公区和生活区三大块。
　　韦景的车因为之前的高速追尾事故送修未回，便搭乘陶盈的车同行。临近市郊，远远就看见中安产业园的巨幅广告牌。而极途作为首批进驻的头部企业，LOGO也占据了醒目的位置。
　　停好车后，两人径直来到极途的生产基地。韦景大概是常客了，带着陶盈熟门熟路地参观各个生产线，陶盈也趁势混了个脸熟。
　　一时间逛得兴起，两人连带着还拜访了周围几家户外用品公司的厂房。这些公司都有在给极途供货，跟韦景也打过交道，所以见面也能聊上一会儿。
　　最后的目的地，是极途设置在生产基地旁的，集销售和展示于一体的超高空间门市大厅。正巧研发部的曾经理也在，他饶有兴致地给陶盈介绍了极途最近热卖的新品，临走时还给塞了个户外水杯，说是之前新品推介会的富余周边。

　　“老曾，楼上的小会议室有人用吗？”
　　“没人用，你直接上去就行。”
　　“那我借用一下啊。”
　　穿过双层挑高的中庭广场，韦景示意陶盈跟她上楼。随着视角的转变，陶盈发现整个展厅的设计异常别致，天马行空的构思融合了大跨度的钢结构采光天幕穹顶，让人不管从地面或是楼上看，都会被截然不同的美感所震撼。
　　走进小会议室，装潢风格又与大厅完全不同。这是一个明亮而优雅的，仅用浅灰色钢架勾勒出来的白色世界，简约却不失艺术品位。
　　“随便坐，”韦景递给陶盈一瓶水，随后坐到旁边的位置上,“逛完感觉怎么样？”
　　今天一行确实是比先前想象的要得到更多惊喜，陶盈组织了下语言，如实说出自己到各个区域参观后的想法。
　　韦景听着，又从包里拿出份文件，是陶盈之前提交的那份运营分析报告。

　　“我看过了，写得挺好，”韦景翻开报告书，停在最后的建议部分，“只是想再听听你对这块的看法。”
　　极途的资料陶盈翻来覆去研究过无数回，相关数据早已熟记于心。
　　“极途收入的大头在OEM/ODM外销业务，只占营收3成的自营走双品牌运作路线，专业品牌天合面向专业户外运动玩家，轻户外品牌星然则主打大众休闲旅游和城市通勤。但是无论外销还是自营，极途除了帐篷等专业装备有自己的专利和供应链外，其它技术难度较低的产品都是从外部采购，而外采的部分本来毛利率就不高。”
　　陶盈扫了眼报告，斟酌用词。
　　“加上今年国内市场环境改变，消费取向更趋于谨慎，休闲类户外装备没有技术壁垒，极途无论是供应链还是品牌，在市场上都没有绝对优势。所以我个人建议是收缩外包出去的生产线，特别是休闲类如服饰鞋包这些星然系列的产品。”

　　韦景意味不明地笑笑:“简单来说就是极途外包出去的这些生产线，利润低销量也不理想，不如砍了节省成本还能让报表数字更好看点。”
　　“综合历年报告来看确实是这样。”
　　陶盈有些拿不准韦景的想法，毕竟韦景选今天带她来中安产业园看极途自己和外包供应商的生产线，很难说没有特意的成分在里面。

　　“既然你做过功课，应该也知道极途的历史吧。”
　　韦景合上报告道：“极途成立初期只是家普通的民营户外用品企业，小地方的小公司，发展到一定程度总会遇上瓶颈。后来引入了安城国资，借助国资平台的融资和资源整合能力，极途才能心无旁贷地去做大做强。”
　　安城国资占极途30%的股份，这些陶盈有在员工手册里读过，她点点头。
　　韦景继续说道:“安城的地理环境注定发展不了重工业，而旅游业的不稳定性，让安城政府在扶持极途走出去之后，更希望以极途为前锋，为安城打造出一个户外运动产品产业规模的知名品牌标签。国资和民企合作的出发点，是要怎样来实现优势互补，这也是建立中安产业园的初衷。”

　　“极途能成长到如今的规模，只靠自己是做不到的。所以现阶段，除了追求经济效益，我们也要去承担一些社会责任。”
　　话语说得婉转，但陶盈已经明了她的意思。这份运营分析报告，注定是不能摆上明面来讨论的。道理大家都懂，却也都知道不能这么做，至少是还没到必须要这么做的地步。所以韦景压下这份报告书，先带她来个现场沉浸式教学，也算是一种别样的温柔吧。
　　知道是这样的原因，陶盈倒也释然，“是我考虑不周。”
　　韦景摆摆手，“企业文化不同而已。打个比方森博就是大家族选继承人，能者上位败落的出局，目标明确高效快捷。极途更像抱团外出打拼的族人，需要互相帮忙分摊风险。森博集团在业内是成熟的龙头企业，极途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她把报告书递回给陶盈，“数据分析得很漂亮，回去按例会的方向再改改，下次部门上会一起讨论。”
　　“嗯，没问题。”

　　离开园区时已接近中午，韦景说她约了家人吃饭，下午再自己回公司。陶盈婉拒了曾经理留下在这边午餐的邀请，开车把韦景送到园区隔壁的铁路局。
　　韦景以前任职于北方一家跨国商贸集团，在一次旅行中认识了在安城铁路局工作的丈夫，后来辞职远嫁并进入当时还是初创阶段的极途打拼至今，算是元老级人物了。
　　据小道消息，如无意外不久后韦景也将晋升高层，成为极途历史上最年轻的董事会成员。

　　独自回程的途中，陶盈把车靠边接了个电话。挂断后也不急着动身，回过几条未读消息，她顺手点开了朋友圈。
　　工作日的上午，大家都没怎么发动态。
　　陶盈下划着手机屏幕，“进度条剩余25%”，配图几张项目基地的照片，是她在青少年基金会认识的小伙伴。算算时间，青森计划也准备正式启动了，可惜自己无缘到场。
　　陶盈给动态点了个赞，想起刚才临走前韦景跟她说的那番话。

　　“你知道XX中学吗？”韦景问她。
　　陶盈点头，虽然这学校名不经传，却是青森计划最早的试点学校之一，陶盈还去过现场组织活动，所以印象深刻。
　　“我资助的两个学生都在那里念书，听她们说过青森计划，是个很有意义的公益项目，”韦景不意外地看着陶盈略微惊讶的表情，“那时听说森博有人主动要求来我们部门，看到你是青森计划的主策，我一方面感慨这或许就是缘分啊，一方面也非常高兴是你要来。”
　　“我知道你来安城就不能继续跟进那边的项目，不过以后有机会的话，极途也希望能参与到公益活动中去。”

　　就当是给我画饼我也认了，陶盈心想。
　　没想到安城也有人这样认可自己参与的青森计划，她还是很开心的。
　　再往下划到最新已读的位置，是陶盈上午刷到的，韩飞时发了张画室的照片。图文倒是没什么特别，只是角落露出的茶几一角摆着瑰夏的全新咖啡豆包装袋，让她有些在意。

　　思绪被带回到昨天晚上。
　　“韩飞时单独去找过舅舅？”陶盈惊讶出声。
　　“是啊，现在想起来也过去有十年了吧。”李升不自觉地陷入回忆。

　　“你好，请问你是李升叔叔吗？”
　　那一天，刚下班的李升在停车场拿车时，遇到个陌生的少年向他搭话。
　　“你是？”
　　“我妈妈是林嘉，不知道李叔叔还有印象吗？”
　　“你是林嘉的孩子啊，”林嘉是李升以前的下属，同事间关系挺融洽。他点点头，“听说她现在回安城疗养，都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叔叔关心，”少年客套结束，开始进入主题，“我叫韩飞时，今天找李叔叔是关于陶盈的事。”
　　接着，他把这段时间和陶盈认识来往的事情大致说下，“听说安城公园后山能看到萤火虫，我们就约定找天晚上一起去。”
　　“晚上的安城公园后山，你们打算自己去吗？”
　　见他点头，李升毫不犹豫地表示拒绝。
　　“不行，不是你是谁的问题，这不安全。”

　　少年却突然笑了起来。
　　“我知道，这也是我今天来这里找李叔叔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