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我晚学仙》层云之上

85、女儿何不带吴钩

　　天上高悬着烈日，路边的野草都被晒得打蔫，熊熊燃烧的烈火扭曲的空气，远远望去，犬绒士兵们狰狞的面目格外扭曲。

　　收到信号的士兵们迟迟赶来，只看到地上一地尸体。

　　犬绒人在这片土地上嚣张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动他们，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站在人群正中央的犬绒人身披皮革甲胄，手拿一柄大环刀，长满络腮胡的脸上满是怒意，正在大声咒骂什么。

　　他身边的士兵垂着头一言不发，约有百来号人，乌泱泱凑在一起，听上级训斥。

　　祝冉虽然耳力不错，但没有系统的学习过犬绒话，只能凭借其肢体动作猜测他们在说什么。

　　旁边俯身蹲在草丛中的傅南珈眼睛死死盯着这群人，手中还拿着捡来的断枪。

　　这群犬绒人没有要走的意思，领头的百夫长把手下大骂一通后就吩咐他们开始四处找人，火焰还没有蔓延到的房门被这群人踹开，路过地上大周人的尸体，他们还会踹上几脚泄愤。

　　傅南珈握紧了拳头，脸上却是截然不同的平静，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像是点燃了一把火，要将敌人焚烧殆尽。

　　猞猁仗着自己身形小，顺着草丛接近百夫长，肉垫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有道是擒贼先擒王，祝冉并不打算给这群人留后路 。

　　“沙沙——”

　　微风拂过草地，百夫长身下的马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前蹄不安地刨着地，连带身上的人也被颠了好几下。

　　“吁——！”

　　百夫长紧紧拉着缰绳，骑马转了个圈，警惕地望向四周。

　　猞猁俯下身，尖利的爪子却悄无声息伸出肉垫。

　　搜查的士兵们越来越近了，祝冉眼睛却死死盯着对情况一无所觉的百夫长，空气安静得可怕，除却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就只有眼前犬绒士兵的叫骂。

　　忽然一阵狂风来袭，地上落叶纷纷扬扬，焚烧后的灰烬被风卷起，袭向离得最近的百夫长。

　　百夫长连忙伸手挡住迎面而来的灰尘，还不忘安抚逐渐躁动的马儿。

　　“咻——”

　　一声嘹亮的口哨从草丛响起，猞猁双腿用力，猛地扑向百夫长，锋利的爪子破开皮甲，直直勾住皮肉。

　　百夫长惨叫一声，顿时跌下马来。

　　听到动静的士兵们连忙回头去看，而祝冉和傅南珈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二人跃起，趁着的敌人没有反应过来，抬手便干掉的三四个犬绒人！

　　听到百夫长惨叫声的士兵们纷纷往祝冉的方向赶来，受了惊吓的马儿一尥蹶子就把人摔了下来。

　　猞猁没有管远去的马，只专门对付掉下来的百夫长。

　　它没有直接将人杀死，而是如同猫抓老鼠一般吓得人团团转，偶尔还从他身上抓下一块肉来。

　　听到声音回来的士兵们越来越多，祝冉一把刀几乎挥出了残影，以一敌多也丝毫没有落下风。

　　使枪的傅南珈同样利落，仗着自己力气大，一把枪掷出去便是将人捅个对穿。

　　后来她索性不用枪了，脚一勾就把地上的兵器勾起来，随后一个反踢，瞬间洞穿了几个士兵的胸膛。

　　“×&％￥#@！”

　　剩下的犬绒士兵不仅不怕，甚至挥舞着砍刀叫骂着直直冲了上来。

　　祝冉和傅南珈背靠着背，眼中俱是锐利。

　　那边的百夫长被猞猁抓着也发了狠，趁着它再次扑上来的空当，往旁边一滚，任由猞猁扑了个空。

　　他咬牙切齿站起来，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只木刻小像，低头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小像刻得十分粗糙，像是初学者随意雕刻而成，可上面分明血迹斑斑，一眼就能看出使用过许多次。

　　只见百夫长念完咒语，将身上的血呼乱往小像上一抹，不到八长大的小像落地变成了只面目狰狞的恶鬼。

　　百夫长一声令下，恶鬼便朝猞猁扑了过去。

　　任谁也想不到他竟然还有这一招，猞猁自知不敌，当然不会留下来挨打，仗着自己速度快，一个掉头便飞奔入了远处激战的人群。

　　它一个飞踢把扑上来的敌人踹开，落到祝冉面前：“吼——！”

　　祝冉心领神会，往百夫长的位置看了一眼：“你和傅姑娘负责这边，那个鬼东西，我去对付！”

　　猞猁点点头，加入战局。

　　祝冉的刀已经卷刃，她挡住一人刺过来的长矛，反身踹掉另一人砍来的刀，索性将手中的刀弃了，脚下一个发力，便将二人踹得老远。

　　被踹的那两人五脏六腑破裂，整个人控制不住倒飞出去，硬生生撞开一条路来。

　　祝冉便趁着这个机会，几个起落来到那鬼物面前。

　　疾驰之中，他甚至飞快从储物袋掏出一只枣子，三两口啃下肚，又掏出朱砂笔叼在口中，一手拿符纸一手拿被黑狗血浸过的红线。

　　动作熟练得不可思议。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心头一凝，右手一动，红线便缠在了鬼物腰上。

　　那鬼物也不是好欺负的，竟然一个转身就朝祝冉抓去。

　　祝冉随即一个旋身，把红线在鬼物手上绕了几圈，转头便将它绑紧的双手束至胸前。

　　这红线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作，一时之间鬼物竟然挣脱不得，只能任由祝冉把绳子在自己身上绕了好几圈，绑了个死结。

　　双手虽然不能动，但它还有双脚。

　　一脚踹出，被踩踏的结结实实的土地上便留下一个大坑。

　　看得出来，它是动真格了。

　　可祝冉也并非等闲之辈，转身连它腿也捆上了。

　　期间她也没有闲着，右手捆、左手便不停贴符纸，等鬼物落在地上动弹不得之时，身上也贴满了符纸。

　　这是祝冉全部的存货，目前为止只画了这么多。

　　眼见鬼物只能躺在地上挣扎，她也松了口气。

　　手中朱砂笔不停落在鬼物身上，她左手也不断变换，五指平伸，指尖朝上，小指从无名指处背过，再勾住中指，用大拇指扣住中指，无名指扣住大拇指，手中法诀便成了。

　　“丹朱口神，吐秽除氛。舌神正伦，通命养神。罗千齿神，却邪卫真。喉神虎贲，炁神引津.心神丹元，令我通真。思神炼液，道气常存！急急如律令！”

　　祝冉屏气凝神，动作间浑身灵气都已经灌注于符咒中，红色的符咒泛起金光，竟然在阳光下都能看得分明。

　　“我倒要看看，你这鬼东西厉害，还是我的符纸厉害！”

　　这个念头一出，那些金光像是得了指令，光芒大盛！

　　祝冉下意识别过头，等再看过去，满地符纸化作灰飞，连绑鬼物的红绳也漆黑一片，显然是不能用了。

　　定眼再看，那里哪里还有什么鬼物，只余下一只焦黑的小像。

　　原本站在原地指望小像帮他找回场子的百夫长顿时脸色大变，万万没有想到这次踢到了铁板，转身就想溜。

　　祝冉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冷笑一声，三两步上前，抬脚便将人踹倒在地，崩出一口带血的牙。

　　“还想走？问过姑奶奶我了吗！”

　　战斗果然最容易激起血性，祝冉一改先前人淡如菊的模样，好似两人的角色反了过来，她才是那个屠戮百姓的畜生。

　　这一套动作看起来行云流水，实际上花费了不少的时间，她精力消耗过大，整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好在傅南珈和猞猁那边也结束了战斗，一人一兽灰头土脸走向祝冉。

　　此时的祝冉坐在百夫长身上，明明骨量看起来不大，却好似一座五行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傅南珈逆着光又来，双手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却还是笑道：“此时若是有一壶酒就好了。”

　　祝冉也笑：“酒没有，枣子倒是有。”

　　她抬手，从储物袋中取了三只枣，一只自己拿着，另外两只抛向傅南珈和猞猁。

　　傅南珈抬手接住，惊讶于枣子品相之好，没有丝毫犹豫便啃了一大口。

　　“！”

　　她眼神发亮：“你这枣子真好吃，比我在京中吃过的都好。”

　　随即一股暖流传遍全身，酸痛的肌肉顿时缓和下来，整个人又充满了力量。

　　她微微睁大眼睛：“这——”

　　祝冉但笑不语。

　　猞猁见怪不怪看了她一眼，连枣核都吞了下去，整只兽趴在地上舒服地眯起眼。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祝冉看向傅南珈。

　　傅南珈沉吟片刻：“椒平境内的守城军在招人，我准备去瞧瞧。”

　　她本来就是想来边关从军。

　　近些年来和犬绒的战争中伤亡的士兵不少，大周虽然表面上还是那个天朝上国，实际上早就内里亏空，不过空有一副光鲜亮丽的皮囊罢了。

　　没有男丁参兵，守卫军只好招了些身强力壮的女子。

　　好在边疆生活的女子们也不输男儿，倒这么顶了下来。

　　傅南珈听闻这里女子也可以从军，便偷偷从京城赶了过来。

　　祝冉听她的口气，分明是京城人。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时代，京城依旧生活奢靡，既然傅南珈家在京城，家境应当相当不错，不知为何会选择来边塞。

　　这么想着，祝冉也问了出来：“看傅姑娘的模样家中应当资产颇丰，为何会想到此处当兵？”

　　换作之前她肯定不会这么八卦，但二人已经是过命的交情，想问什么自然就问了。

　　傅南珈也没有隐瞒：“我本人是傅丞相的庶女，我爹想让我嫁给兵部尚书的小儿子，我不愿意，偷跑了出来。”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既没有说自己和姨娘在府中不受待见，也没有说要嫁的人不仅脑满肠肥，还吃喝嫖赌五毒俱全。

　　傅南珈的姨娘是因为傅相一次醉酒强拉上-床的洒扫丫鬟，出身太低，又偏偏一次就有了傅南珈，傅相只能捏着鼻子纳为妾室。

　　偏生傅夫人又是个表面大方暗地里磋磨人的，以至于傅南珈虽然是傅相唯一的女儿，却饱受欺凌。

　　傅相的嫡长子傅应宏有多受重视，她就有多不受重视，傅夫人没有将她弄死，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以及关键时候推她出去联谊罢了。

　　傅南珈虽然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可天生却有一副桀骜不驯的心肠，又自小力气过人，趁着傅家人不注意，拿着这些年积攒的银两就来了椒平县。

　　与其在后宅里苦斗，还不如去外面闯一闯。

　　若是能在边关挣个将军的名头，虽然比不上那些文官，好歹也能把姨娘接出来住。

　　“在府中，姨娘和我的日子不是很好过，但只要我挣了军功，我们母女俩就不必再看傅家人的脸色。”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里面充满了希望。

　　祝冉也笑道：“那就祝傅姑娘得偿所愿了。”

　　傅南珈看向她：“我唤你长生，你怎么还唤我傅姑娘？家中无人给我取字，你叫我南珈就好！”

　　“说来也巧，竟然在此处遇上你。不知长生又有何打算？”

　　祝冉原本是想直接来调查白无常口中那只恶鬼的，可到了之后才发现无从查起。

　　索性无事可做，又见到犬绒士兵使用术法，她便准备从军队下手。

　　毕竟无论哪种体系的能人异士，都不是很愿意出手掺和两国交战。

　　犬绒背后的人不是部落奉养的巫师萨满，就是不惧因果反噬之人，她十分有兴趣。

　　心中念头百转，她也笑道：“左右，我如今无处可去，既然南珈要去参军，不如带上我如何？”

　　傅南珈心头一喜：“那正好！长生是有大本事的，咱们肯定能闯出一番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