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清穿四四）》邪恶因子

56、可怜的人儿 第一次站在

　　第一次站在圆明园面前，内心的激动是难以言喻的，可走入其中，才发现那种期待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不自知地笑笑，眼前的圆明园不过是景色美了些，规格壮观些罢了，还没有后世那万园之园的气魄。也对，后世的圆明园是乾隆时期开发的，是将畅春园、万春园与这圆明园连接组成。现在的圆明园还只不过是其中的三分之一呢。
　　“怎么？不喜欢？”胤禛看着我脸色的变化，柔声问道。
　　我轻轻摇摇头，“不是啊。”这里虽然没有给我惊艳的感觉，但也是不错的。没有像皇宫那样庄严却让人压抑的建筑，倒是很有些江南小桥流水的风情。
　　我转身拉起胤禛的手，“走，陪我转转。”
　　“高无庸。”胤禛看着他。
　　“奴才在。”高无庸弯腰回话，“皇上尽管放心，奴才知道怎么办。”
　　“嗯。”胤禛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牵着我走了。
　　“麻利着点。”高无庸在后面安排下人收拾。
　　这小子，这些年越发学会察言观色了，都不用胤禛说话，他就知道要干嘛了。
　　“随我去个地方。”胤禛拉起我，快步走到一个院子前。
　　“忆蓉轩？”我念着牌匾上的字，嘴角慢慢弯起，回头笑看他，“你很想我吗？”
　　他面上有一丝尴尬，又强自镇定，“怎么你不想我吗？那时候是谁取名叫思甄的？”
　　“你……”我望着他说不出话。
　　“好了，进去看看。”他拉着我推门进去。
　　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这院子的布置竟和他府上我的院子一样。
　　“难不成你把雍和宫里的院子给我直接搬来了？”我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
　　我真不敢相信，里面的一切和我离开那日摆得一模一样。桌上的书还是翻在那一页，没来得及收起的琴还是摆在那。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只是这样看着他。
　　“我想你时就会来这，看着这里的一切，就感觉你并不曾离开一样。”他的眼神一直很有魔力，就算只这样看着他，也怕会被吸进去。他的声音更有魔力，一句普通的话，也会让我沉醉。
　　我深吸一口气，绽开一个大大的笑，“现在我回来了，你不用再来这儿回忆了，你的面前是个活生生的我，虽然样貌改变了，但爱你的心不会变。”
　　“蓉儿，我很幸福，真的，只要想到你回来了，我就觉得只要这么看着你我都是幸福的。”他将我抱在怀里，吻我的头发，“这种感觉好真实，好满足。”
　　我更满足，我心里悄悄说。
　　能在胤禛身边伺候的都是人尖，所以虽然我没什么册封，可和胤禛的关系不用我多说，他们也总是知道的。更何况，在我来之前，忆蓉轩是严禁任何人踏足的，现在居然让我这么个宫女住进去，我在他们皇上心理的分量可想而知了。这样一来他们对我的称呼也就有讲究了，不过还是高无庸聪明，既然我没有封号，自然不能称作娘娘，但又是个胜似娘娘的人，那么叫我主子是肯定没错的。
　　我对这称呼本来就不放在心上，他们也就跟着高无庸灵主子、灵主子的叫上了。也蛮好，还显得我特别呢，我暗想。这都成了主子了，身边自然多出了照顾的人，高无庸拨了两个丫头跟着我，关键是胤禛并没有出言阻止，这历史上有俩宫女照顾着的宫女，估计我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每日里我的工作就是给胤禛泡泡茶、做做点心和夜宵、提醒他早些休息，我知道他只剩十年的时光，历史我改变不了，可我还是希望他能活得轻松些，舒适些，少受些病痛的折磨。
　　这天我正要往九州清晏送点心，到得门外却发现门是紧闭的，高无庸远远的看到我就上前给我请安，“灵主子吉祥，给灵主子请安。”
　　我笑笑，“公公有理了，皇上不方便吗？”
　　“这，这。”他眼珠子直转，应该是在想用什么借口和我解释吧。
　　“算了，既然皇上不方便，我就先回，这儿有点心，待会还劳烦公公帮我递进去。”胤禛有正事忙的话，我就不打扰他了。
　　“是是，灵主子放心。”高无庸明显松了口气，“恭送灵主子。”
　　我转身刚准备走，就听到屋内传来胤禛暴怒的声音，“够了，你以为朕不能要了你的命吗？”接着又是一句，“你应该知道后宫不得干政。”
　　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声，真是听得人心生怜惜。
　　“送年妃回宫。”胤禛冰冷的声音传来。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年妃由个宫女搀扶着走了出来，有些日子没见了，还是一样的美，可是比上次相见又多了几分病态。
　　她出来抬头看到我，刚刚还无神的眼里，立刻多了一丝嫉恨。可惜这样的眼神还没持续多久，她就在宫女的一声尖叫中昏了过去。
　　“娘娘。”一旁的宫女支撑着她。
　　我忙上前也扶着她，对高无庸喊道：“还愣着干嘛？传太医啊。”
　　高无庸回过神，“嗻。”忙走了。
　　胤禛从屋里走出来，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幕，“你怎么在这？”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回答。
　　就要和那个宫女扶着年妃离开，他抓住我的胳膊，又叫来个宫女，“你们送娘娘去清风园。”
　　吩咐完他把我拽进屋内，我跟着他的步伐，“你轻点，疼。”我皱眉。
　　“你听我解释，不是我叫她来的，她是擅自离宫的。”胤禛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好笑地看着她，“我知道啊，我又说什么吗？”
　　“你是没说什么，可你生气了。”他抓着我的肩膀。
　　我摇摇头，“我没有。”
　　“那你刚刚……”
　　“那是说我刚刚的语气？”我打断他，他点点头，“刚刚那个情形，确实不是给你解释我怎么会在那的时候啊，救人要紧嘛。”我抬头看他，伸手抚上他的脸，“胤禛，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那么小气，我理解你所有的无奈。”
　　“蓉儿，今生得你无憾。”
　　“你当真不去看看她吗？”我靠在他胸口问，“她毕竟是你的妻子，就算他哥哥再怎么有罪，她都只是个无辜的可怜人。”
　　胤禛注视着我良久，“你真要我去看她？”
　　我撇撇嘴，“是啊。我已经抢了她的天，不能再拿走她最后的希望，即使你要杀了年羹尧，你也该去安抚安抚她啊。”
　　“那我去去就回，你在忆蓉轩等我。”他摸摸我的头发。
　　我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她怎么样？”看到进来的胤禛，我起身迎他，“醒了吗？”
　　胤禛叹了口气，“醒了。”
　　“怎么了？”看他这样，似乎情况不妙，“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就这些日子了。”胤禛牵着我的手，坐到桌边，“她怨我也没办法，年羹尧实在是留不得。”
　　我一愣，他竟在为年妃怨他而心烦吗？看来他对那个女人还是有感情的，若不是我的横空出世，年妃该是如历史上记载的般一生荣宠吧。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起身给他倒了杯茶，“你也别放在心上，年羹尧毕竟是她同胞哥哥，日后她想明白了自是不会怪你的。”
　　他淡淡一笑，点点头。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我爱胤禛，站在我的立场和他谈论他的另一个女人的事显得尴尬而可笑。胤禛该是也发现了不妥，所以我们默契地选择回避这个敏感的话题。
　　胤禛还是胤禛，就算年妃病得快死了，即使她那样卑微地求他，他决定的事还是没有改变的余地，年羹尧还是被赐死。
　　听到这个消息后，年妃再一次地昏了过去，当她醒来后便接到了被册封皇贵妃的圣旨。真不知道胤禛是怎么想的，皇贵妃的封号能代表什么呢？表示年妃不会因他哥哥的事而受牵连吗？亦或是表明他胤禛并非无情之人，即使哥哥有罪，也不影响年妃在他心中的地位？
　　最可笑的是病成那样的人儿，还要因为这一纸皇恩打扮一新，由宫女搀扶着到胤禛面前亲自谢恩。
　　当我站在胤禛身边看着站都险些站不稳的她慢慢行着繁复的三跪九叩之礼时，我心中有的只是对这规矩的鄙视和对她的可怜。心中有再多的苦，对这个封号再不愿接受，也只能默默忍耐，毫无怨言地谢恩。
　　做完一系列的礼数，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甚至于离开时，我看她的脚步都有些虚浮，我暗叹一声，“也是个可怜之人。”
　　正如太医所说，年妃就这些日子了，这不刚册封没两天，就听到她薨了的消息。我和胤禛赶去，看到的是床上闭着双眼似沉睡的她。还是那么美丽，此时还多了几分圣洁与安详。
　　这样一个女子，也曾万千宠爱于一身，风光无限，可那又怎么样呢？现在还不是香消玉殒了。是皇帝的女人又怎样？是皇贵妃又怎样？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按皇贵妃品级厚葬。”胤禛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都说这君王最是薄情寡恩，一个女人的离开并不会改变什么。本来我以为我足够自私，我并不希望胤禛对年妃的死有太大的反应，可当我发现他真的没什么表示，还和平日里一样时，不曾表露一丝悲伤，我竟有些同情起她了。
　　人的一生最大的两件事无非就是生死，如果一个人的离开都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还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我想是可悲的。
　　这天我终于忍不住问她：“年妃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抬头看看我，“什么意思？”
　　“你不难过吗？”我追问。
　　“你希望我伤心欲绝？”他皱眉盯着我。
　　我摇摇头，“也不是。但最起码也该有些伤感啊。”
　　他叹了口气，“当初娶她实非我所愿，不过是他哥哥有些用处罢了。”说着他站起身对着窗外，“不过她毕竟跟了我这么久，还有过四个孩子，所以对她还是有一丝怜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难过？有。不过不会持续很久，因为相比伤心，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胤禛的理智让我觉得可怕。我在想，我是不是该庆幸，因为我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当初我的离开使他伤心欲绝了呢？
　　“不要拿这种眼神看我。”他转过身，来到我面前，“永远不要拿自己和他人比较，你在我心里自是不同的。我实在不敢想象，如果你再一次离开，真的真的是不敢想。”
　　我看到了，看到了他眼里的害怕与担心。我当然知道，如果是我的离开，对胤禛的打击会有多大，这些我并不怀疑。只是对比我，年妃才更显得可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