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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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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叶夕荷疾步当先领路,花晚莲紧随其后,两人一言不发,迅速穿过漆黑狭长的走廊,来到一扇木门前。叶夕荷摆手一拦示意花晚莲停步,长指甲尖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又三下。
最后一下音落,门同时打开,赫连深珄那张白净粉润的娇丽脸蛋探出,一刹认清来者,偏身让开,两人闪进房内。
赫连深珄不说话露出懵懂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只是个残留着稚气未褪尽的及笄少女,但若能够细细观察,会发现她眼底闪着老成机敏的光芒。
她这时双手叉腰,显得不太高兴,目光不客气把花晚莲从头打量到脚:“花公子为什么就不能老实呆着呢?”
花晚莲礼貌道:“多谢赫连姑娘通融。”
赫连深珄嗤笑一声,态度全不似初见那时和善:“我倒是不妨,负责看管花公子的是小荷,真被发现了,怪罪下来也是小荷担着。但万一运气真的那么不好,花公子知道小荷可能会受什么惩罚吗?”
闻言花晚莲颦眉看向叶夕荷,后者却只是云淡风轻地拍了拍赫连深珄的头:“好了,莫要吓唬花公子。”
赫连深珄不服气地还要说什么,叶夕荷极细微地摇了摇头:“放心吧,岗哨都避过了,怎么还会被发现,不然根本走不到大牢,半道就已经被截住了。好孩子,不提这个,讲几句吉利话,小珄妹妹。”
赫连深珄泄气地垮下肩,只得算了。她从别在腰间的环上解下一把钥匙,交给叶夕荷:“我已经打点好了,这一班的看守里没有外人。但你们还是得小心再小心。多的我就不说了,你都知道的。”
叶夕荷颔首,按了下赫连深珄的肩膀,旋身一招手示意花晚莲跟自己走。
花晚莲朝赫连深珄点头示谢,悄声带上门。
赫连深珄咬唇看着合上的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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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夕荷与花晚莲先后步下幽深的石阶,两旁看守果然视而不见。花晚莲先前就注意到堡内做事的多见姑娘,现在看连大牢看守也尽皆女性,心下不禁奇怪。
长廊两边排满了沉重的铁门,门上除了同样紧闭的活动小窗,仅开一个小通风口用来透气。叶夕荷轻车熟路地找到其中一扇门,将方才赫连深珄交付的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嗒”一声拧开。
她一边拉开门,一边眼睛斜向花晚莲,偏了下头。花晚莲会意,刚够勉强一人通过的宽度就闪身窜了进去。叶夕荷重新关上,抱臂背靠门板站立,仿佛养神休息般闭着眼,事实上她正全神贯注竖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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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初当然知道有人进来了。
但他并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安静、优雅地坐在床沿,素白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微微低头垂眼,并不关心来者何人。
所谓的“床”,只是几片朽木条勉强垫在已经破败无法使用的炕上,施舍似的搭一条毛了边的旧毯子。房内再没有别的东西了,铁门上的通风口就是唯一的光源。
纪初应当是从来没有在这样的环境里久居过的,更遑论独自一人。然而他的红衣依旧鲜艳,双眸依旧乌亮,毫无一丝狼狈窘迫。
但是他的长发,不知何故,已尽白了。
花晚莲心中猝然生出了奇异的感觉——
他看起来并不像个被监禁在粗陋大牢里孤立无援的贵公子,反倒仿若一位等待如意郎君前来迎接的新嫁娘。
牢房里虽然什么都没有,地方倒还宽敞。花晚莲在他几步远外停下,轻声道:“三公子,欠的一顿酒,看来得下次见面才能付清了。”
纪初闻声终于抬头,眼中划过一丝惊讶,继而饶有兴味道:“花公子别来无恙。”
“勉强算得上吧。”花晚莲道,“纪三少……”
“没事,纪某好得很。”纪初笑道,“可真不像在这儿说的话是不是。”
花晚莲也笑了。
纪初站起身,掸了掸袖子:“瞧花公子的样子,不大像是来跟纪某当室友的。怎么会进来的?”
花晩莲道:“尝试哀求看守姑娘放花某进来的,所幸姑娘们心肠软。不能留下与三公子作伴,实在遗憾。”
纪初听了,没有提出更多疑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摆了下手:“那么时间不多,今日暂且长话短说吧。花公子艰难涉险,莫不是想知道,纪某是缘何会被抓住关在这里的。”
花晚莲道:“正是。以三公子的武功,这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纪初笑道:“世人常认为纪某的名声历史该归功于慕终,看来花公子是有不同见解。”
花晚莲淡道:“如此没有眼力之人的胡言乱语,纪三少大可不必在意。”
“多谢。有花公子一句话,什么凡夫俗子的评价都是过眼云烟了。”纪初低笑,“花公子又是为何也?”
花晚莲吸了口气道:“……因为……贵表亲被扣住了。”
纪初发出一个无声的“啊”,点了点头:“花公子一定有许多疑问,待离开以后改日再聊。先来回答这一个——想必花公子还未见过红妆沙堡的‘前殿祀女’……猜猜是谁?”
花晚莲示意请指教。
纪初悠然笑道:“换了花公子,说不得也会吃惊失手的——那位‘大人’花公子也见过,是炼灯山庄苏庄主苏慎盏的未婚妻,沈敛蚀沈小姐。”
花晚莲确实吃惊了。
沈敛蚀是个让见过的人都能印象深刻的女人。
沈敛蚀极美,与苏慎盏并肩站在一起时,任谁都会忍不住夸赞好一对天仙般的璧人。但她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似乎眼里看不见任何东西,即便是炼灯山庄的那对宝剑。
五年前的花晚莲也不在意杨泠澈以外的人,其实并未多关注她,但仍然依稀记得,只有面对苏慎盏的时候她才会露出的一点不一样的表情,以及“凰剑”揭幕时她只看向身边人的复杂眼神。
当年同样姗姗来迟的纪初自然也有相近的记忆,他优雅地摊摊手:“好在是落在沈小姐手里,多少给纪某留了些面子。”
花晚莲蹙眉,思虑难解。
纪初端详他片刻,冷不防道:“花公子是想救回泠浓小姐吗?”
花晚莲立即答道:“当然。”
纪初沉吟道:“那么纪某有一个建议……”他卖关子似的停了停,才缓缓道,“找到,杨泠澈。”
花晚莲怔住,急促问:“此话怎讲?三少还知道什么?”
纪初摇头道:“只能说到这里,多的确实什么也不知道了。”
花晚莲自然不信,还待再问,纪初已绕开他走到门边:“待离开此地后,定会至府上叨扰,讨口酒水喝。”他抬指,轻轻敲击一下门板,“改日再见,花兄。”
开锁声响,门被缓缓推开,叶夕荷探进半身,目光在花晚莲脸上溜了一圈,然后意味不明地深深看了纪初一眼。
“快走。”她无声做了个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