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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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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凤姐回去跟贾母说了黛玉的情况,又代替贾敏黛玉向老太太问好,贾母这才放心,搂着一旁闷闷不乐的心肝宝玉道:“可听见了,你凤姐姐都说没事了,可不许再闹了。”
“话虽如此,都是我的不是,怪我没照管好妹妹,姑妈岂有不恼的,”宝玉抿了抿嘴,道:“定是要亲自过去赔不是的,老祖宗可千万要依我才好。”
“宝玉,别胡闹,都这么晚了,还不消停?”王夫人的语气里略带些责备:“先不说你这一动,跟着的小厮不得安分,便是你姑妈妹妹这会子也睡了,难不成还要再闹起来?”
宝玉并没有害怕,反而缩进贾母的怀里,贾母立马开启护犊子模式,道:“宝玉实心眼,本就是一片好心,哪里胡闹了。不过宝玉啊,你娘说的不错,今儿太晚了,明日一早再去吧。”
宝玉心里不愿意,但是也没办法。这时听到门口小丫头通报,“老爷来了。”
屋子里的众人听了,除了贾母全都严阵以待,宝玉立马从贾母怀里站了起来,一旁凑趣的三春都去右手边红木四方桌上坐好,凤姐也不敢在贾母面前大声说笑,乖乖坐在王夫人下手,周围服侍的丫鬟也都回到自己该站的位置,一时间,原本欢声笑语的屋子变得十分安静,井然有序,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
只见贾政嘴角含笑走了进来,不似平常一般那么严肃,王夫人心里有了底,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问安。
贾母道:“好端端的这会子过来做什么?”
贾政坐在贾母跟前,半是玩笑半是埋怨道:“母亲这话不免让儿子委屈,难不成儿子是什么妖魔鬼怪,日后也不能在来这屋子了。”
“你要来怎么不能来,”贾母笑道:“只是你在这里,她们不敢说笑,没得让我闷得慌。”
贾政笑了笑,看了一眼一旁低头不语的宝玉,又从袖中拿出一份邸报,道:“今日是有一件大喜事要说与母亲,午后西北传来捷报,四皇子率兵打破敌军,不日便可班师回朝。”
听到打了胜仗,贾母自然是高兴的,但是又与自家没什么关系,等等,四皇子,贾母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道:“我记得你妹妹家的瑜哥儿就是去了西北,说是在四皇子帐下效力。”
“还是老太太记性好,”贾政笑道:“儿子说的喜事就是这事,四皇子班师回朝,瑜哥儿定是要回来的,这邸报上也有瑜哥儿的名字,说他护佑百姓,率领衙役抵御贼寇,已经有折子上报,这次回来定是要嘉奖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贾母念了句佛,道:“什么嘉奖不嘉奖的,只要孩子们平平安安的在身边就好,派人告诉你妹妹了吗?”
贾政忙道:“已经打发小厮们去报信了,只怕妹夫那边过几日也能从邸报上知道了。”
“敏儿这会子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贾母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道:“只是可怜你妹妹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在这京城多有不便,自打瑜哥儿去了西北,你妹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挂念的紧,你在朝中消息灵通,平日里知道些什么事多告诉她才是。”
“这是自然的,不止母亲想念妹妹,儿子心里也记挂着呢,小妹自打跟着妹夫去了南边,这一晃十几年了,虽说每年都与妹夫一家有书信往来,但是到底不在一处,如今好容易回来,母亲只管享享儿孙们的福吧。”贾政连忙答应了,顺便又夸赞起了林瑜,“瑜哥儿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儿子从小就看好他,更何况年轻,正是磨练心性,效力侍忠的好时候,很该出力,相较之下,宝玉是不用提的,便是珍儿琏儿他们,也是日子太过安逸了。”
贾母怕他又来说教,搂着宝玉道:“我瞧着他们几个都还不错,比你们那会儿还强呢。”
贾政也深知贾母溺爱,才得知一件喜事,他也不想这个时候惹贾母不高兴,混说了几句,便退了出去。天色已晚,众人又说笑一回,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彩霞才从宝玉屋里回来,还是王夫人知道自己儿子的品性,打发她过去看看,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果然那混世魔王一回到屋子里就翻箱倒柜,看着袭人麝月几个跟在宝玉后面收拾东西,屋子里乱糟糟的样子,彩霞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是鸳鸯过来问了几句,眼看着老太太太太的身边人都过来了,这位爷才消停。
彩霞同情地看了看袭人,也不知道这自小一起长大的实心眼怎么就认定了这一位。
回到荣禧堂东厢房,就见周瑞家的才从里面退出来,彩霞便朝里面使了个眼色,问问情况周瑞家的会意,摇了摇头,怕是不大好。贾政照例在赵姨娘房里休息,王夫人坐在炕上看着佛经,十根手指飞速地拨动着佛珠,彩霞走到王夫人身边,悄悄抬眼看了看自家主子的神情,表面上看着波澜无状,其实在身边伺候久了的人都清楚,王夫人心情只怕不太好。
彩霞回道:“太太,宝二爷已经睡下了。”
“嗯,”王夫人答应一声,身子却是一动未动,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彩霞正想着悄悄出去,就听王夫人说道:“把这本《金刚经》送去大奶奶那儿,就说我在佛前许愿,抄百遍《金刚经》,她也抄几份,攒攒功德。”
彩霞立马答应着去了。
李纨笑着接过经文,又与彩霞说笑几句,亲自送到门口,彩霞再三挽留,李纨才站着,让碧月送了出去。
看着二人的身影渐渐被夜色掩盖,李纨还倚着门框站着发呆,素云连忙拿了一件秋香色素缎披风给她披上,劝道:“虽然白日里热得很,但是夜里也有些寒意,更何况奶奶又站在着风口,还是进去吧,仔细吹了风。”说着,扶着李纨就往里走。
李纨走到西间临窗大炕上坐下,看着手里的经书,吩咐素云去拿笔墨纸砚,抄起经文来。
转眼已经月上柳梢,素云瞧着已经很晚了,便道:“奶奶白日里盯着兰哥儿读书,晚上还是早些安寝吧,明儿还要去给老太太太太请安呢,这经书左右也不着急,明日再抄也是一样的。”
“无碍,”李纨头也没抬,继续写着字,道:“左右这会子也睡不着,多写一点是一点吧。”
素云见状,不免抱怨道:“太太也真是的,好好的又许了什么愿。”
自打李纨守寡以来,身边的人都打发了,就只几个从小就在她身边伺候的人陪着,素云虽然是荣国府的家生子,但是一直都在李纨屋里,算是李纨身边的第一人。素云知道王夫人与李纨之间的龌龊,见主子被刁难,就想鸣不平。
李纨却不以为意,道:“许是白天跟姑太太去寺庙,听和尚混说了几句罢了,我这里也用不着这么些蜡烛,你先灭两根去。”
“哪里就少了这点子烛火钱?奶奶且仔细把眼睛熬坏了。”嘴上这么说,素云还是把外间的蜡烛灭了,又拿了一盏放在李纨跟前照明,道:“方才碧月从外面回来,几位姑娘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没听着要抄什么经文,更别说琏二奶奶宝二爷那边了,太太就是故意的。”
李纨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抄着经文。
“奶奶。”素云有点生气,道:“奶奶也该用点心,明明您才是嫡亲的大奶奶,太太放着跟前人不用,却让隔房的侄媳妇来管家,明明兰哥儿才是嫡亲的长孙,老太太太太心里只有宝二爷,就算奶奶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兰哥儿打算打算,不然这家里谁还记得咱们。”
“打算什么?”李纨只一抬眼,差点跳脚的素云立马低头站好。
李纨拿笔蘸蘸墨水,又写起了经文,道:“你跟着我的日子也不久了,难道不知这家里的情况?也就是凤丫头爱出风头,大招大揽的,有个得力的娘家撑着,换了旁人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素云听了这话,意识到了什么,一时安静下来。
想当初李纨刚嫁进来时,也跟着王夫人管过一段时间的家,上面两重婆婆,伺候完一个还有一个,下面还有一堆小叔子小姑子,族里的亲戚一个套着一个,能站一屋子,哪一个是好相与的,这种吃亏不讨好的事哪个冤大头愿意去做。其实素云不知道的更多,谁能想到八公之一的荣国府竟然穷了,家里花费的多,一年收租银子都填不了窟窿,这哪里是李纨能够处理的,所以说不管有不管的好处,少操多少心。
素云依旧有些不情愿,撅嘴道:“那也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啊,宝二爷从前不爱读书,气走了多少先生,如今不过去了几日学堂,老太太太太身边的就满嘴夸,咱们兰哥儿多用功,也没见她们怎么样,老爷倒是惦记着,一年到头也惦记不了两回,奴婢就是为奶奶小爷鸣不平。”
“理她们做什么?”李纨终于停下笔,喃喃道:“你大爷没了,家里没了顶梁柱,自然没人把我们母子放在心里,从前说的千般好万般好,终究只是嘴上说说,你要记着,只有抓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
“像如今这样就很好,大门一关,万事不与咱们相干,将来有事也赖不上,而且也亏不了,”李纨看着儿子的屋子,道:“左右都是这么熬着日子,就这么过吧,等到将来兰儿出息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