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H]谵妄》蝙音

2、第 2 章 持续性

　　持续性的战斗与魔力碰撞似乎破坏了城堡的魔法核心，通往大厅的楼梯出乎意料的平坦，没有石坻移动时的巨响，徒然消失的石砖，和瞬间拔高的断面，生机被掩埋在夜色，死寂戳动着哈利内心的失落感。

　　空洞的脚步声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回响，与他形影相随，他因无法忍受内在随着行走缓慢下坠的刺痛而停下脚步，将自己的手指交错着放在栏杆上，透过通往前厅的大门，看着罗恩缓缓走向门厅，与他的家人交谈。

　　哈利注视着那些聚集在一起的红头发人们，转过身，向通往城堡后方的门走去。他知道他的出现会带来什么，韦斯莱夫人会拥抱他，罗恩会给他的肩膀一拳，金妮会轻吻他的面颊，但他只是……暂时不愿去想。
　　…………
　　……
　　树木挥舞着狰狞干瘪的枝干，单调的风声没有叶片摇摆的簌响。哈利回荡在这片阴郁的森林，手指在杂草中拂过，去寻找草丛中那个可能出现的微弱闪光。

　　他正行走在几个小时前，他前去赴死的道路上，他曾以为，道路的后方在不断消失，而仅有的终点将引导他走向死亡。但是没有，在经历过劫后余生的庆幸后，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在不负责地感到失望。

　　他短暂放弃了开展一次崭新履行的机会，又一次回归这个遍布战火的疮籍世界，只为一个微弱的可能性。
　　…………
　　……
　　再往前走，树木就会变得疏落，那片漫溢着雾气的荒瘠的土地上，就连空气都会变得稀薄，正如逐渐消逝的生存的希望。他就是在那里使用复活石的，以亲人的话语迫协自己走向牺牲的方向。

　　哈利站在那片空地中央，视线掠过参差不齐的草蕊，他甚至说不清在这斑驳的，曾肆意战火的泥土中寻找除去自己以外的脚印的理由，他曾太过于沉迷寻找自己放弃生命的内在合理性，甚至没有勇气伸出手指去触碰那些倾诉着爱语的身体是否真实，即使是片刻，他希望他们是真的存在。

　　“感伤时事？”那个危险而完美的发音，打断了他此生为数不多的思考——与他曾在冥想盆所听到的如出一辙。

　　“怎么世界上最伟大的黑魔王对这无意义的情感感到不屑？”哈利的眉毛因为不满而隆起，在棋盘上的将军被引导着走向国王之后，他完全有资格感怀而不接受质疑。

　　“通常——”

　　但你现在甚至连这无义的事都做不了，你残破的灵魂正在前进与返回的中转点挣扎和腐朽。无意于刻薄，冰冷的事实蜷缩在嘴边等待陈述，它会进一步挫伤所有的伏地魔。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重新欣赏自己临死前走过的道路。“对方的表情很平静，眼睛中流转的细碎光质无法连和和释读。仿佛尖涩的利器刺入喉咙，那些硬质的杂物牵拉着心脏的悸动，燃烧的痛苦在胃部翻滚，哈利点了点头，在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嘶嚎以外的声响之后，无助地合拢了双唇。广袤的森林恢复了寂静。
　　………..
　　…….
　　他是在一颗树木的根系旁找到那块石头的。那块黑色的砾石出现在哈利的视野边缘。光滑的切面无私地反射着阳光，灼热的空气环绕着它，周围的草屑在高温中碳化。像是过度运作，失去排热功能的机械，不去尝试就已知无法触摸。

　　哈利缓慢地俯身，玻璃瓶口压进泥土，复活石滚落进瓶底。他将那块人们穷极一生渴望得到的珍贵宝物?自以为能够逃离死亡的，轻描淡写地装进口袋。继续他未曾短暂停顿但从未终止的脚步。
　　…………
　　……
　　步声在禁林的边缘停下，然后转变为急促的奔跑，他用尽全力冲向那摇摆着枝条，扭动和旋转身体的畸怪树木，捡起石头向那块结瘤投掷，试图赶在悔恨与恐惧在大脑中凝聚成形之前进入尖叫棚屋。

　　踏着凹凸起伏吱呀作响的木板，走过在时间的磨蚀中成片剥落的墙壁，无视房间拐角处破碎的灯泡碎片，最后，他看到了，他厌恶，辱骂，并为之感到不屑的男人的身体。

　　缅甸蛇的毒液破坏了凝血功能，不久前被灵魂闲置的躯壳上，贯穿式的伤口处目前还未形成凝固的血块，那些早已丧失生命体温的深红色液体，浸透了男人终日密不透风的黑袍下，白色的衬衫领口。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闭合，即使夹杂着回忆的泪水早已干涸，他的眸中似乎仍然倒影着那一抹绿色。

　　“Look at me. ”你曾对我说，现在我的眼睛正紧紧地将您的身体固定，你为什么不能再一次看着我？斯内普，教授。

　　哈利的手指抚上眼睑，在片刻的停顿后，默默收回，什么也没有做。在对方将嘲讽的毒液全数灌进他的喉咙又断然结束自己的生命后，他什么也无法做。

　　这太愚蠢了，他嘲笑着自己，以掩饰对这个男人的悔恨与苛责。

　　“为什么非要做那个英雄？在我对你如此恨之入骨的时候”他脱口而出，混血王子书中所展示的魔咒被男孩肆无忌惮地投掷在周围的墙壁与窗户上，纷飞的木屑与玻璃激起一片热浪。

　　“英雄？”哈利猛地回头，里德尔倚在门边，指骨无意地敲打着破碎的窗户“对我而言，他是那个无法释怀愚蠢的爱的可怜虫，拙劣的背叛者。”他的眼中夹杂着恼怒与刺眼的欣赏，像一块沉重的石子投进哈利的心脏。

　　“只是作为一个幻影，你的话未免有些多了。”哈利眯起眼睛，杖尖对着门口的方向。

　　“应有觉悟的人不是你吗？”里德尔迎着杖尖的灼光，指尖沿着魔杖向前推动，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手指的那一刻猝然停止。他的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半是侃谈半是嘲讽。

　　不然我为何存在？

　　“走？”里德尔转身像门口走去，留下哈利戒备地盯着隧道的方向。最后，漂浮咒的字节打破的凝固的空气，哈利移动着斯内普的身体，向通往外面的世界走去……
　　…………
　　……
　　察觉到脚步声的临近，罗恩转过身，对友人的到来感到惊喜。但当他看清哈利杖尖悬浮的身体时，欣慰的微笑变为了惊恐的喊叫。

　　“这是，斯内普！为什么？”

　　“因为，他是……”最后的音节溺毙于风尘，吸入进肺部，成为深入肌理的滞痛。“英雄“二字梗塞在喉咙，无法形成被推送出口的和弦与震动。

　　他是莉莉面前的负罪者，伏地魔眼中的背叛者，哈利波特背后的救赎者……他复杂而多面化的一生充斥着对于戏剧性错误的悔恨，沉溺于阴影的偏执与刻薄，执拗与偏见构建的可笑对立，和，近乎机械般麻木的克制与无法被时间尘封的隐忍。用“英雄”二字来概括，不负责任切太过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