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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两封手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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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francesco校长先生:
为了避免词不达意,我已经尽力使心情平复下来,于是使用了这样一个无趣却无伤大雅的称呼,但你如果仔细观察,仍然不难从我落笔之处的颤抖和语句中的无序来拼凑出我当前的心情。我希望你,我恳求你认真缓慢地读这些单词,请不要一带而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往往对待文字记载的内容太过草率,读上三十秒钟的耐心也没有,这对我实在不公平——如果你能够感受到我当前的心跳,它仿佛彻底熄灭,又像被食人妖诅咒过的弹跳果实一样碰碰跳个不停,直到崩裂。
你离开之后——我是说,你离开我之后——我为自己规划了一场漫无目的的旅行,摊开地图,用你留下的飞镖来决定该去哪消磨一段独处的日子,它替我选择了一个岛屿,南太平洋上的夏威夷。感谢你的保佑,fran,如果那飞镖歪上一点,我大概就要任命地躺在皮划艇上做一场环太平洋漂流,天知道会被带到哪去。
我在夏威夷度过了两年时间,比一个“准备度过自己后半生的人类”更散漫无拘,夏威夷岛上的土著妖魔不多,有几个有火女或者媚娃血统的女招待,虽然她们并不符合我的口味,但我下意识为你多留意了几眼。
啊……我实在是太饿了。
原谅我用这些古老晦涩的句型,这两年里,我每天只喝兑了20ml血浆的鸡尾酒,通常是“自由古巴”,太热的时候换成mojito,我想我已经习惯了饥饿,也因此安静了许多。就像我第一次见你,唔,我是说,在那古堡的高处,我迟疑地询问你是否可以让我吸一点点血那样温和。我也曾经想过,如果我自始至终都只摄入那一点维持生命的血,一直待你像初见时一样礼貌而有耐心,有没有那样的可能性,我留住你,或者跟你一起走。
但你一定对那个文质彬彬的sandro烦得要死,我确信。
我很久没发过脾气,接近两年或许更久,那是对吸血鬼来说瞬息即逝、对于alessandro·nesta却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我每一个夜晚都在想念你,因为除此之外我无事可做。在那些夜里,我躺在南十字星下,感觉到难以名状的孤独和困惑,却早就回忆不出生命中的前二百年是怎样度过的。如果一定要翻译成你容易理解的语言,那么。
除了你,我把自己忘了。
我想我应该回意大利找你,向你坦白这一切,或许只需要向你描述夜幕中南十字星的轨迹就足够了。我有足够的把握,你虽然会觉得无聊并且露出不耐烦或者昏昏欲睡的表情,但是你会听下去。
那我还在等什么呢?
[一段被划去的句子,并非意大利文]
很抱歉信纸被我捏出了褶皱,可我没有多余的纸笔和精力来誊写一次。我不得不偶尔停下,等手指不再颤抖时再继续动笔,相信我,我很想用眼泪把墨迹晕染开,以博取你的一丝同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把它一股脑埋进了很深的地方——但我不能这样做,我亲爱的侄子gianmarco在看着我呢,他借了我纸和笔,我才能在这写信给你;我向他承诺过要在信里把他夸赞成一个小英雄或是小天才。他现在五岁,是一年级生,他称呼你为“亲爱的校长先生”,他穿了很丑的红色校服,和我面前挂着的你的画像中穿的那件一模一样,顺便一提,我正站在学校的走廊里,亲爱的gianmarco邀请我来看望他。
虽然很少夸奖过你,但是这张画像哪怕是以拉齐奥家族的审美来说都非常有艺术感,你一定为这位画师付了不少金币。但是,请回答我,为什么这幅画像上,标注了生卒年月?
假如我看错了,假如,那让上帝、安拉、或者任何神祗保佑我,用赞美诗折磨我或是用圣水融化掉我的皮肉,都无所谓,我尽数接受。
[一段模糊的涂改记号,被重重划去了……]
[没有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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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fran:
你应当拯救我,把我从这可怕的孤独漩涡中拖离,尽管你对我目前的窘境一无所知。
你读到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化为一缕浸透台伯河潮湿气味的烟雾,但这不重要,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一切就还来得及。感谢亲爱的gianmarco,否则我真不知道该用哪种方式把信交给你。
距离上一封信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我几次后悔,曾经想把那一封遣词造语蠢到让人流泪的手笺讨要回来,但gianmarco不肯,我想他是对的,哪怕你读到了那封令人羞耻的语句,回到我们彼此联系紧密的那段时间去质问我,我当然一无所知。
而如果你那么做了,如果你肯,那么你无疑在对我伸出援手。
有两种选择可以避免你的死亡——尽快回到原本的时间,割裂我们之间的任何联系,或者以你所有的忍耐力来接受我(我知道,那很有限)。如果你选择前者,现在这个曾经被你点燃过(是的,看起来多么可笑)一段生命的血族就会消失,当然,我是说,也许消失的只是一段记忆,作为alessandro·nesta的我还会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你选择后者,如果你能够在我无限自我膨胀、愚蠢又自大,连自己也对自己心生厌恶的那段日子里,像我恳求你这般信任我,你就能拯救一个自我放逐在湖底的灵魂。
请尽一切可能去原谅我,我活了两个多世纪,却无法预测未来,如果我还有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我便不会把这些话写下来托付给你,而是直接回去用尽全部手段要挟那时的自己了。
毕竟我说服自己很容易,说服你却很难。写到这里,我提笔时曾经饱涨的勇气已经所剩无几,几乎懊恼地预见到你轻而易举丢掉我走开、连一段记忆都不肯留给我的可恶嘴脸。
如果你确实选择了这一条更容易的方式,请将这两封信烧毁,但你要记住,无论那时的我是否活着,你都应当知道,有一个曾经存在过的alessandro·nesta,因为你的选择,真真切切地死去了。
救我。
某一个将死于你的残忍的,sandro
PS:amore。
PS:如果你看不懂上一行文字。
PS:那是穿越回去的暗语,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