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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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腿的骨头大概断了。
托蒂浑身湿透，还带着河水的腥气，被阴雨夜晚的风吹得发抖。那个把他像只小狗一样丢到这里的家伙不知所踪，但威胁他不许乱跑。
“这里是拉齐奥的地盘，乱跑只有死路一条。”那家伙居高临下看着他，还用力捏他被咬破的耳尖，“蝙蝠不会巡视到这里，你就在这等我，别想着跳河逃走，小子，除非你想淹死在台伯河里。”
这里是一幢奇怪建筑的背侧，非常隐蔽，而且刚好有一处缝隙可以稍微避风，托蒂完全搞不清那个拉齐奥混蛋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但他无暇顾及其他，腿骨断裂的疼痛感几乎剥夺了他所有的意识。
还是太过年轻，无法委以重任——他几乎能听到族长的低声斥责，虽然不甘心但显然这一次是他大意之下犯的错误，接下来的几天不出意外他会在禁闭室睡个日夜颠倒，但是，先逃出去再说。
他对着阴暗的天空叹气，鼻子一酸又要哭出来。
他被关在水牢里时费了很大力气才弄开双手上的束缚，但腿上的镣铐太过沉重，情急之下他硬是把腿骨挣裂才得以逃脱，结果竟然疼得在那个拉齐奥家的混蛋面前哭出来。
托蒂不认识那个家伙，他的年龄还处于一般保护阶段，没有经历过同血族的正面交锋。但那拉齐奥混蛋竟然叫他“弗兰”，就好像他认识他一样。
把自己尽最大努力蜷缩进墙间的缝隙中，托蒂还是无法感觉到一点点温暖，他的体温流失太快，被水浸透的伤口已经肿胀发白，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他一动也不敢动。
前面是台伯河，身后是拉齐奥血族的老巢，如果被发现，他打定主意跳进河里淹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相对安静的夜色里突然出现一阵骚动，声音源自离他很远的宅邸，似乎是在争吵，而后传来了惊悚突兀的警报音，成群的蝙蝠盘桓在半空中，有几只甚至已经向他所在的位置俯冲下来，但很快，这一切声音都停止了，蝙蝠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消失不见。
远处有人在讲话，声音很低，他听不清楚。
脚步声由远而近，低沉而缓慢。托蒂屏住呼吸靠紧墙壁，随时都准备跳进河里，他几乎要这么做了——但一个声音喊住了他，有些低沉，更多的是嘶哑无力。
“我们走吧。”
浓重的血腥味道便笼罩过来，有几滴落在托蒂脚边，而后，更多的、并不温热的血液一滴一滴落下来，内斯塔向他伸出手去，手心里满是腥气。
“……你怎么了？”
托蒂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他迟疑了一下，借力站起来，面前的拉齐奥血族单手按压住腹部，血液仍然不停涌出，他险些被托蒂扯倒，晃了一晃，不得已大口呼吸——呼吸对血族来说本来是可有可无的行为，他们无需太多的血液含氧量，但即使对内斯塔来说，这样的伤口也失血太多，他眼前昏黑一片，动作迟钝，思维也沉缓下来。
“抱紧我的腰……我现在带你离开这。”
内斯塔重复了一遍，他感觉自己把句子拖得很长很长，面前的狼人小子傻呆呆看着他，试图伸出手来帮忙按压住伤口，他的手指温暖炽热，甚至带来了如同灼伤一般的痛觉。
在一片阴霾的视野中，内斯塔伸出手去抚上托蒂的脸，转而绕过他的发丝捏着之前被自己咬穿的耳尖伤口，“快点，这里很危险。”
“你会死的，”托蒂压咬着牙低吼，他没有拿开放在内斯塔伤口上的手，但又不敢太过用力，“你不是拉齐奥的人吗，快叫他们帮忙止血……我可以自己游泳，你们才捉不住我……”
“别闹了弗兰，快点，”内斯塔俯下头去靠在托蒂的肩上，他的喘息越来越剧烈，咳个不停，“快，趁我现在还能飞……”
“你自己快走！混蛋！我才不会感谢你们这些拉齐奥的家伙……”
“你听我说，”内斯塔扶住托蒂的肩，扯住他的金发逼近自己的脸庞，他把鼻尖贴上他的，在每一次阖动嘴唇时都会轻轻碰触到托蒂干裂的嘴唇，“如果我自己离开这里，一定会掉进河里……但是我可以带你飞到对岸，我向你保证……如果有你在的话……”
我的小压缩饼干。
温暖的手臂圈在他腰间，少年紧紧贴住内斯塔的伤口，阻止更多的血液渗透出来，他皱眉看着他，试图判断自己有没有把他的伤口弄疼。
“我还不知道你是谁。”托蒂小声嘀咕，他闭着眼睛把脸靠在内斯塔胸口，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让那些蝙蝠停下来的，更不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又为什么要跑……但是我竟然要和你这种家伙一起去死。”
“……给我闭嘴。”
巨大的羽翼铺展开来，耳边只有风的声音。
内斯塔给自己设置过很多目标——看更多的世界，读更多的书，有更强大的力量，那些虚无的目标给过他太多动力，但在这一刻却都无法令他穿透阴霾。
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传来如同耳鸣一般若有若无的声音，他不确定那是真实还是虚幻。
“谢谢”
眼前昏黑一片，但他仍然能到达彼岸。
他要到达彼岸。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彼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