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她最可爱》萧瑁

6、第6章 一个拥抱

　　沈东科犹豫时，宋映真已经蹲在行李箱旁边，说：“衣服都收的差不多啦。还有别的要带吗？对了，我的充电器找不到了...”

　　沈东科决定回答她一次：“找不到就再买一个。学校里有超市，能买到充电器。”

　　“哦，对呀！好，那明天再买一个。——超市也卖零食吗？什么零食都有吗？”

　　然后沈东科又不自觉地回答了她第二次：“嗯，有。”

　　“好哦，那不装零食了。”

　　接下来，沈东科又回答了第三次、第四次。

　　这样日常的对话，一旦开始，就很难再停下来。

　　沈东科很难想象，平时沉默寡言的汤小怜，竟然这么会聊天。

　　在她极具有感染力的语气里，再无聊的小事也值得一说，话题更是永远不会枯竭。

　　等到她宣布：“收拾好了！完美！”

　　沈东科看看表，发现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怔了一下，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的是，她会欢呼着朝他冲来，姿势完完全全是要给他一个拥抱。

　　对宋映真来说，感谢的方式是给对方一个拥抱，这再正常不过，亲人之间就是这样的。

　　而没有妹妹、只有一个令人头疼的弟弟、从未有过类似经历的沈东科，当然拒绝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

　　他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想要呵斥两句，让她别太放肆，最终却没能开口。

　　碰到她的肩膀，才发现她有多瘦。

　　十几岁的小女孩，隔着家居服，按上去是一把骨头，让人一点力气也不敢用，生怕把她压坏了。

　　女孩子都这样吗？

　　还是她平时没有好好吃饭？

　　沈东科内心不由自主的滋生出一点怜爱。

　　像面对一只主动跑来自己脚下的流浪小狗，看它饿的肚皮扁扁，那么可怜，又那么热情的晃着尾巴，于是被碰瓷一下也不是那么的不可接受。

　　毕竟，小狗狗能有什么坏心眼？

　　没人会怀疑它。

　　在路上，如果有陌生的流浪小狗主动靠近，向你露出肚皮，你不会想，它接近你，一定是贪图你的权势、地位、金钱、名声，你只会觉得，天哪，小狗是真的爱你。

　　宋映真就自带这种“真的爱你”的氛围。

　　谁被这种氛围环绕都会心软，沈东科也不例外。

　　因此，宋映真没有被推开。

　　她成功的一头扎进沈东科怀里，张开两只手，抱住他，说：“谢谢哥哥！”

　　她个子娇小，说是拥抱，其实根本抱不过来，只能像树袋熊那样，把脸埋在沈东科胸口，两只手揪着他后腰处的衣服，瓮声瓮气地说：“谢谢哥哥呀！你太好了，你最好了，没有你不知道怎么办，我真开心！我们太棒了，我们把行李收好了！”

　　这还是娇生惯养的宋映真第一次自己收行李。

　　在沈东科的指导下，她真的做到了。

　　也许独立并不是那么难，她可以做好汤小怜，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好好生活下去。

　　有哥哥在真好啊...

　　此时此刻，宋映真心里充满了喜悦和成就感。

　　她迫不及待要把自己的快乐分享出去。

　　一堆甜言蜜语于是一股脑向沈东科倾泻，她那么多纯粹的喜悦和开心，几乎将他淹没。

　　沈东科享受着这新奇的体验。

　　他不仅不想把她推开，还想拍拍她的头，夸她做得好，能自己收拾行李真棒。

　　这就是有一个妹妹的感觉吗？

　　八岁的汤小怜跟随老汤来到沈家时，十足是个可怜可爱的小妹妹。

　　当时十岁的沈西文很兴奋，总跑去后面的佣人楼找她玩，在沈西文的要求下，十六岁的沈东科还充作家长，带他们去过游乐场。

　　但汤小怜像一块坚冰，难以接近、不肯融化。

　　她很少和他们说话，偶尔说话时，总低着头，只看自己的脚尖。

　　渐渐地，沈西文失去了兴趣，汤小怜的脾气也愈发古怪，等沈东科成年后，他的生活里有了其他精彩的事情，更加无暇关注寄住在家中的小女孩。

　　这么多年了，原本沈东科也期待过的、照顾妹妹的体验，到现在才迟迟的发生。

　　沈东科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来的晚了一些，但感觉确实不错。

　　沈东科可以把她当妹妹看待。

　　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甘愿做妹妹。

　　如果她想要是更多的东西，例如，和他在一起呢？

　　沈东科想，他还是得快些把她推开，委婉的告诉她，人要认清现实，不去贪图不可能的东西。

　　可不等沈东科动手，宋映真就主动松开了手。

　　一个拥抱就是一个拥抱，这个拥抱和以往宋映真给过家人的千百个拥抱并无不同，拥抱结束了，就结束了。

　　沈东科怀里猛的一空。

　　宋映真往后退了两步。

　　她仰着脸，不知是埋在沈东科胸口憋的、还是兴奋的，她的脸颊上浮现两团漂亮的红晕，眼睛也亮晶晶，她说：“好啦，行李收好了，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哥哥晚安。”

　　她很干脆的和他道别，看不出不舍。

　　沈东科不可能承认他有失落。

　　他点点头，平淡的说：“好，晚安。”

　　关门前，宋映真又向他确认：“明天是九点钟出发去学校，对吧？”

　　“嗯，对。”

　　“好，那我把闹钟定好。——拜拜，明天见。”

　　宋映真定好第二天早上九点的闹钟，钻进了被窝。

　　这晚，她睡得不怎么样。

　　在陌生的环境，没有妈咪香香的晚安吻，这张陌生的床宋映真越睡越觉得硬。

　　有那么一会儿，宋映真怀疑，原主汤小怜真的能在这张床上睡觉吗？

　　而且屋里还没有小夜灯！

　　大约从四五岁起，宋映真就有了睡觉要开灯的习惯。

　　具体的缘由，宋映真自己不记得了，但据她的妈咪说，这是后遗症：小时候，宋映真曾经走丢过一次，被人贩子拐走了三天，虽然及时被家人找回，回来后，她却变得相当怕黑，晚上睡觉一定要有灯光。

　　现在，没有小夜灯，宋映真只能让顶灯彻夜开着。

　　在过高的亮度下，她艰难入睡。

　　本来就没睡好，第二天早上，宋映真还被巨大的敲门声吵醒。

　　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外面叫：“小怜？小怜？——还没起？要迟到了！”

　　好吵，是谁啊！

　　宋映真用被子蒙住头，好半天才想起来，她已经不在自己家里了。

　　她变成汤小怜了。

　　门外的人还在叫：“小怜？干吗呢？这孩子还学会锁门了！快点，开门，要迟到了，几点了你知道吗？”

　　宋映真意识到，这是老汤的声音。

　　他在外面不停敲门，好几次拧动门把手，却因为昨晚睡前宋映真特意锁了门，没能把门打开。

　　宋映真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她不喜欢老汤总是问也不问的直接走进她房间，何况，现在能有几点，肯定还没到七点半，她定的闹钟还没响，至于这么大声叫她起床吗？老汤真是大惊小怪。

　　宋映真拿起枕边的手机看时间。

　　可是，手机屏幕是黑的，怎么按开机键也没有反应。

　　因为她没找到手机充电器，更没注意电量，半夜，手机就没电而自动关机了。

　　这下，宋映真慌张起来。

　　她跳下床，一边问：“几点了？几点了？迟到了吗？”一边慌张地跑到门口开门。

　　打开门，外面的老汤催促她：“八点了！不堵车到学校也得四十分钟，今天开学肯定要堵，快点快点！怎么回事，起这么晚，你看你，还把门锁上，怕谁进去啊？真是...”

　　他的语气很着急，脸上全是拿捏出来的父爱，活像一场表演。

　　宋映真的注意力却没在他身上。

　　因为她看到，门外，除了老汤，还有别的人在。

　　沈家大宅入口处，椭圆形的宽敞玄关，有四个人站在那里，正在交谈。

　　除了昨天宋映真已经见过的大哥沈东科，和二哥沈西文，另外两个人是一对中年夫妻。

　　这一定就是汤小怜的养父养母了。

　　是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回来了！

　　宋映真的眼睛立刻就黏在了他们身上。

　　她无比想要冲到他们怀里撒娇。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像宋映真原本的父母一样疼爱她？

　　应该会吧，日记里写着他们爱她的！

　　他们爱她，那就没什么可怕的，假使她不去和他们亲近，才会使他们伤心。

　　宋映真“哒哒哒”小跑过去，站到沈父沈母面前，遵循了汤小怜对他们的称呼，自信地说：“叔叔阿姨，你们回来啦！”

　　她一点也没感觉到自己到来后周围骤然安静的空气，继续说：“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我昨天好晚才睡着，都没听到你们回来呢。——就是好晚都没睡着，今天才起晚了。而且我闹铃都没响！唉，手机没电了。昨天就说充电器找不到了呀，应该昨天就买充电器的。”

　　说着，宋映真略带谴责地看了一眼沈东科，好像他应当为此负责：“不然也不会起晚。我定闹铃了，本来会按时起的，我不懒哦，一点也不懒。”

　　她的自来熟，令沈父沈母摸不着头脑。

　　老汤的女儿，突然跑过来自说自话些什么呢？

　　他们难道很熟吗？

　　如果宋映真聪明一点，也许能察觉他们目光里的疑惑。

　　她会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她以为的养父养母。

　　可惜她脑筋没那么好用。

　　在宋映真小小的世界里，所有爸爸妈妈都理所应当和她自己的爸爸妈妈一样可爱，一样亲切，一样对她有求必应、爱若珍宝。

　　哪怕养父养母没有回应，宋映真也不觉得奇怪，她的小脑袋有着独特的工作方式，她可以凭自己的话痨就撑起全部对话：“哎呀，我还没洗漱呢。我去洗脸，等我一下等我一下，马上就好。——会迟到吗？要是会迟到，你们就先送哥哥吧，我没事，我要先洗漱再出发。”

　　说完这些，宋映真又“哒哒哒”跑回自己屋里，准备洗脸刷牙。

　　老汤抓了她一把，没抓住，只好强忍怒火，走到沈父沈母面前赔笑，替她解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怜可能是睡昏了头，脑袋不清楚...”

　　老汤是为沈家工作的老人了，这样可怜的为女儿说话，沈父摆摆手：“没事没事。”

　　老汤走开了。

　　等老汤走回汤小怜房间门口，沈母看向沈东科，问：“怎么回事？”

　　刚刚汤小怜说话时，沈母敏锐的注意到，汤小怜特别看了沈东科一眼。

　　也许他知道些什么，关于为什么仅仅是过了一个春节假期，沈母才出差一周，家里面一直胆子小小的汤小怜就突然性格大变，活波开朗到敢和他们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