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50章 “全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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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病房的玻璃窗，宋映真看到医生在外面的会客间里训沈东科。
医生看起来很凶！
沈东科却脾气很好的点着头，似乎在向医生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
宋映真有点替沈东科冤枉。
其实沈东科没说什么，是她的心自己在乱跳，她也感到莫名其妙，又控制不了。
宋映真按按胸口，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没事了，就想跳下床，出去帮沈东科分辩两句。——真的和他没关系呀！
可是，刚坐起来，她就感到轻微的晕眩，手背上正在输液的静脉留置针，也限制了她的行动。
不过，倒也不用宋映真出手，很快，沈东科和医生说完了话，走回了病房。
怕又把她“吓”到心跳加速，这一次，沈东科没有再走到病床边、走到离宋映真太近的地方，而是慢条斯理的解开西装扣子，在病房里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摆放在病房角落里米白色的落地沙发，云朵那样蓬松又柔软，沈东科陷在里面，像一只小憩中的老虎，那副交叠着爪子、懒洋洋的模样，不再有什么压迫感，甚至无害到有点可爱。
像宋映真这样胆大的人，会想摸摸他。
谁不想摸摸大猫猫呢？
宋映真心里痒痒的。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把沈东科叫过来，要他坐在她床边、给她摸摸头，沈东科先说话了。
他很平常的问：“头发干了吗？”
宋映真摸摸自己的头发。
经过这一会儿，吹完头发后那股暖洋洋的感觉已经消散了，她遗憾的说：“...已经干了。”
沈东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时，他还不能从宋映真期待的表情中看出她还想要被他吹吹头发、最好是再多吹五分钟，他说：“你的肠胃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这几天要禁食，等做完胃镜和肠镜，确定没问题了，再开始恢复正常饮食。”
宋映真既惊讶又泄气：“...禁食？什么都不能吃吗？真的什么都不能吃吗？”
“可以喝水。”
宋映真噎住了。
她扁起嘴，肩膀耷拉下来，嘴角也耷拉下来，沮丧的心情溢于言表，这副很担心自己不能好好吃饭的样子，生机勃勃，格外灵动。
看到她的小表情，沈东科难免心软，想要多给她多一些关心与怜爱。
他说：“...这两天如果有什么想吃的，你先记下来。等你好了，带你去吃。”
嘴巴里微微发苦的味道，让宋映真想吃点有鲜味的东西，她说：“我想吃虾饺！我还想吃蒸排骨，还有鲜虾烧麦...”
明明是跟着老汤在沈家所在的北方城市长大，她报的菜名，口味却偏南方。
沈东科记住了这个细节，耐心的等她报完菜名后，才说：“想吃虾是吗？新汇丰有一家店的虾还不错。我们点一份毋米粥，涮点红魔虾，粥会有点虾的鲜味，对你身体也好。要不要加一点虾冻？”
宋映真口水差点流出来：“要要要！”
“等你好了就去。”
把宋映真说馋了，却又说等到以后再去，她不由发出丧气的声音：“啊...真的要等我好了才行吗？——其实我感觉我已经好了。真的，已经不疼了。”
说着，她把手放在胸口上感受了一下。
那里确实一点也不疼了。
刚刚发生的那些天崩地裂似的惊险场面，对宋映真来说好像只是一场梦，醒来了，就过去了，那些痛苦的经历，并不在她脑海中停留，她说不疼了，就是真的不疼了。
沈东科却不太相信她所说的“不疼了”。
他觉得她又在强行忍耐。
不过，沈东科没有揭穿。
他点点头，做出相信的样子：“不疼了？挺好的。你恢复的很快，状态也不错，我会跟医生沟通，看看能不能早点安排你出院。”
“真的吗，能早点出院就好了！——我之前身体还不错，肯定很快就会好了！这次只是意外。如果今天游泳课请假就好了，可能就没事了...”
“嗯，是这样。如果游泳课请假，今天确实不会来医院。但是，如果再拖几天才发现你的情况，到时肯定发展到更糟糕的地步了。提前发现是最好的，你做得很好。”为了不让她自责，沈东科加重语气，又强调了一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宋映真被说服了。
看来她选择上游泳课，并不是一个坏的选择了。
她美滋滋冲沈东科笑了：“对呀，你说得对，早发现比晚发现好。医生也说我来医院来的很及时呢！”
“...对，很及时。你的老师、和、”沈东科停顿了一下，“和同学的反应也很快。”
宋映真没发现他的停顿有可疑之处。
这一点点停顿，这一点点故意没有说出那个救了她的同学的名字，没能阻止宋映真想起祁日佑。
她想起祁日佑浑身湿漉漉的站在她病床边的样子。
像一只落水的大狗狗，他看起来那么可怜，又那么慌张，连衣服也没时间换，他一直为她奔波，好不容易等她醒来，他却被医生赶走了。
宋映真喃喃地说：“...希望祁日佑不要感冒呀...”
她想问问祁日佑现在怎么样了，下意识的低头找手机，手机却不在身边。
回学校帮她拿手机的沈西文还没回来。
这两天，宋映真总是没手机用。
她叹了口气。
入院到现在，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愁色。
沈东科终于有机会，可以珍而重之的问她一句：“怎么了？不开心吗？”
他做好了准备、听她倾诉烦恼，可接下来，正在发愁的宋映真，说出的却是：“没手机用好难受啊！”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皱着脸在床上扭来扭去：“呜呜呜我想玩手机，我想给祁日佑发消息，我想看看我发的vlog怎么样了...”
沈东科哑然。
她总是让他意料不到。
无论如何，沈东科想不到，她难得的愁容，竟然仅仅是为了没有手机用，仿佛除此之外她再没有其他烦恼。
扭了一会儿，宋映真又把被子拉下来，她看向沈东科，眼睛眨巴眨巴：“哥哥，你帮我看看，我发的vlog怎么样啦？上课之前看的时候，有3.3万转了，有好多好多私信，我还没来得及看呢。”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调查的事情，“——对了，调查、怎么样了？”
问出这个问题时，宋映真并没有太过期待。
毕竟上午最后一节游泳课前，她还没听到任何同明高中校园霸凌的调查有结果的消息，总不能在这短短几小时里，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吧？
她只是问一问。
问完了，宋映真仰起脸，看着沈东科，等待他随口回答。
大概是“还没有结果”吧，宋映真想。
她太没有城府，一切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于是沈东科一眼就看出，她对调查结果的期待程度，竟然还不如刚刚期待出院了可以去吃好吃的。
——她宁肯相信出院后沈东科会带她吃好吃的，也不相信，校园霸凌的调查能有什么结果。
宋映真这样的表现，令沈东科产生了误解。
他误以为，目前见不到进展的调查，正在摧毁她怀抱着的微弱的希望，她大概觉得，即使站出来反抗，也没办法让一班那些人得到应有的处罚。
看着她过于平静的、不带有期待的面孔，一阵酸涩涌上沈东科的心头。
原本，沈东科想慢慢地推进调查，高一一班所有人的互相包庇，正好拖长了时间，可以让这群霸凌者好好体会一番被猫玩弄的老鼠的感觉。调查仍在继续，监控随时可能被翻出来，将他们丑陋的嘴脸暴露，他们却必须努力表演无辜，一边互相猜忌一边继续在同一个班级、同一栋宿舍里生活，这种不知假面何时会被揭穿的折磨，这种有猎人在背后追逐、却不知道猎人究竟什么时候会扑上来的惊悚感，比直接宣判结果更让人精神崩溃，这仅仅是给霸凌者们小小的一点惩罚而已。
见到宋映真之前，沈东科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是，此刻，看到她苍白的脸，沈东科改变了主意。
她不抱期待的样子，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喜欢玩弄敌人、为自己平淡生活增添一点乐趣的是沈东科，不是她，对她来说，或许听不到霸凌者们被处罚的每一秒，都是地狱。
不如尽快解决了，让她从这泥沼中摆脱出来，开始新的生活。
沈东科若无其事地说：“是啊，调查的怎么样了？——我打电话问问。”
他站起来，走到门外，打了一个电话。
隔着玻璃窗，宋映真凝视他讲电话的侧脸。
和刚刚被医生训时一样，他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他在对许多人的下场做出毫无转圜余地的宣判。
短短三分钟后，沈东科回来了。
他又陷进那个云朵似的沙发里，仍和刚刚一样，姿势平静而慵懒，像一只休憩中的大猫猫，他轻描淡写地说：“有结果了。”
宋映真睁大了眼睛：“这么快吗！”
她还以为要等她出院了、回到学校了、可以亲眼见到那些人的下场了，才会有结果，没想到这么快！——所以，到底是谁干的？
宋映真还没来得及问出“到底是谁”这个问题，沈东科看着她，继续说：“一班的全部学生，和任教老师，已经全部开除了。”
这是一个宋映真想不到的结果。
“...全部？”她迟钝的重复了一遍，“——全部？”
不需要太复杂的思考，这处理结果，令宋映真明白了汤小怜经历过什么：如果是全部人都要被开除，那意味着，不止是有几个人、或十几个人在汤小怜的桌板背后乱涂乱画而已，是全部人、全部人都...甚至连老师也...
残酷的现实，毫无征兆的在宋映真面前被揭露。
太难以置信。
连在宋映真身上的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响声，再次急促起来。
她又问了一遍：“真的是全部吗？”
“...对，全部。”
或许有两三个人没有对汤小怜动过手；或许有两三个人只是说了少少几句难听话；或许有的老师仅仅是移开了视线而已，毕竟，汤小怜也没有鼓起勇气向任何老师求救，他们似乎不必插手干预；但是，在汤小怜被孤立、被霸凌，最后选择自杀这过程中，没有人无辜。
‘既然全部学生选择互相包庇，那就全部开除好了’，在刚刚的电话中，沈东科平淡的这么说了。
后续当然还会有起诉一类的处理，令他们不能轻易地假装一切没发生过、转校、继续正常生活，不过，现在，先将霸凌者们全部开除，算是最初步的结果。
沈东科想先让她知道，调查不是毫无进展，她受过的委屈，不是无人理会的。
他以为，这个消息会令她露出释然的笑脸，可是，宋映真没有笑。
她的表情，连如释重负也算不上。
她脸上有一种茫然。
这轻飘飘的一句开除，没有任何实感。
假如汤小怜本人在这里，大概会长长的出一口气，放松下来，从此，她可以安心上学，再也不必和霸凌者们在校园里遭遇，再也不必担心受到霸凌，那是最好的，可是，这好的一切，汤小怜再也见不到了，而不了解内情的宋映真，难以接受这突然的结果。
她还没有见到证据，没有听到道歉，她不知该如何接受。
如果霸凌汤小怜这件事，高一一班全部学生和老师都是其中一部分，宋映真之前却毫无察觉，她还遇到过一班的同学！那时，她应该骂他们一顿的，可是，她对他们笑了，她还说会回去找他们玩，那时他们答应的多好，完全看不出异样。
她多想问问，他们到底做过什么！
汤小怜究竟被怎样对待了，才会让他们全部被开除？是像黄粒粒那样吗，还是说更过分？——他们打她了吗？即使她哭泣、祈求，他们也仍然对她下手吗？
宋映真想像和黄粒粒对峙那样，去质问一班里的每一个人，逼迫他们亲口说出他们究竟做过什么，然而，此刻，她连从病床上起身都很困难。
她什么也做不到...
无力感充斥着胸口，宋映真磕磕巴巴的说：“就、开除了吗？可是、可是他们还没有道歉。——他们把做过什么，亲口说出来了吗？我想、我想听他们亲口承认！我还想把他们承认和、和道歉的视频发到网上！这么多人、这么多人都...太过分了！我要起诉他们！我...”
除此之外，宋映真还想要更多、更多的...
她因愤怒而开始失常的心律，使得她连话也说不流畅，最后，她没能把她想要的说完。
医生再次走进房间，这次，比上一次要焦急的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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