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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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嚏！”
广播社里，宋映真偏过头，避开麦克风，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还没开始试音就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不好意思的冲对面的广播社同学笑了：“不好意思。有人想我啦。”
小时候，宋映真感冒时，妈咪总对她说，打喷嚏是因为有人想你——是妈咪太想真真了，真真才会打太多喷嚏、才会感冒，妈咪这样解释她感冒的原因。
好长一段时间，宋映真信以为真。
一直到现在，打了喷嚏，她还觉得是妈咪想她了。
她并不知道，想她的人其实是邵远年。
而那也不太能被称作‘想念’，更像是某种不休的纠缠。
她一无所知，继续她的生活。
邵远年被一班的加害者们暴揍时，宋映真正在广播社进行试音。
根据入社要求，简单的试音与回答问题之后，宋映真需要读一段稿子。
宋映真并不紧张，毕竟在原本的世界里，她不止加入了广播社三年，还主持过许多大型晚会和活动，因此，面对着太多无关人员——包括祁日佑——围观的试音大场面，她没有怯场，发挥的非常好。
她吐字清晰，节奏平稳，声音里有一股独特的甜意，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真诚。
宋映真读稿子时非常认真，那种真诚与投入，甚至短暂的压过了她的美貌，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听一听，她在说什么。
即使那是每个社员都读过一遍的稿子，广播社社长和负责的指导老师已经听过无数遍，宋映真的这一遍，还是捉住了他们的注意，让他们忍不住侧耳倾听。
广播社所在的房间里，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宋映真念稿的声音。
这无疑也是一种天赋。
宋映真读完后，周围渐次响起赞扬的掌声。
那些为她响起的掌声，和远处，霸凌者们的拳头不断落在邵远年身上发出的闷响，有种奇妙的相似。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宋映真被类似的掌声和赞美声包围。
整个世界仿佛为她敞开大门，一切好的东西，任她予取予求。
她成功加入了广播社，还被社长预约了明天中午午休时间的一次专访，专访的主题当然是如何面对和处理校园霸凌，具体问题已经提前准备好，交给宋映真核对，一些涉及太多个人隐私的提问，早早被删去，晚自习时，宋映真对着提问稿，专心准备明天的专访，甚至没时间剪辑vlog，不过那完全不成问题，有太多人争着帮她剪辑vlog、加bgm、加字幕、做后期运营...
但凡她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即使有障碍，也早被她周围的人推平，她只要走过去就好。
这就是宋映真再熟悉不过的日常生活。
一直到晚自习下课、回到寝室，她忙的团团转，没有功夫用来想任何多余的人——邵远年当然也包括在内。
洗漱之后，宋映真没有打算休息，她打开电脑，导入视频，开始剪辑。
虽然有很多人愿意为她代劳，宋映真还是想自己做。
她固执的认为，自己做，和别人做，意义是不同的。
她想表达的东西，还是她自己来说比较好，那当然会不完美，或许会有点幼稚，但那才是宋映真。
晚上十一点钟，宋映真还坐在桌前，认认真真为自己的vlog配字幕。
vlog一共分成四部分：最开始，是中午在寝室里，宋映真和支持她的女生们一起录的开头；之后，是她痛斥黄粒粒的全程，由祁日佑在最佳位置拍摄，效果极佳；再之后，是她加入广播社的小片段，这一段不是宋映真的要求，而是祁日佑主动拍了发到班级群里的，在他的镜头里，她站在人群中间，露出灿烂的笑脸，一种温暖的、充满支持的氛围将她包围，宋映真看了之后，立刻决定把这一段也放进vlog里，她迫不及待想让其他人也感受到这种氛围；最后，则是她回到寝室之后的一小段自拍，简单的总结了她一天的经历。
她想告诉所有人，被霸凌不意味着一切的结束，她的生活正是受害者们勇敢反抗后可能拥有的另一种可能性。
剪辑进展的很慢，十一点半时，字幕才做了不到一半。
就算做好字幕，还有很多很多事情，她还要选bgm，加特效，还要把视频导出、上传，一样样都很费时间，就算熬到夜里两三点，恐怕也没办法把vlog剪辑好，发布出去。
宋映真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了几下。
她正在思考要不要熬个通宵，突然间，寝室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敲门声有些迟疑，仿佛门外的人并不是特别想面对宋映真。
宋映真有点不情愿的问：“谁呀？”
为了尽快把vlog剪辑好、发出去，宋映真把想和她做朋友，想来睡她寝室里那一张空床位的女生统统拒绝了，手机消息也一律不回，其他人都知道她在忙，没有来打扰，不知道现在是谁来找她？
打开门，是黄粒粒站在外面。
黄粒粒当然也听说了宋映真要忙着剪辑vlog，不想被打扰，但她等不下去了。
黄粒粒家里从事快消零食行业，近几年，靠一款爆款饮料打开了国民度，挤入了快消业的第一梯队，可是，因为黄粒粒突然爆出负面新闻，‘某零食集团老总女儿在校霸凌他人’这一事件已经被多家新闻媒体报道，并在晚饭后的黄金时间登上热搜，给品牌形象带来极大损伤，新闻报道下面的评论区里，消费者已经开始自发抵制他们家的产品，遇到这种突发状况，竞品公司嘴巴笑歪了，黄粒粒的家人则心急如焚，轮番电话轰炸她，把她骂的狗血喷头，要她无论如何要取得受害者的谅解。
如果宋映真不尽快表态原谅，一夜过去，明天，整个集团公司都会受到影响，公司市值将会大幅下跌，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
每多等一秒，都意味着无数金钱的消失，黄粒粒必须来找宋映真道歉。
一句敷衍的‘对不起’，肯定达不到目的，黄粒粒按照宋映真的要求，绞尽脑汁了写一封道歉信带来，希望能起到一点作用。
门外，黄粒粒低着头，局促的缩着肩膀，说：“...道歉信我写好了。”
她双手举着道歉信，递给宋映真，姿态畏畏缩缩的，有点阴沉、有点不讨喜。
短短几小时而已，黄粒粒竟已失去了那副恶毒千金大小姐的派头，她不再是那个喜欢和自己的小姐妹们凑在一起对别人评头论足的高高在上的黄粒粒了，现在的她，看起来和以前的汤小怜很像。
当黄粒粒被迫体会到被所有同学排斥是什么感觉，不知不觉的，她也变得胆小、懦弱起来，她变成了以前汤小怜的那种样子——曾经黄粒粒最看不起的那种样子。
宋映真才不会同情黄粒粒的变化，她板着脸，从黄粒粒手里接过那张纸。
信纸上的字相当普通，甚至称得上难看，想也知道，从小到大黄粒粒没有用功学习过，练字更是不可能，她凭借家世而目中无人，看起来比任何人都傲慢。
比任何人都傲慢的黄粒粒，此刻，深深的低下头，恨不得把脸藏到自己的长发后面。
看到宋映真收下了道歉信，黄粒粒松了一口气，小声问：“你...能原谅我吗？”
她可怜巴巴的，像是诚心诚意认错，以宋映真的水平，实在很难分辨，她是真的后悔、还是在假装。
但那无所谓。
无论是真的，还是假装，宋映真都不会原谅。
原谅是汤小怜的事。
而汤小怜已经不在这里了。
宋映真回答说：“不能。”
她的声音又甜又冷。
舌头像被一块糖划伤，沙沙的疼痛感中，黄粒粒迟钝的抬起头，结结巴巴的说：“可是我——这是我——你都没看完我写的信...这是我写的、我手写的，就像你要求的那样，你凭什么、你不能就这样...”
深夜十一点半，宿舍走廊略显黯淡的灯光下，宋映真看到黄粒粒憔悴而狰狞的脸。
和宋映真对视那瞬间，黄粒粒的话卡壳了。
黄粒粒狼狈不堪，宋映真却光彩照人，诚然，宋映真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看起来似乎不太健康，但她眼中有一层湛然的神光，令黄粒粒不敢直视。
黄粒粒好不容易憋出来的几句抗议，一下子说不下去了。
可不乞求原谅，又不行。
如果不能得到受害者的谅解，黄粒粒将会失去一切。
一切！
后悔与恐惧不停地撕咬着黄粒粒的心，如果早知道今天的结局，当初她一定会选择闭紧嘴巴，绝不参与霸凌、孤立汤小怜这种事。
可惜，谁也想不到那么沉默寡言的汤小怜，会性格大变，站出来反抗，谁也想不到惩罚真的会降临，这惩罚还如此的严重，这时再后悔，已经太晚了。
黄粒粒不得不站在宋映真宿舍门口苦苦哀求：“...你原谅我吧。”她哽咽了，“求你了。至少看完我写的信，再做决定好吗？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时间太晚，绝大多数同学都睡了，安静的宿舍楼里，黄粒粒央求声变得异常清晰，有少少几个人听到了动静，她们把房门推开一道缝，悄悄地看热闹。
余光里，黄粒粒又看到手机镜头的反光。
黄粒粒知道自己像条狗一样请求原谅的样子正在被拍下来，很快会再被发到网上去，可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只能不断向宋映真祈求，希望宋映真能稍微心软，救她于水火之中：“求你了，小怜，你看一眼我写的信吧，以前那些坏话我都是乱说的，我真没有那个意思，信里我给你道歉了，你看了肯定会原谅我的，求求你、真的求求你，我写的很认真的...”
能从黄粒粒嘴里说出‘求求你’这三个字，简直前所未有。
宋映真仍然一口回绝：“我不看。”
她不看，因为这封道歉信不是她为自己要的，是为原主汤小怜要的。
等黄粒粒走了，宋映真会把道歉信装好，周末回家时，她将把这封信放进原主汤小怜用来装日记的那个抽屉里，和那本日记放在一起，聊表慰藉。
虽然一切来得太迟了，汤小怜看不到这封信、也听不到黄粒粒痛哭流涕的道歉，但那是汤小怜应得的。
宋映真的拒绝有她自己的道理。
可是，在不知情的黄粒粒听来，这句‘我不看’实在太冰冷了。
黄粒粒一时陷入恍惚。
下午的课间，那个和黄粒粒挤在一把椅子上，挽着黄粒粒的手臂、露出甜甜的笑脸的人，那个在祁日佑面前出言维护黄粒粒的人，似乎只是一场美梦。
黄粒粒意识到，她再也见不到宋映真的那一面了。
柔软的蜜糖已经凝固成钻石，面对现在这个坚硬的宋映真，黄粒粒束手无策。
继续苦苦恳求，得到的只不过是更多的拒绝，黄粒粒沉默片刻，使出最后一招：“...你不原谅我，我就不回去了。我就在这里，等你原谅我为止。”黄粒粒耍无赖，“我会一直等的。我是诚心诚意的向你道歉，你不原谅我，我就一直在这里，这是我向你道歉的诚意，希望你能接受，真的，你就原谅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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