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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这种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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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远年说着他支持她、一班同学也支持她,几句谎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当时他没坐在一班里,没看到周围同学变幻的脸色似的。
一班同学确实为她的发言鼓掌。
总不能光明正大站在校园霸凌那边。
但他们并不发自内心的为她的勇敢发声而高兴。
毕竟一班里,无论主动或被动,除了邵远年,所有人都是汤小怜被孤立的参与者。
班级里所有人都知道,汤小怜不受欢迎,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不要和她说话。
她像是房间里的大象,明明在那里,他们却假装看不到。
不少人都笑话过她,对她被调到十三班的事拍手称快,不少人都见过汤小怜桌子下充满恶意的笔迹,并视若无睹。
不仅如此。
在这不少人当中,就有人是拿笔在她桌上写字的那个人。
宋映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巴掌打到他们脸上,他们还要夸她说得好、说得对,就要这样大胆抗议。
那么,当他们表面上支持过后,背地里,针对汤小怜的手段是否会变本加厉?
邵远年完全意识到这些。
过去的汤小怜也明白。
但宋映真不清楚。
邵远年的言外之意她一句也听不出来,她高高兴兴的说:“是吗?谢谢。”
竟然就相信了他说的支持是确有其事,不去细想一班同学怎么可能觉得她干得好。
邵远年不得不继续暗示:“有空回一班看看吧?你被调走了,大家都...有点不习惯。”他加重了语气,强调说,“没有你在班里,真有点不习惯。”
宋映真一口答应:“好啊。”她还笑嘻嘻的,“想我啦?放心吧,我有空一定回班里看你们。”
看她干脆说好的样子,邵远年这次暗示,她又没听懂。
邵远年想骂一句‘蠢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最后的努力:“对了,有人把你在广播站说的话录下来发到网上了。如果能上热搜,学校可能会更重视吧。”
这全是反话。
以同明高中的能量,和学校有关的负面新闻转发量过千都不会出现,更别说上热搜了。
所以说,学校根本不会重视,她对校园霸凌的反抗不过是螳臂当车,一种无用的挣扎。
这才是邵远年想说的话。
宋映真却没抓住他话里的重点。
她抓住的是他的胳膊。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抓着邵远年胳膊晃了两下,说:“真的吗,有人录了吗?我说的那些全都录到了?太好了吧!我都忘了我当时说了什么了,我也想再听一遍。你手机、你手机呢,给我用用,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被她抓住的那一刹那,邵远年咬紧了牙,脸上不可避免的出现一丝不悦。
她不会真以为他们是朋友吧?
汤小怜脑子进水变成智障了?
邵远年非常努力,才维持住自己语气的无波动,他问:“你手机呢?”
“没电了...”宋映真抱怨,“充电器找不到了,昨晚就没充电。我都一上午没手机用了!”
“...好吧。”
人群中,众目睽睽下,以平易近人著称的邵远年总不能把汤小怜甩开。
他把手机递过去,怕她乱翻,已经提前替她打开社交软件,找到了同明高中学生发的那条视频。
宋映真捧着手机,美滋滋看了起来。
没带耳机,只能外放,在公共场合,她没有把音量调的很大,时不时需要把扬声器的位置举到耳边,才能听清楚。
她一边听,一边抿着嘴笑,表情过于活灵活现的表达着满意,让邵远年额头青筋突突乱跳。
把那条视频看了好几遍,宋映真心满意足地用邵远年的号点了个赞,把手机还了回去。
她说:“谢谢。拍的真好,我说的话全都录到了,一句都没漏下,还拍到我从广播室里走出来!怎么做到的呀?又没人提前知道我要说这些...”
从始至终,她没有注意到那可怜的十几个转发量和仅仅一条评论的回复。
邵远年觉得头痛。
不管汤小怜是在装傻,还是真傻了,他倒是确确实实体会到了和傻子相处有多气人。
难道非要邵远年直说,她才能明白?
难道非要邵远年说,别做梦了,没关注度,学校根本不可能好好调查校园霸凌的事,那些交着高昂学费、非富即贵的霸凌者才是学校在意的生源,她这种普通家庭的学生不会有人在乎,所以她现在最好快点回一班,给那些被她在广播站那番话骂的满腹怒火的人道歉,免得他们把她整得更惨——难道真的要他把这些话说出口吗?
邵远年是最圆滑、最不会有话直说的人。
于是,就算这一刻被汤小怜蠢到受不了,邵远年也依旧是那张天生带笑的面孔,说:“是,全都录到了,真巧啊。真巧。”
巧什么巧,当然不可能是真巧。
但他懒得说更多了。
从汤小怜手里拿回手机,邵远年取消了刚刚汤小怜用他的号给视频点的赞,想,她想不明白也无所谓,反正倒霉的又不是邵远年。
还是去吃饭吧。
快点吃饭,快点吃完,就能快点摆脱汤小怜了。
邵远年和宋映真一起走进了一餐厅。
一餐厅提供的是学校统一准备的饭菜,有专门的营养师负责菜色搭配,单单主食一类就有各种各样的馒头、包子、炒饭、面可供学生选择,菜更不用说了,每一餐都保证至少有八种不同的菜色,花样繁多,口味不错,营养均衡,但来一餐厅吃饭的学生却并不多。
因为在一餐厅吃饭,不需要花钱。
同明高中的学杂费里也包括伙食费,一餐厅里,学生只要端餐盘到窗口刷脸打菜就好,正因如此,学生们觉得这体现不出自己的与众不同。
很多家里给的生活费多的没处花的学生,更愿意去二餐厅自己花钱点小灶吃,并把一餐厅戏称为喂猪的——谁愿意端个盘子去窗口让别人把菜舀到上面再自己端到座位上去吃?那是喂猪。
逐渐的,在同明高中,去一餐厅吃饭成为某种不言而喻的贫穷象征。
在这里吃饭的人,是被瞧不起的。
像邵远年这样,能坦然面对家境的普通,不耻于提起自己没钱,还以此为由标榜自己需要更加努力奋斗才能赶上其他同学,希望大家别笑话他,像他这样坦荡的人毕竟是少数。
在上个学期,邵远年凭借这个励志人设,获得过不少好处。
很多有奖金的竞赛项目上,别人不好意思真的和他竞争名次或名额。
又不缺那点奖金,何必把邵远年挤下去,好像欺负他条件不好一样。
要知道,别的同学不缺什么,邵远年可是真差那点钱吃饭啊!他天天都和汤小怜一起去一餐厅的。
但今天,没什么人来、不需要排队的一餐厅意外迎来了人流高峰。
很多同学,跟着汤小怜的脚步,走进了一餐厅。
出于好奇心,他们想要看看,那么大胆的、敢到广播站当着全体学生家长的面揭学校的短、说自己遭遇了校园霸凌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真的像传言所说的,汤小怜阴沉沉的不讨人喜欢,会偷东西、会撒谎、会心理扭曲的暗恋别人,是个又自卑又虚荣的人吗?
似乎完全不是。
她长的很漂亮,看上去活泼又开朗,此时,她端着盘子站在打菜窗口,纠结到底是吃炸猪排、炸鱼排还是炸鸡排,皱着眉头、呶着嘴巴,眼睛在三样食物上看了又看,脸上写着她每一个都很喜欢。
做着这种再日常、再平凡不过的事,她浑身上下也透着可爱,一颦一笑生动的像是迪士尼动画片里的公主。
最后,她选择了有夹心会爆浆的芝士鸡排,选好了,她乖乖站到旁边去,等邵远年打菜。
等待的过程里,她站在窗口旁,端着餐盘好奇的看向周围的同学,想知道他们都选择吃什么。
她看起来很开心,脸上的笑容平均的照耀到每个人,吸引到每个人。
把她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做个立牌,完全可以放在一餐厅门口商用,用于吸引学生来这里吃饭。
邵远年打好菜,转过身,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变化。
气氛与以往不同了。
那些曾经以同情的目光注视他的同学,钦佩他人好、好到愿意和汤小怜做朋友的同学,不再看向他。
他们略过他,看向汤小怜,仿佛她才是唯一重要的。
她身上也确实突然多出了一种无比吸引人的气质。
快乐,天真,自信,无忧无虑,好像她从来没被伤害过、从来没为谁哭泣过,一切过于美好而不易保存的东西,不知为何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赋予她一种朦胧而珍贵的光环。
这种光环,除了她,谁也不具有。
所有人看着她,而她看向邵远年,笑容像阳光一样,洒向所有人后,特别的,又洒向他。
邵远年呼吸猛地一窒。
她问:“走吧?我们坐哪里?”
仿佛是感觉到刺眼一般,邵远年不得不闭上眼睛缓了片刻,才回答:“...还是老位置吧。”
走去他们的老位置时,邵远年忍耐着胸口的抽动感
在那里,他的心脏正不听使唤的乱跳,简直撞得他肋骨发疼。
这种感觉一定是厌恶,他想。
邵远年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似乎离她远一点,就能摆脱胸口怪异的感觉。
他个高腿长,走路本来就比宋映真快,再加快脚步,宋映真要跟不上了。
她说:“你慢点、你慢点!”声音里有一股不自觉的娇意与嗔怪,“等等我呀!”
邵远年从没听过汤小怜用这种语气说话。
意外的,并不矫揉造作,反而相当自然,仿佛她一贯就是这样与朋友相处的。
这种语气,像一根绳索套住邵远年的脖颈,绳索另一端则牢牢握在汤小怜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