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期末考前两周,许泽业继续叫醒服务。柳柯听到声音,手指先动弹,闷在被子里嗯一声,慢悠悠晃起来。
偶尔还能惬意吃个早饭。
茶几比沙发要矮,柳柯盘腿直接坐地上。许泽业把自己那床薄被拿来,把柳柯拉起来,铺好理平整,再让柳柯坐下。
柳柯烦躁:“不至于。”
油条蘸饱豆浆,许泽业吃相既不粗鲁也不扭捏,低头咀嚼,咽下去后用纸巾擦干净手。柳柯不怎么吃油炸食品,嫌油腻。
还剩一根,许泽业问柳柯要不要吃。
柳柯扯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表情一言难尽。许泽业推荐:“泡豆浆里吃就不腻了。”他用手把油条撕成小块,用筷子压进汁液,说:“试试。”
柳柯捏着筷子跃跃欲试,戳起一块,突然发飙:“脏死了,谁要吃。”袜子也不穿,随便蹬一双鞋走掉。
许泽业看着自己的手,张开又合拢,收拾残局,把豆浆油条一起倒进垃圾袋。垃圾袋不结实,从四楼到一楼,豆浆滴了一路,让人联想一场新鲜的凶杀案。
-
期末考结束,柳柯约了严齐吹夜风吃烧烤打电动。
柳柯翻看许泽业的试卷,作文要求围绕“乌鸦反哺,羔羊跪乳”展开论述,他许泽业没爹没妈,跪哪门子乳。
柳柯急着要走。许泽业身高手长,轻而易举拎住他书包带;“周五家长会,我跟妈说过了,她会赶回来。”
噢,柳柯不咸不淡地回应,再瞄一眼那面编得蹩脚的作文,一把顺走,团成团塞包里。
“还没改完。”
柳柯不管,走之前说九点回家。许泽业嗯一声,跟在柳柯后面走,柳柯回头看他一眼,加快脚步,跑上前拥着一众哥们儿,落进人堆里。
许泽业到家发现妈妈回来了。茶几上摆着几碟时蔬炒肉,沙发上搁着一袋葡萄一个西瓜,桌边添置了一架落地风扇。
许泽业松快地放下书包,进厨房找柳莺莺,手脚有点笨拙,想要帮忙,又因为太久没见,想要一个拥抱。
柳莺莺手指干瘪一如既往,脸却明显黑沉不少,显老了。许泽业吞咽不必要的体己话,解下柳莺莺腰上围裙:“我来弄。”
锅铲翻搅着藕块,许泽业发消息把柳柯叫回来。
柳柯回得很快,一下就飞到柳莺莺面前,拥着柳莺莺在客厅转圈,脑袋抵在柳莺莺肩上,因身高差有些吃力,越发显得难能可贵:“妈,我好想你。”
柳莺莺向厨房望一眼,招手让许泽业过去,许泽业挪了半步,又挪回去,指了指锅,最后翻炒几下,起锅装盘。
-
饭后,柳莺莺收拾桌子,许泽业洗碗,柳柯主动请缨切西瓜。
许泽业出现之前,柳柯都是捧着半边西瓜,一勺一勺挖着吃,现在不行了。
一刀下去,汁水横流,红艳艳浸染兜底的塑料袋,顺着袋子滴到脚趾上。柳柯嫌烦,撇了刀。许泽业擦净手,拿过刀,先去皮,纵切几刀,再横切几刀,轻而易举切出三角块,装在碗里。
围裙有油污,他让柳柯拿卫生纸来,过后擦净碗沿的水泽,交给柳柯端出去。浸红的纸团湿滑,触感让人齿寒。
柳柯庆幸自己没说出那句,要不你吃葡萄吧。
许泽业喜欢西瓜,便宜大碗,水多而甜。
他八岁,赫然出现在柳柯家门口。柳柯以为他是暑假过来暂住的远房亲戚,笑容甜丝丝,捧西瓜给他。八岁已经知羞,许泽业掀起短袖下摆擦干净脸,也对他笑。
一块西瓜而已,许泽业用了很多年去还。
他陪柳柯去少年宫学画,柳柯在那头画天真的飞船海洋与天空,他这铁门外等,盯着文具店买来的便宜手表,一圈两圈,在柳柯出来前,用柳莺莺给的零花钱买两支西瓜味的冰棍。柳柯背着天蓝色巴掌大小的书包跑向他,夏日燥热一扫而净。
后来发现柳柯身体不好,吃了冰晚上咳嗽得没法睡觉。许泽业不再买,柳莺莺问起,总说不爱吃。
柳柯保温杯里大多时候装中药,有时装温嘟的白水。装白水时给许泽业也喝一口,白水掺杂着苦味,许泽业觉得柳柯好可怜,从小就吃好多苦。
-
家长会快开始了,许泽业捏笔看了好久面前那篇阅读选文。
“你去我去?”柳柯道,“都看出花来了。”
“都行。”许泽业没抬头。
柳柯把他的练习册拍上:“把你座位收一收,我这边乱,妈一会儿坐你那儿。”
学生都挤在教室后头,或席地而坐或倚靠储物柜歪歪倒倒站着,只有柳柯坐在原位趴着补觉。李明和许泽业挤一块儿,许泽业写一道题,他写一道题。
家长会后,柳莺莺给他俩一人买了一条洗脸巾、一把剃须刀、几条换洗的内裤。许泽业不好意思,码数小了也不吱声,舍不得浪费钱,才硬着头皮去换码数大的。
柳柯嚷嚷:“妈,最后一次啊。”柳莺莺笑骂狗咬吕洞宾。
她仔细端详,惊觉齐腰高的孩子飞快长大,肩膀宽阔,眉目疏朗,忍不住打听:“谈对象了吗?”
“没有。”柳柯矢口否认,许泽业跟道,没。
“谈了可不许瞒我。”
“都说了没有。”柳柯揽住许泽业的肩,小臂用力,把许泽业锁死。
把柳莺莺送到车站,三人在苍蝇馆子里吃小面,柳柯没胃口,只吃下半碗。柳莺莺捏一捏柳柯的手,竟然有点凉,眼神落到许泽业手上,上移,说你们好好照顾自己。这话看着许泽业说,实在有交代嘱托的意味。
柳莺莺给他俩留很多生活费,自己剩下几张票子,拎着帆布包头也不回,走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