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试用工日常》五灵感

9、读书 七年前也是

　　进屋后老太太给宁一谣搬了个凳子，打开柜子翻找出茶叶，转身去厨房烧水。

　　窗外又下起来毛毛细雨。

　　宁一谣坐下，安静地看向屋里剩下的两个男人。

　　老头耷拉着眼皮夹菜，细细咀嚼几秒后捏着筷子往嘴里扒饭。

　　而另个青年男子干脆用手抓饭，狼吞虎咽间米粒在桌上撒得到处都是。

　　从宁一谣敲门到进屋，男青年都没抬头看过她一眼，俨然对外界漠不关心。

　　宁一谣目光蜻蜓点水般地略过男子鸡窝般的头发，视线即将挪开的一瞬间，男子若有所察地抬眸，没有瞳仁的眼白跟她直直对上。

　　宁一谣瞳孔一缩，很快镇定下来。

　　是活人，只是眼珠子小了点。

　　【玉兔姐姐不差钱】：这是要吓死姐姐呀！
　　【弹幕】：缺心眼的倒霉孩子。

　　她一个当事人没感觉，反倒是弹幕骂骂咧咧起来。

　　“像，实在是太像了。”老太太将热茶放到宁一谣面前，感叹道。

　　视线触及正在进食的孙子，老太太笑道：“这就是你喊的吕嘉，我孙子。”

　　宁一谣自认自己跟那个女学生并没有多像，唯一的共通点无非就是都白了点瘦了点。

　　她没低情商地去反驳老人的话，转而探究起这间屋子。

　　房间里的设施很简陋，东西也十分杂乱，看得出主人对家务的疲于面对。两个老人身板挺直，即便捏着股精气神，宁一谣仍能从眉心处发现丝心力交瘁的迹象。

　　宁一谣不认为那个女生会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也很难将她和面前的吕嘉划上什么特别的关系。

　　“你应该认识她吧？”吕老太太拉把椅子坐下来，眼眶聚起泪花，微微哽咽：“那是个好孩子。”

　　老头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端碗进厨房去，水声哗哗传来。

　　宁一谣没说话，只静静看着老太太。

　　旁边的吕嘉吃够了饭，坐在位子上开始玩起来，袖子嘴边全是粘着的饭粒。

　　宁一谣蹙着眉，察觉出吕嘉的不对劲来，又有些疑惑：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能让那个女生死后仍对他和这本书异常执着？

　　老人脸埋在手里，过了许久用衣袖掖掖湿润的眼角，说：“我老了，脑子也变糊涂了，很多事记不清。但她，我永远记得。”

　　“多少年了？快七年了吧。”吕老太自言自语，“那孩子就是坐在你这个位子，放学了过来，捧着书给嘉嘉讲故事。”

　　吕嘉趴在桌上，突然暴躁地锤了下桌子，像只未训化的兽。

　　老太太青筋凸起的手摸上孙子的后背，吕嘉的情绪总算平静下来。

　　吕老太皱巴巴的脸靠在孙子肩头，继续说：“学校组织了关爱活动，其他孩子来这里做做样子就走了，只有她，从那以后雷打不动地来，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啊…”

　　宁一谣了然。

　　果然，是个温暖的小故事。弹幕里有人在叫嚣无聊。

　　宁一谣也准备打道回府，站起身将椅子归位，问道：“如果您还能跟她说句话，会有什么话想带给她吗？”

　　“活人怎么给死人带话。”吕老太说，“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你能不能帮我？”

　　宁一谣：“您先说。”

　　“你就坐在这个位置，给小嘉再读最后一篇故事吧。”老太太侧过脸，“嘉嘉也会喜欢的。”

　　多大点事呢。

　　宁一谣很是慷慨地点点头，拉开椅子，捧着书就读了起来。吕嘉彻底不动了，脑袋埋在胸前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在回忆以前。

　　老太太心满意足，走进卧室。

　　直播间里遍地哀嚎。宁一谣的声音倒不难听，只是书读得磕磕绊绊。

　　【弹幕】：主播，求求你闭嘴吧。

　　用户【一山道人】投喂道具：禁言咒X1。

　　宁一谣充耳不闻，她的直播间她做主！

　　【玉兔姐姐不差钱】：小鬼差，快别念了。抬头看看，你要嗝屁了！

　　画风清奇的弹幕播报在耳中响起，宁一谣念书声停下。

　　悬在额头前上方的光点可以拍摄到她看不到的位置，如果是直播间的观众提醒她，那么说的一定是她背后的位置。

　　她缓缓仰头。

　　吕老太沟壑纵深的脸在灯光下狰狞，二话不说，直接将手中的绳索绞在她脖子上，疯狂咒骂：

　　“拿本书就想吓唬我？装神弄鬼！你要化作冤魂来索命，那你就来索好了！活着的时候不怕你，死了更不怕。杀一遍不够就再杀一遍……没人能把嘉嘉带走。”

　　吕老太骂红了眼，拼尽全力拉扯绳子两头。

　　粗粝的绳索在女生细嫩的脖子上勒出道可怕的红痕，那双眼睛由茫然变成空洞，从头到尾没发出一声叫。

　　简直就跟羊羔一样，刀宰到了脖子上也不晓得害怕，死得不明不白。

　　啪的一声。

　　椅子应声倒地，与之相伴的是肉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

　　屋内的灯很快就被关掉。

　　吕老太紧紧攥着绳子，嘴里是腥甜的气，冲厨房压低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刀拿来！”

　　吕嘉蹲在地上，呜呜啜泣。

　　老太太柔声安慰：“嘉嘉不怕，坏人已经被奶奶打倒了。”

　　黑暗中，女生的尸体被拖到墙边，脑袋无力地垂着。

　　两个老人一人按住女尸的一只手。吕老太手起刀落，尸体纤细的手掌被剁下来，诡异的是竟没血流出来。

　　老太太只惊讶了一瞬，唇抿成条线，将手掌扔进塑料袋里，冷静得不像人。

　　角落里的吕嘉盯着爷爷奶奶的动作，忽的站起身来。吕老太瞧着边脱裤子边走近的吕嘉，面上闪过尴尬，蹒跚起身给孙子让出位置。

　　心智只有三岁的孙子早到了性成熟的年纪，平时的行为都难以控制，更不用说这种生理反应。

　　没了手掌的女尸静静靠在墙边，在小灯下姿势怪诞。

　　两个老人都背过身去。

　　七年前也是这个样子。

　　夫妻俩出去买菜，回来就看到那个女学生倒地不醒的样子，以及一身的狼藉。

　　待女学生转醒，他们哭着喊着求她看在祖孙几人相依为命的份上不要报警，迟迟得不到回应，只能痛下杀手。

　　嘉嘉真的不能再被关进去了。

　　衣料摩擦声在持续。吕老太太悲从中来，青筋交错的手拭去泪水，听到背后的女声，脊骨发寒。

　　“老太太，你们这样欺负好心人真是太不地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