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枝》叶暮林

46、虚无的泡影 模糊的身影

　　随着那扇门的缓缓打开，屋内的场景才缓缓呈现。

　　屋内摆设很简单，但不至于显得寒酸，该有的一系列也都会有。

　　婆婆问道：“你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我们不来干嘛，就是来这山林里转转，您家里就您一个人吗？”柳知绯说道。

　　婆婆见他们两人面容和善，也不像是来找他们麻烦的人。

　　就心平气和地回答道：“不是，家里还有我们小姐。”

　　“方便说一下你们小姐的名字吗？”柳知绯语气礼貌地问道。

　　婆婆看着他们，怯生生地说道：“我们小姐姓宋，两位进来喝杯茶吧。”

　　听到这个姓氏，两人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看到了燃着的火把般兴奋。

　　两人走进屋内，婆婆给两人倒了一杯茶。

　　两人喝着，柳知绯突然问道：“婆婆，我们现在可以见见这位宋小姐吗？”

　　婆婆顿时有点惊慌，“你找我们小姐有什么好事吗？”

　　柳知绯灵机一动，说道：“那不得谢谢她招待我们吗。”

　　“不用当面感谢了，我们小姐不喜欢见人，二位休息好了，就请回吧。”

　　听婆婆这么说，两人心中的疑惑就更加深了。

　　许燕卿问道：“你们小姐难道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不成，这么不愿意见人。”

　　“你胡说什么！”听到这话，婆婆的情绪空前的激动了。

　　注意到她的情绪，柳知绯赶紧拉住许燕卿，说道：“婆婆您别生气，他没有恶意的。”

　　婆婆似乎并不想领他们的情，“没事，只是一会儿你们休息够了，就请走吧，寒舍简陋，实在没有什么好酒好菜可以拿出来招待二位。”

　　听到吃饭，柳知绯想到了什么，语气软软地说道：“婆婆，我们这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路上风尘仆仆的，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您就发发善心，留我们下来吃口饭吧。”

　　“这……我还是等我家小姐回来了，跟她说说吧。”婆婆说道。

　　就在这时，在他们身后传来了一到女声，柳知绯和许燕卿转头一看。

　　是一个面容姣好，但看上去好像没什么血色的一个女人。

　　她说：“让他们留下来吃完饭吧，我们这里，确实已经好久没有人来过了。”

　　两人在心中狂喜，日暮西斜，很快就到了吃饭的时辰。

　　四人围坐在院子里，享受着一天中最后一抹阳光，时不时还可以与身边的人闲语。

　　这种生活，真是闲适又自在。

　　饭吃着，柳知绯突然问道：“姐姐，可以冒昧问一下你都全名吗？”

　　“全名吗？已经好久没有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那人略一沉思。

　　在这沉思的几秒钟里，两人双眼死死地盯着她，深怕错过了什么至关重要的时刻。

　　一会后，那人说道：“兮颜，宋兮颜。”

　　两人的身体都不自觉地向后仰着，以此来控制住自己内心那股强烈的喜悦。

　　这种感觉，不亚于你买彩票中了三百万。

　　“名字很好听，就是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可能，这个名字早在很多很多年前就成扬州的一个忌讳了。”宋兮颜肯定且决绝地说着。

　　这时，许燕卿问道：“这个忌讳是由谁提出来的。”

　　宋兮颜没有说话，婆婆在一旁看着，没忍住说了句：“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披着人皮，办鬼事的知府夫人呗。”

　　宋兮颜在一旁看着她，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怎么，宋小姐与苏夫人有什么恩怨吗？”许燕卿问道。

　　“怎么没有，如果不是因为小姐是庶女，那知府夫人的位置哪里会轮到她苏千艺，捡了个便宜，又怕自己守不住这便宜，几次三番地找小姐麻烦，这种人，就是小肚鸡肠。”婆婆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宋兮颜在一旁疯狂地提示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但可惜次次提醒也浇不灭她心中的滚滚怒意。

　　“婆婆您别生气，起码商大人还是喜欢宋小姐的不是吗？”柳知绯安慰道。

　　“何以见得，他都纵容苏千艺对我们小姐行邢了，那里还能看出来他在乎小姐。”

　　“那您可知道商府里有一处密室，里面专门储放了宋小姐和商大人的种种回忆，由此见得，商大人心中还是有宋小姐您的。”

　　宋兮颜不觉得有多感动，“这不是应该的吗？他无情地抛下我与那个女人结婚，又纵容那个女人将我打到流产，他只不过是在实现儿时许下的承诺而已，有什么好值得开心的。”

　　婆婆也在一旁帮衬，“就是哦，那个商诀年啊，除了每月定时定点的给我们打钱，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了。他心里要是真的放心不下我们小姐，早就该自己亲自上来看一眼了。”

　　婆婆所言，虽说话有点冲，但整体说的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宋兮颜听着，心中还是多少生出了一丝不甘，眸中的亮光也在逐渐变得黯淡。

　　看着她眼中落寞的神情，两人也不好再继续刺激她，就这样一直默不作声地陪着她。

　　突然，宋兮颜问道：“商诀年，在世人面前，与苏千艺的关系怎么样啊？”

　　“还……不错吧。”

　　宋兮颜突然冷哼一声，随后说道：“是啊，苏小姐家里这么有权势，他就是在不情愿，也要笑着陪她演完这一辈子吧。”

　　“那个，宋小姐，我冒昧地打断一下。”许燕卿突然说道。

　　“你说。”

　　“我是觉得啊，一个男人，既然知道跟他不在可能，为什么还要吊在一颗歪脖子树上不撒手呢，做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你说对吧，人生很好，你要乐观豁达呀。”

　　“乐观？”宋兮颜只觉好笑，“在我孩子死掉的那刻起，我的一生就注定要活在黑暗里。这不是作茧自缚，这是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柳知绯在一旁听着，不知为何，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强的共情感。

　　虽然她本身完全没有过这种经历，但就给她一种。

　　马上就要面临的感觉。

　　听着她的陈述，柳知绯问道：“你想见见商大人吗？”

　　婆婆在一旁率先回答道：“见什么见，我们小姐在下面，看着他们夫妻恩爱，百年好合的，挺好！”

　　“那宋小姐呢？您也是这个想法吗？”

　　柳知绯看着宋兮颜，她没有说话，但却有一副犹豫的样子。

　　“懂了，我们会尽量说服商大人来这里。”

　　听到这，宋兮颜立刻欣喜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说道：“真的吗？！”

　　“我们会尽力的。”

　　婆婆在一旁拉着宋兮颜，轻声说道：“让他来这里干嘛，到时候苏千艺那个妒妇肯定也要过来，与小姐发生争执可怎么好。”

　　宋兮颜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她无视婆婆的提醒，坚持说道:“今年春，我可能要熬不下去了，见他最后一面也好。”

　　婆婆拗不过她，对柳知绯说道：“小姐，不知你请商诀年的时候可否偷偷的请，不要惊动苏千艺。”

　　“尽量吧，我会找人去拦住她的。”

　　说着，柳知绯站起身，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了。

　　“我送你们。”宋兮颜也同样站起身说道。

　　柳知绯拉上许燕卿，对她招了招手说道：“不用了，我们就先走了，谢谢今天的款待。”

　　宋兮颜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不做恋恋不舍状，只觉得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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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夜，凉风将宋兮颜吹醒。

　　她起身，来到院里，看着满天繁星，她想到了很多。

　　年少时，她也曾与商诀年一起对坐在苍穹之下，数着星星，畅谈这人生未来。

　　但儿时的畅想，终究只是想象而已。

　　随着年龄的成长，太多事，太多人都逐渐离去。我们也逐渐明白，成长收获的到底是什么。

　　儿时对未来的幻想，到底会梦想成真，还是会成为天方夜谭，都尚未不可知。

　　冷风吹散了她所有的思绪，将一切遐想冲散，将人无情地拉回了现实。

　　早些年，流产带来的伤病是伴随一辈子的，宋兮颜本身的体质也不太好。

　　年龄逐渐增长，一些病痛也层出不穷地到来。

　　在院里待了没一会，宋兮颜就感觉腹部一阵剧痛。

　　她倒在地上，身体开始不断地冒出冷汗。这时屋内，婆婆没见到宋兮颜，便不安心的跑出来一看。

　　见到宋兮颜这副样子，她立马冲上去，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到她身上。

　　表情严肃，语气却是十分在意地说道：“小姐，你这是干嘛，医生不都说了不让你吹风吗，这大半夜的出来，要是旧伤复发了，怎么办。”

　　宋兮颜的面色全然已经苍白，她看着婆婆的眼睛。

　　有气无力地说了句：“婆婆，我怎么看你眼中的我，越来越虚无呢……”

　　婆婆泪眼婆娑，擒在眼眶的泪水，终究滑落了。

　　“小姐，不会有事的，这儿只是没有光线看不清楚而已。”

　　宋兮颜依旧看上去没什么血色，“是吗……我还以为，是我这一生本就虚无缥缈导致的呢……”

　　说完，宋兮颜疲倦地闭上眼睛。

　　婆婆抱着她，哭的像个泪人。

　　宋兮颜在婆婆耳边，轻语道：“婆婆，感谢您照顾我。我想休息了，距离彻底休息，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如果在我生前没有见到诀年，请你帮我告诉他：我爱你，我想跨过阶级束缚，拼尽所有力气喜欢你。”

　　婆婆泪流满面，对她说道：“小姐如果真的放心不下，可一定要拼着最后一口气，走到他面前亲自跟他说才是啊。”

　　宋兮颜闭上眼睛，这次没有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