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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八街与九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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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匀挂断电话以后阮浔其实没多少心情打游戏,他退出关了电脑,起身去厨房打算给自己做点甜品吃吃。
从冰箱里拿出巧克力,棉花糖和牛奶一起放进锅里加热,阮浔打算做一份简单的慕斯。
看着锅里一点点融化的棉花糖,感受着持续落在拿着锅铲那只手上的微微热度,阮浔突然发觉好像所有故事的开始与结束都在夏天。
九月的开学季,六月的毕业季。
初中班主任打电话过来叫自己去拿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阮浔第一次尝到靠自己努力而实现梦想的滋味。
走到五楼的班主任办公室时,阮浔像从前做过无数次那样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浑厚男声:“进来。”
阮浔推门进去,看见班主任正在接水泡茶,他喊了一声:“何老师!”
何老师叫何恒至,他在第一节课的时候介绍过自己的名字:父母希望他能够持之以恒最终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
何老师听见阮浔的声音后,转过头来的脸上布满了笑容,全班的孩子里他最喜欢阮浔,阮浔性格活泼开朗,灵动的同时还有点小小的傲气。
何老师道:“小浔你来了。”
“嗯嗯。”
“快来坐。”
“好。”阮浔哒哒哒跑进来坐在自己之前最喜欢的沙发上,双腿很放肆地岔开,手就已经不老实地拿过桌上的糖撕开包装袋往嘴里塞。
何老师拿着录取通知书坐在阮浔对面,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老师就知道你一定能考上五中,果然不负我的期待!”
“还是何老师教得好!”
“就你嘴甜。”
何老师笑得开心,问了些阮浔最近的情况,又叮嘱了几句上高中后的事项。
阮浔听得认真,像之前上课时那样。
所有的话说完,何老师最后道:“孩子,以后的路要好好走,要是迷茫了就来找老师,老师一直都在。”
听到这句话阮浔却有点忍不住了,眼眶有些微红,热意不断上涌,仔细一想他毕业离开学校都快一个月了。
“何老师,我以后一定会常来看您的。”
“好,老师可记着了,不可以骗老师哦。”何老师摸了摸阮浔的头。
“嗯,我一定不骗您。”
离开的时候,何老师还有课只能匆匆去了教室,阮浔抱着一张薄薄的通知书走出了班主任办公室,最后走出了自己进出三年的校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穿着校服打闹进学校的时光恍如昨日。
到小区外时阮浔眼眶还是红的,他皮肤白,这么一路哭之后就更不容易消下去了。
他站在原地揉了好一会儿眼睛,生怕回家有人的话被看到。
过了一会儿阮浔往里走,经过拐角到达自家楼底下时,撞入眼里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灰黑色牛仔裤的男人,正在和谁打着电话,左手提着一个小蛋糕。
或许是视线有温度,简沉煜有所察觉地转过头来,嘴角浮现出笑意,随即说了两句后挂断了电话后朝阮浔走来。
后者傻眼了,通知书从手中滑落,被风抬着在空中悠了两下还是掉在了地上。
“好久不见。”简沉煜把通知书递给阮浔道,“梦想成真了吗?”
“沉煜哥哥,你回来了啊。”阮浔笑着道,“成真了哦。”
“那就好。”简沉煜也笑着道,他视线扫了一下阮浔的头顶,“长高了呀小朋友。”
“你才小朋友。”阮浔噘嘴反驳。
简沉煜揉了揉阮浔的头问道:“带你出去走走?”
“好的!”
他们并肩走在江边,阮浔试探着问他:“沉煜哥哥,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呢?”
“着急出国,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抱歉。”简沉煜侧头看他。
“没事。”阮浔摇摇头,“你这次回来还要走吗?”
他希望简沉煜别走。
可简沉煜说:“要走的,我的家人都在国外,我可能……这次回来也待不了几天。”
“好吧。”
“后来有去咖啡厅找过我吗?”
“最开始去过几次,但后来见你一直没来,问过老板后就没怎么去过了。”
“嗯。”简沉煜听到后感到很愧疚,又道,“以后每次回来我一定先过来找你,相信我。”
“做到了才信。”
简沉煜低头轻笑,应道:“好。”
边聊边走没多久阮浔就饿了,终于问了他一路上都想问的话:“沉煜哥哥,你手里提的那个蛋糕是给我的吗?”
“嗯,你饿了嘛?”
“嗯!我想吃。”
俩人坐在一家花店外的藤编椅子上,阮浔大口大口地吃着蛋糕,简沉煜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沉煜哥哥,你吃一点吧?”
“不用,你吃就好。”
阮浔还是用勺子挖了一小块儿,上面恰好放着一颗红润的车厘子,简沉煜看他固执地举着,最后只得张嘴把那个带着车厘子的蛋糕吃了。
“是不是很好吃!?”
简沉煜咀嚼了两下像是在细细品尝,随后弯着眼睛笑道:“嗯,特别好吃。”
看到简沉煜这幅模样,阮浔眼睛一下亮了:“沉煜哥哥,我觉得你可以多笑笑。”
“嗯?”
“你笑起来可好看了!我说真的。”
简沉煜不确定地问道:“你觉得我笑起来好看吗?”
“嗯嗯!”
简沉煜有一瞬间的愕然,随后又恢复正常,他等阮浔吃完拿出纸巾帮阮浔擦了擦嘴后就把人送回了家。
晚霞仿佛总是出现在他们并肩一块儿的时候,又或许是只有和简沉煜在一起时他才会注意到晚霞,觉得晚霞是这般烂漫。
他们的背影恰好存留在路过的摄影师镜头里,浮光掠影般印入照片的右下角,左边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前方红绿灯在闪烁,照片的中央,落日恰好悬在两栋大厦之间。
走在川流不息的时光里,这是属于两个人的过去剪影。
……
锅里牛奶长时间没搅动,“咕噜咕噜”的声响后终于没压住飞溅出一滴在阮浔指尖上,烫得阮浔一个激灵,蓦然回神。
阮浔迅速把火关掉,伸手到水流下冲了冲,随后摸上自己唇边,刚才晃神时简沉煜给他擦拭嘴角时不小心被手指碰到的温度似乎还在。
他摇了摇头,转身打算把锅里加了巧克力和棉花糖的牛奶倒进玻璃碗里,却闻到些微的糊味。
阮浔叹口气,心说你怎么这么心不在焉的,想了难受还想了干嘛。
最后这一锅混合牛奶终究是没留下而是被阮浔倒进了水池里,他喃喃道:“巧克力味的东西我果然还是喜欢不起来。”
·
清晨。
房间里空调和加湿器还在运作,阮浔刚睁开眼睛就觉察到嗓子好像废了,又干又疼。
他费力坐起,手肘撑着床,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说:完蛋,好像有点感冒。
阮浔探身拿过手机打开屏幕一看——8:34。
“太早了吧。”阮浔心累但睡不着了,想起昨天季匀要来接他的事最后干脆起了床。
换下睡衣拉开窗帘,外面天光大好。
阮浔伸了个懒腰,随意洗漱下就神清气爽地下了楼,屋里当然是没有人的……才怪。
季匀大赖赖地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玩手机,嘴里似乎还在嚼着什么,双脚架在桌子上。
抬眼看见阮浔带着一脸无奈的表情,季匀笑着吹了声口哨:“哟,我家浔宝贝终于起床了。”
“腿,放下来。”阮浔抬手指了指季匀的腿,坐下拿过一个苹果啃了一口才又开口道,“什么叫终于起了?你来很早了?”
“还好,将近八点到的,现在的话。”季匀抬手看了看表,“九点了宝贝。”
阮浔倒吸一口凉气:嘶,家里进“贼”了都不知道。
“时间有点晚吗?”
“不晚,你这声音是感冒了?”
“听得出来?”
“当然了,你现在声音就没平时好听。”季匀奇怪道,“话说这不是夏天嘛?”
“……”阮浔无奈,“有点受凉,怪昨晚空调太低了。”
“吃药么?”
“不吃,吃药好得慢。”
“……算了,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阮浔问:“你用之前我给你的钥匙进来的?”
“啊哈,不然你觉得我怎么进来的?”
“我以为你挖地道呢。”
“……”季匀委屈,“你给我钥匙不就是代表随便进来的意思嘛?”
“并不,我就意思意思。”
“……”
季匀气得一把抢过阮浔手里已经啃了一半的苹果,然后……自己吃了一口。
有洁癖的阮浔:“你他妈……属狗的吧你,从别人嘴里抢吃的。”
季匀就势啃了一口苹果,然后对着阮浔挑衅似的挑起半边眉。
阮浔无语:“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嘴里有口香糖?”
“擦……忘了。”
哦吼,黑暗料理。
季匀把嘴里的苹果和口香糖一起吐在了垃圾桶里还连续“呸”了好几声。
阮浔笑骂:“你脑子呢?”想起昨晚说过的话接着道,“你今天要带我去哪里?”
季匀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道:“带你去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