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男德 东 ...
-
东宫之上，青云攒动，云霞蔚彩。碧瓦朱甍之下，一只只白鹤飞过屋檐。
碧丽堂皇的屋内，鎏金薰炉里燃着上好的香料，太子穿着一身朱红丝绸袍衫，头戴玉冠，眉眼如画，气势不凡，他坐在案桌上，一手持笔，一手扶着宣纸，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
他的字如他这个人一般，沉稳大气，却又暗藏玄机。
越过回廊，直跨正房。宁国公主领着谢灵毓径直走到太子宫内，坐到太子一旁。
她叹了一口气，小小人儿皱着眉头，拨弄着手中的新得的音笼鸟，她轻轻戳了一下笼子的金丝雀，那金制的小鸟便响起清脆悦耳的叫声。“皇兄，谢灵毓他学不会太傅的东西，我教他，他还是不会，该怎么办啊？”
一旁的谢灵毓坐在仙覃一旁，低着头，红着脸，对于自己学不会这件事感到十分羞愧。
太子没有抬头，继续忙手中的事，毫不在意道，“他学不会，便不必学了。”
楚仙覃反驳道：“不行，人哪有不读书的？”
太子放下笔，思索片刻，“那再给他请一位先生，让他们去上书房侧厢读书，专门教些他听的懂的。灵毓，你觉得呢？”
太子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谢灵毓，等着他的回答。
谢灵毓听见要和仙覃分开学习，急忙摇了摇头，然后小声道：“我还想在太傅底下学。”
然后，谢灵毓又补充道：“现在听不懂没关系的，我可以慢慢悟，或许长大后我就懂了。”
前几天，他回家时，娘亲也是这样和他讲的，说他只是年纪小，长大便懂得这些了。
楚惊禾一脸毫不意外的神色，他抚平桌上的宣纸，难得用略带安慰的语气道：“其实太傅教的东西，学会与否并不重要，这世上有那么多东西，你都要一一学会么？”
“但作为公主驸马，你有一卷书是需要学会的。”楚惊禾接着循循善诱。
谢灵毓眼眸一亮，鼓起勇气，“不知此书是何书？”
楚惊禾轻抿桌前的一口茶，装作高深莫测的模样，指着他刚刚整理好的宣纸，不急不缓地开口，“此纸上便是孤誊写的那卷书上的内容。灵毓，你且拿去，回去好好领悟。”
仙覃站在一旁，有些怀疑地看着皇兄，“皇兄，你如此忙碌，还有空亲自誊写书籍？”
楚惊禾不赞同地看了仙覃一眼，“此书乃世间难得有的孤本，皇兄我自是要亲自誊写了。”
楚惊禾一边说一边用白皙而修长的手将案桌上刚刚整理好的宣纸拿起，递给了谢灵毓。
谢灵毓恭恭敬敬双手接过，看见第一张宣纸上面大写着两个字——《男德》。
他深吸一口气，此书名他从未听过，想必定是孤本难求。
然后，他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今汝为驸马，皇恩浩荡深如海，然汝多愚暗，受性不敏，恐侍奉公主不佳。吾念汝曹如此，每用惆怅。间作《男德》九章，愿驸马各写一通，庶有补益，裨助汝身。”
再然后，就是九章中的第一章“怡君者为首”。
再接着就是对第一条的解释，大概意思是说公主是驸马的君，为驸马者，最重要的是讨公主欢喜。
谢灵毓见此，感激地看着楚惊禾。此书简单易懂，想来对他颇为益处。他原以为仙覃哥哥并不喜欢自己，没想到仙覃哥哥，竟为他寻来如此珍贵的书籍，还亲自为自己抄写。
谢灵毓感动地看着太子，“多谢太子殿下赐予我如此珍贵的抄本，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到底是需要学什么？我也要学吗？谢灵毓，你把那叠宣纸拿给本宫看看。”仙覃见谢灵毓一脸感激的模样，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书。
谢灵毓听见楚仙覃的话，乖顺地点了点头，正要把宣纸递给她。楚惊禾却下手阻止了他。
楚惊禾轻撇了眼谢灵毓，对着妹妹宠溺道，“那是驸马才学的东西，你一个公主学什么。”
又转头对谢灵毓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早些学习这本书的内容吧。”
楚仙覃不服气地哼声，拉着谢灵毓就往外跑。
楚惊禾原本只想让谢灵毓回去，结果妹妹也跟着跑了，他看着他们的背影，委屈地叹了一口气，抚了抚衣袖，拿起一旁的墨笔，继续练字了。
***
回去后，谢灵毓没有做其他事情，翻开《男德》的第一章，对着之前是词典，仔细地看了起来。
第一章除了告诉驸马要讨公主欢喜以外，还列举了讨公主欢喜的几类方法，诸如音律、手谈、连珠等等。最后，还提醒驸马，要主动去寻找公主欢喜的东西。
谢灵毓花了大概两个时辰才把第一章的内容给弄清楚，他双手支持着下巴，抬头望向已经西沉的太阳，晚霞晕染的天空格外令人着迷，焕着无限生机。
他叫来身旁的小厮，就是那晚询问他是否入睡的那个小厮。皇帝特许户部侍郎嫡次子带一人入宫，谢灵毓的母亲就安排了一个从小陪他长大的小厮入了宫，照顾谢灵毓。
那小厮问道：“公子，有什么事？”
谢灵毓道：“你将父亲送我的紫樟琴拿来。”
有道是“君子无故不撤琴瑟”，谢大人从小想培养谢灵毓君子之风，一开始就是教他抚琴。
他虽愚钝不堪，但抚琴一事，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他摸着那上好的紫樟琴，有些迟疑不定，“你说，公主会喜欢什么曲子呢？”
那小厮转了转脑壳，“京城中最时兴的曲子应该是《凤求凰》，想来这曲子定然不错，公主殿下定然也会喜欢的。”
谢灵毓略有意会，他嘱咐小厮，下次出宫回家时，在路上买一本《凤求凰》的曲谱。
人间四月，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正是牡丹盛开的季节。
这日，谢灵毓找到楚仙覃时，楚仙覃正在御花园里折牡丹，她穿着鹅黄色纱衣，头上被皇后戴了一朵棕橘山茶花，与满园瑶黄十分相称，仿佛她也化作一支瑶黄，富贵而不失灵动，绚丽夺目，光彩耀人。
楚仙覃将手中的瑶黄分给他几支，歪着头，疑惑道：“你怎么这时来找本宫了？”
楚仙覃看看天边高悬的太阳，以谢灵毓的勤奋程度，此时他现在不是应该在西五所读书吗？
谢灵毓略显扭捏，低着头，“我学了一首曲子，我想弹给你听。”
楚仙覃领着谢灵毓坐到凉亭里去，好奇地问：“你竟然还会抚琴？我竟不知道你还有如此本事。”
谢灵毓红了红脸，没有说话，沉默地让身后的小厮将紫樟琴放在石桌上。
谢灵毓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长袍，在来御花园之前，特意焚香净手，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端庄雅正。
《凤求凰》讲的是真情与求爱，京城里时兴的调子也是以缠绵悱恻为主。
但以谢灵毓的年龄，尚不知爱情，尚不懂缠绵悱恻，只是一股干净纯粹的喜爱之情，并将此系在曲调之中。因此，他的曲调也充满了青涩、纯粹，以及对喜爱的人的追逐。
仙覃亦是不知情爱，只晓喜爱的年纪，所以意外地和谢灵毓感同身受，她听着听着竟沉默了进去，待到一曲终了，她眼眸亮了亮，惊喜道：“灵毓，你弹的真好听，我好喜欢这曲子啊。”
谢灵毓听此抬眸，便看到仙覃灿若星空的眼睛，第一次在仙覃眼中看见自己的影子，她那一潭清水的眼眸中映出略显傻愣的自己。忽然间，谢灵毓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这样的仙覃真好看，他想以后要加倍努力，继续看到这样的仙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男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