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夜》楚云翛

7、六 以公司为

　　以公司为家的第二个月的一天，一个不速之客突然来访——桓井泽。
　　我以为这段时间里他会回避着我，未曾想，他竟然主动找了过来。
　　他对我说：“惜言，你太累了，我来替你分担一些吧！”
　　对于这种情况，我不是没有想过，但那时的我想好的答复是拒绝。在这种时候，我只能相信自己。
　　可是，当他真的站在我的面前，说出这温柔、体贴的话时，我竟然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我的情感比理智迅速。顷刻间，我毫无顾忌地相信了他。
　　我把我们的处境，我的计划通通告诉了他。他很认真地听，还给我提了好多中肯的意见。
　　我们在一间办公室中工作，我们都很认真，只是有时，我会分心。和他在一起时，我总是会想起我十八岁生日的那个夜晚。那个夜晚，有他炙热的体温，有他带着温度的汗水和泪水，还有他的激情。
　　我总是迷失在他的气息中。
　　但这些天，我们都太疲惫。晚上睡觉时，我们只会交换几个晚安吻。
　　是的，我开始每天规律地生活了，至少，我每晚都会休息。
　　他就在我的身边轻轻拥着我。我不用害怕梦到失去他时的痛。

　　腾跃的信誉度毕竟还是很高，虽然我们恶意地打压，但它的股份只有一点点下跌，这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虽然不肯定他们的人品，但是他们的经营方式和理念的确值得人借鉴和学习，在这方面他们的确有榜样作用。
　　也不是没有办法打垮他们。只是，我实在不想让妈妈以一个被同情者的形象出现在世人眼中。她永远是不应该被玷污的神女。
　　听到他们在为一个客户手中的订单而与别人争夺时，我觉得我的契机来了。
　　这个订单对他们来说一定十分重要。
　　不排除他们在向我们抛烟雾弹的可能。但是，几亿的烟雾弹，似乎太不值得了吧！
　　我和桓井泽计算了两天两夜，终于得出了最合理的价格。
　　下调一千万，为了把名声打响，不能太在乎利益。
　　终于，我们如愿以偿地拿到了订单。
　　这个单子结束，已经是在大半年之后。在这期间，我们抢了腾跃的不少单子，利润没获多少，只是赢得了许多信任。
　　人生若梦。从复仇到现在，我竟然已经拼搏了一年还多。
　　他们的股价在我们的冲击下呈逐渐下降的趋势。而我们的，在稳步上升。现在，我们拥有一个有着很强的凝聚力的团队。
　　在生意场的交往过程中，我们结实了许多腾跃的大股东。他们有的人只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才加了腾跃的股，这种人是我们极力拉拢的对象。而有些人则是因为私交。这种人手中的股，我们不敢妄想。
　　如今腾跃风头正低，再加上我们的游说，很多股东有选择地抛出了手中腾跃的股，转入了我们的。
　　有第一个人，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这就像是爆炸，只要有许多炸药或易燃物堆放在一起。一点小火星，就会造成异常混乱的局面。
　　我们只是点燃了第一件易燃品。其他的便全部随之燃烧起来了。
　　星星之火，终于长成燎原之势。
　　腾跃的股票开始狂跌。
　　可是，据我在那儿的眼线说，他们的高层管理者并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似乎在享受着濒死前的宁静。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样？为什么没有反抗？
　　我要他们恐慌，要他们手足无措，要他们想热锅上的蚂蚁，像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我要他们感受一下当年妈妈所感受到的痛苦，可是，这算什么？他们甚至没有一丝慌乱，只是平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那样，我所谓的复仇有什么意义？
　　在我频频遇到挫折的时候，我没有哭，在我感觉世界再无可信之人，只有我一人孤单地存在着时，我没有哭。然而，在我成功地让他们面临破产的危机时，我却哭了，不甘心地哭了。
　　到底有什么意义？我费尽了心血，努力了一年多，可是在我以为我成功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闹了本世纪最大的一个笑话。
　　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只是在旁边望着我上蹿下跳，不停地转，像个小丑。
　　难道，这就是我的复仇？
　　免费让他们欣赏了一出喜剧，自己却累得精疲力尽。
　　哈哈，什么皇天不负有心人？放他娘的狗屁！
　　我又哭又笑，哭的歇斯底里，笑得歇斯底里。
　　突然，身边有温柔的怀抱把我围住，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桓井泽，”我啜泣着，“你说老天是不是一个瞎子啊？你看，我这么努力，他却还是打击我，似乎不把我踩死不罢休。虽然，在他眼里，我只是如蝼蚁一般渺小的存在，但我还是有尊严的。他绝对是我的后爹，后爹和后妈是一伙的，他不和我站在一块儿。”
　　他小心翼翼地吻我的眼泪，“惜言，咱放弃好不好？”
　　我一把推开他，“你也和她一伙儿，你讨厌，你走。”
　　“惜言，”他把我的手抓住，放在了他的胸口，“它在为你而跳动，我的心，是和你站在一块儿的。惜言，我不想你活在仇恨中，那样很累。”
　　“你一开始就不赞成我复仇吧。为什么不从开始时就劝我不要报复？”
　　“如果不让你发泄一段时间，你是不会甘心放弃的。我不想让你闷坏自己。而如今，你已经成功了，不用管他们的想法，你已经给他们教训了。惜言，放手好吗？我不要让他们在你的生命中有那么重要的地位。为自己而活。”
　　“我们像是在坐旋转木马。你看，妈妈在你的前面，你不停地追逐着她，可是你怎么都追不到，直到木马停下来。
　　如果人生就像这样，你不停地追逐一个无法到达的目标，直到你的一生终结。可是，你还要让你的子孙后代继续在旋转木马上的生活吗？
　　仇恨是不会停下脚步的，它会载着你不停地狂奔。想要停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它。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好吗？放弃那见鬼的仇恨吧！”
　　“你看，你差点撕碎我的心，可是，我没有恨你啊。
　　只是去相信你眼睛看到的，妈妈对你很好，不是吗？好到连我都嫉妒。她对你怀有愧疚，这是必然的，因为你本可以在妈妈的怀抱中享受到温暖，是她毁了你的这一权利。她的心里也并不快乐。你应该给她一个悔过的机会，对吧？
　　如果你的妈妈还在，她一定不会复仇，活在仇恨中多累啊。你看，你前些日子是不是一想到我就左右为难，心如刀绞。如果放下那一切，我们就可以幸福地在一起了。”
　　“桓井泽，你不明白的，我想要和其他人一样，可以窝在妈妈的怀里，可以在那里放声哭泣。”强忍着泪。
　　他突然环住了我，把我抱在他的怀中，他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像是在等待审判结果的罪犯。他柔和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惜言，我可不可以代替你的妈妈，提供让你汲取温暖，让你放声哭泣的怀抱？”
　　我窝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体温，无关欲望。
　　好温暖，好舒服，有种特别的味道，那是我想在妈妈的怀中找到的，安心的味道。
　　泪水决堤，我终于像个孩子一样，在桓井泽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就放下吧，把那折磨人的仇恨放下吧，把自己的全身心都交给这个人，相信他能牵着我的手陪我走完一生。
　　童话的结局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就让我变回稚童吧，让我相信那种美好结局的存在吧。
　　有人说，爱不是生活的一切，不会有人为了爱放弃一切。这固然是对的。然而，有时，爱会让人放下许多，比如说，仇恨。
　　定会有人对此嗤之以鼻。而那些人定是不相信真爱的存在的。
　　我原本也不相信真有那种让人为之疯狂（做出平时不敢想的事情）的爱。可是，老天将桓井泽赐予了我，让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仇恨渐渐消逝，我们的生活重归平静。
　　我们会像其他恋人那样，牵着手走在大街上。有时，在无人的公园里拥吻，有时会在房间中□□，一切都那么平淡，平淡而幸福。
　　转眼，两年便过去了。
　　公司要与美国的一家大型企业合作，而我却抽不开身。于是，桓井泽便自告奋勇动身前往。
　　我没有去送他，这只不过是短暂的小小分别。
　　小别胜新婚，我有点儿迫不及待地想他回来了。
　　我埋头在办公室里工作，想在他回来的那天得到些空闲。
　　我一直掐指算着他的归期。
　　他告诉我，合同签得很顺利，但还有一些相关事宜要进一步确认。
　　“我会尽快回去的。”听到我失望的声音，他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