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烈阳》微七鱼

53、张扬 总有些遗憾

　　“十几年不见了，张扬，别来无恙啊！”林昱一身西装礼服熨帖修身，此时的他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全身上下无不透露着“幸福”二字。

　　坐在包间一角的张扬起身，过来和林昱打招呼，“是啊，好久不见了，这不是要来祝福你和冬至嘛！”

　　林昱眉眼带笑，不经意间早已打量了一番这位十几年没见的老同学。

　　张扬今天穿了一身舒适休闲的运动衣，袖子拉到了小臂处，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目之间已经褪去了青春期时候的稚嫩莽撞，谈吐时多了几分成熟与得体，整个人透露的气质已经和他的名字想去甚远了。

　　“说实话，你能来，我挺意外的，也挺惊喜的。”林昱拍了拍张扬的肩膀说道。

　　“收到冬至发来的邀请，我其实也挺意外的。”张扬笑了笑。

　　“林昱！仪式快开始了！赶紧的，冬至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郭果然和陆博文推门而进，两个人把林昱架了出去。

　　观礼席上有那帮老同学，也多了一些新朋友。人生就是这样，有人不告而别，有人不期而遇，当然也有故人重逢。无论如果，一起成长的那帮人总是很珍贵的，因为他们是彼此青春的见证人，仿佛他们在，那段记忆就没有被时光抹去。

　　张扬自转学之后就和一班的同学没有了联系，一个月前收到苏冬至的邮件时颇为惊讶，毕竟那个人始终是他心底里的一个结，他以为苏冬至也是一样。

　　也许是时候该放下了，可是……他好像做不到。

　　会场安静下来，璀璨的灯光下，台上的林昱和苏冬至望着彼此，互道终身宣言。

　　张扬随手拿手机拍下来这样的一个场景，并且在朋友圈@了林昱和苏冬至，写道：“祝福！”

　　不多久，手机振动了一下，一条新信息弹出屏幕。

　　“张老师，您也在北京吗？”

　　想来，是刚才发朋友圈时带上了位置信息的缘故，被向阳那小子看见了。

　　“是啊，在参加同学的婚礼。”张扬回复道。

　　“您所在的酒店离我们学校不远，如果方便的话，能见一面吗？”向阳问道。

　　会场掌声响起，陆博文和郭果然一阵欢呼，又一阵起哄。

　　张扬看仪式差不多要结束了，于是，他独自在灯光晦暗时，人声鼎沸中，悄然离席。

　　体育学院的大门外，一个阳光干练的小伙子东张西望，张扬隔着街道远远地就看到了向阳。

　　三年多没见，这小子变化挺大的，身量又拔高了不少，摘掉了厚重的黑框眼镜，也精神了不少，比起刚见他那会儿强多了。

　　红绿灯由红变黄再变绿，张扬跨过斑马线向体院大门走去。

　　“张老师！这里！”向阳见到了张扬，边打招呼边跑了过来。

　　“几年不见，壮了不少啊，瞧这肌肉练得！”张扬捏了捏向阳的胳膊说道。

　　向阳还是有些腼腆，挠了挠头说道：“老师，您要不要到学校里转一转？”

　　张扬抬头看了看学校新修的牌坊，点点头，“好啊，十年没回来了。”

　　“我认识您也十年了。”向阳笑着说道。

　　张扬体院毕业以后，回芸州当了一名初中体育老师。那时候，学校体育教师紧缺，张扬刚入职就一个人带了一个年级的体育课，整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九月初秋的一个中午，张扬刚结束初一一班的体育课。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了，大家放学路上注意安全！”张扬解散了队伍，学生们一阵欢呼，然后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操场。

　　只有一个学生例外，他站在原地，犹犹豫豫着不肯离开。

　　“老师……我……帮您一起收纳器材吧。”一个蚊子般的声音出现在张扬的耳边。

　　张扬正在捡散落在各处的足球，听到声音后，一偏头这才注意到这个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男孩。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你快回家吧，趁现在教学楼里的学生还没出教室，这个时候走不挤，能早点到家。”张扬说道。

　　好一阵，那男孩还在原处未动。

　　张扬又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也许是学生时代的某些经验丰富，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终于在操场边门口的小树林旁，看到了几个敞着校服，倚着栏杆的少年正在看向这边。他回过头来又看了看身旁不远处还在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的男孩，开口说道，“帮我推箱子吧！”

　　男孩抬眼看向张扬，“嗯？”

　　张扬：“我说，帮我推箱子。”

　　“哦，好。”男孩立马跑过来，接手了张扬手里放着足球的手推箱，和他一起走去了器材室。

　　“我记得你叫……向阳是吧。”张扬问道。

　　“嗯。”男孩低着的头点了点。

　　“以后要昂首挺胸阔步走，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要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要洪亮一些，要多吃点饭，多运动，把自己锻炼得强壮高大，就算遇到很害怕的事情，也要勇敢挺身向前。”张扬对向阳说道，“你要看起来不好惹，别人才不敢欺负你。”

　　向阳抬眼看他，目光闪了闪，点头说道：“……好。”

　　张扬忽然严肃起来，“大点声音！”

　　向阳怔住了，看着他，提高音量道：“好！”

　　张扬盯着向阳，“再大一点声音！”

　　这一次，向阳挺起胸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道：“好！我会的！”

　　那天中午，器材室内，一个洪亮的声音撼动了整间屋子，与此同时，一个怯懦的灵魂由此被唤醒。

　　向阳和张扬并肩穿梭在体院的林荫道上，旁边足球场上的青年们恣意地挥洒着汗水。

　　“那天之后，我真的有在变得阳光和勇敢，还跟随您的脚步，考到了您的母校！”午后的阳光慵懒温暖，向阳笑着对张扬说，“谢谢您。”

　　张扬也笑了笑，“谢什么，这都是作为老师应该做的。”他看着头顶的蓝天，今天天气可真好，万里无云。“其实，你那时候的样子很像我的一个同学。”

　　“哦？”向阳看向张扬，颇为好奇地问道，“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啊……那个时候像你一样，鼻梁上挂着厚重的眼镜，说话结结巴巴的，还有些腼腆。”张扬半开着玩笑，脑海里想念着那个少年。

　　“可我现在做了近视眼手术，摘掉眼镜了，我说话也不结巴了，我也敢和别人主动说话了。”向阳喋喋不休道，“他后来有没有变得更好？”

　　张扬答非所问地自语，接着上一个话题道：“他正义，勇敢，善良，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我当时没有保护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