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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八回 湖畔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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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五年四月二十五日。
震泽湖畔的晨雾还未散尽,漫山的茶园便已浸在春日的晨光里。新抽的茶芽沾着晶莹的晨露,在风里漾开清冽鲜爽的茶香,混着湖畔湿润的水汽,吸一口,连心肺都像是被洗过一般,清透安宁。
刘茜挎着竹编的茶篮,站在齐腰高的茶垄间,指尖轻轻抚过嫩生生的茶芽,教身前的两个孩子辨认采茶的标准。
身侧,七岁的刘燕学得最是认真,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学着刘茜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折下一枚茶芽,放进自己的小茶篮里,献宝似的举到刘茜面前:“阿娘,你看,我采的对不对?”
自从落水醒来,喊出那一声 “阿娘”,刘燕就像是彻底变了个人。往日里的执拗、怨怼、惶恐尽数散去,只剩下对刘茜的依赖与亲近。她成了家里最贴心的小大人,每日里帮着春苔打理家务,照顾弟弟曹冲,陪着刘茜去茶园采茶,夜里刘茜孕吐难受、小腹坠痛睡不着的时候,她会悄悄起身,给阿母端来温水,用温热的手给她揉着腰,像个小大人一样,守在她的床边。
刘茜看着她手里采得整整齐齐的茶芽,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对,我们燕儿学得真快,采得比阿娘都整齐。”
得了夸奖,刘燕的脸颊瞬间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认认真真地采起茶来,小脸上满是专注。
另一边,曹冲也挎着个小小的竹篮,迈着小短腿在茶垄间穿梭,小眉头紧紧皱着,认认真真地辨认着茶芽,嘴里还念念有词:“一芽一叶,不能掐,要折……” 小家伙聪慧过人,学什么都快,只是手还小,动作笨笨的,时不时就把茶芽碰掉了,急得小脸通红,惹得刘燕和刘茜笑个不停。
茶园里时不时传来孩子们清脆的嬉笑声,混着震泽湖面的风声、林间的鸟鸣,岁月静好,温柔得像一幅水墨画卷。
刘茜看着一双儿女的笑脸,眼底满是温柔,只是扶着茶垄的手,微微收紧了些,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小腹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一阵比一阵密集,带着拉扯般的酸胀。
从许昌出逃前,她就被诊出有孕,如今已是四个多月的身孕。前三个月颠沛流离,亡命奔逃,本就伤了胎气,定居震泽之后,又忙着打理宅院、开垦茶园,几乎没有一日能真正静养下来。再加上前几日刘燕落水,她三天三夜衣不解带地守着,又跳进冰冷的湖水里救人,本就不稳的胎象,更是雪上加霜。
这些日子,孕吐的反应一日比一日严重,清晨起来总要吐个天昏地暗,吃下去的安胎药,十有八九都要吐出来;时常会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站得久了就眼前发黑;小腹更是时不时就会传来坠痛,夜里常常疼得睡不着觉,只能靠着床沿,一点点给自己按揉穴位,稳住胎气。
春苔和乡邻们都劝她,好好歇着,别再管茶园的活计,也别再给人看病好好养胎。可她看着乡里百姓们被病痛折磨的样子,看着那些因为一点风寒就丢了性命的孩子,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
自从在震泽定居下来,她就没闲着。
震泽地处偏僻,水网密布,离吴郡城足有几十里路,乡里连个正经的郎中都没有。百姓们生了病,要么硬扛着,要么请巫祝来家里跳大神,喝些符水,往往一点小小的风寒,就能拖成要命的大病;一点田间劳作的跌打损伤,就能因为伤口溃烂感染,丢了性命;女人生孩子,更是如同闯鬼门关,难产、产后大出血、产后风,十次生产里,总有三四次要出人命。
刘茜的到来,成了周边十里八乡百姓的福音。
她凭着当年跟着张仲景学来的医术,还有自己掌握的现代医学常识,开始免费为周边村落的乡邻们看病。
村里的张老汉,得了咳疾,咳了整整三年,躺在床上起不来,家里人都已经给他备好了棺材,刘茜用针灸配合汤药,调理了半个月,就让老人能下床走路了;邻村的李家媳妇,难产了一天一夜,孩子生不下来,稳婆都束手无策,家里人已经哭成了一团,刘茜赶过去,用正确的助产手法,配合穴位刺激,帮着妇人顺利生下了孩子,母子平安;还有上山砍柴摔断了腿的后生,伤口溃烂发炎,高烧不退,乡里人都以为要锯腿才能保命,刘茜用煮沸的烈酒给伤口消毒,清理腐肉,缝合包扎,再配上消炎去肿的汤药,硬是保住了后生的腿。
她不仅给人看病,还教乡邻们养成卫生的习惯。告诉他们生水不能喝,一定要煮沸了才能入口;饭前便后要洗手,碗筷要用沸水烫过消毒;伤口破了,不能用脏手去摸,要用煮沸冷却后的清水冲洗,再用干净的布包扎;村里的污水、粪便,要集中处理,不能倒在饮用水源附近,不然会引发疫病。
起初,乡邻们还不信,觉得这些规矩莫名其妙,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就不行了?可看着那些按着刘茜说的做的人家,孩子很少闹肚子,大人受了伤也很少再发炎溃烂,大家便都信了,认认真真地按着她说的做,乡里生病的人,一下子就少了许多。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周边十里八乡的百姓,都知道了震泽洞庭山脚下,住着一位姓刘的女医,不仅医术高超,能治百病,还心地善良,看病分文不取,对谁都和和气气。大家都恭敬地喊她 “茜娘子”,家里有了新鲜的蔬菜、刚打上来的鲜鱼,都会第一时间给刘茜送过来,把她当成了最敬重的恩人。
就连隔壁的王氏,都常常拉着她的手说:“刘家妹子,有你在,是我们这些人的福气!”
刘茜每次都只是笑着摇摇头,她只是一个想在乱世里,带着孩子安稳度日的母亲。她淋过雨,所以总想给别人撑把伞。她见过太多乱世里的生离死别,见过太多因为缺医少药而逝去的生命,她的阿母吕氏当年如果有医药,也不会那样走了。能多救一个人,便多救一个。
只是,连日的操劳,终究还是让腹中的孩子受了影响。
此刻,小腹的坠痛又一次袭来,刘茜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身边的茶垄,才勉强稳住了身子,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阿娘!你怎么了?” 刘燕最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立刻放下茶篮,快步跑了过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小脸上满是焦急,“是不是肚子又疼了?我扶你去那边的石头上歇一会儿!都怪我,非要拉着你来采茶,你身子不好,该在家里歇着的。”
“傻丫头,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茜笑着摇了摇头,任由刘燕扶着,走到茶园边的青石上坐下,缓了好半天,小腹的坠痛才渐渐散去,“就是站得久了,有点累,歇一会儿就好了。你看你和弟弟采了这么多茶,阿母高兴还来不及呢。”
曹冲也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刘茜的小腹,小眉头皱着,一本正经地说道:“阿母,你要好好歇着,弟弟在里面闹脾气了,让你不舒服了。冲儿不采茶了,我们回家,我给阿母揉肚子。”
看着两个孩子懂事的模样,刘茜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笑着道:“好,等我们把这一片茶采完,就回家,阿母给你们做春笋焖饭,再做你们爱吃的糖糕,好不好?”
“好!”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应着,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满是雀跃。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林里,忽然传来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兵刃交击的铿锵声,还有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茶园的宁静,惊得林间的飞鸟四散而飞。
那声音离得极近,就在茶园后方的竹林里,听得清清楚楚。
刘茜的脸色瞬间一变,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将曹冲和刘燕紧紧护在了身后,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震泽湖畔虽然安稳,却也偶尔会有占山为王的盗匪、流窜的乱兵,还有山越部族的人下山劫掠。这兵刃交击的声音,一听就是搏杀,绝非寻常的打闹。
“阿娘……” 刘燕也听到了声音,小身子瞬间绷紧了,伸手紧紧抓住了刘茜的衣角,眼底闪过一丝惶恐,却还是下意识地挡在了曹冲身前,像个小大人一样,护住了弟弟。
“别怕。” 刘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迅速冷静下来。她蹲下身,双手扶着两个孩子的肩膀,目光严肃,一字一句地叮嘱道,“燕儿,你带着弟弟,躲进最里面的茶垄里,蹲下来,用茶树枝把自己盖好,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许出来,不许出声,记住了吗?”
“那阿娘你呢?” 曹冲抬起头,小脸上满是焦急,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我要跟阿娘在一起!”
“阿娘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不会有事的。” 刘茜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你们听话,躲好,只要你们不出声,就不会有人发现你们。等阿娘喊你们,你们才能出来,知道吗?要是阿娘半个时辰还没回来,你们就沿着小路跑回村里,找王阿婆,知道吗?”
刘燕咬着唇,看着刘茜严肃的脸,知道事情紧急,用力地点了点头,紧紧拉住曹冲的手:“阿娘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弟弟,绝对不出来!”
“好孩子。” 刘茜看着她,心里一暖,又反复叮嘱了几遍,看着两个孩子躲进了茂密的茶垄深处,用茶树枝盖好了自己,确认不会被人发现,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直起身,拿起了放在青石边的医囊 —— 那是她走到哪里都带着的东西,里面装着行医用的银针、草药、伤药、消毒用的烈酒,还有一应的急救器具。她握紧了医囊的背带,听着竹林里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声、惨叫声,咬了咬牙,还是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她不是不害怕,不是不知道危险。她有孩子,有腹中的胎儿,她该好好躲着,不该去趟这浑水。可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那兵刃碰撞的声音,让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她是个医者,见死不救,她做不到。
更何况,听这厮杀的动静,人数并不多,若是真的是盗匪劫掠,她提前喊来乡邻,也能避免更多的百姓遭殃。
穿过茶园,就是一片茂密的毛竹林。初夏的竹林长得郁郁葱葱,竹叶遮天蔽日,光线昏暗,越往里走,兵刃碰撞的声音就越清晰,浓重的血腥味也顺着风飘了过来,刺鼻得很。
刘茜放轻了脚步,借着粗壮的竹子掩护,一点点往里走,小腹的坠痛又隐隐传来,她咬着唇,死死地忍住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走到竹林深处,拨开挡在身前的竹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空地上,三名身着黑衣、面蒙黑巾、目露凶光的刺客,正手持环首刀,呈三角之势,围攻着一名锦衣少年。
那少年看着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身玄色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肩头、胳膊上各中了一刀,深可见骨,后背还插着两支弩箭,最致命的一支箭,深深扎在他的腰腹之间,箭羽没入大半,鲜血顺着箭杆不断滴落,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的脸颊也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鲜血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看着触目惊心。
可哪怕已是强弩之末,浑身浴血,力气将近耗尽,那少年手中的长枪依旧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寒光凛冽,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逼得三名刺客不敢近身。一双虎目怒睁,哪怕身处绝境,身上的少年意气与枭雄气势,依旧凌厉逼人,仿佛一头受伤的猛虎,哪怕遍体鳞伤,也绝不会低下头颅。
只一眼,刘茜的心跳就瞬间漏了一拍,脑子里轰然一声,只剩下了一个名字 —— 孙策。
江东之主,“小霸王” 孙策,孙伯符!
她太清楚眼前这个人是谁,也太清楚这场遇刺,意味着什么了。
建安五年,孙策平定江东,意气风发,准备趁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之际,率军北上,偷袭许都,迎奉汉献帝。可就在出兵前夕,他在丹徒西山狩猎时,被前吴郡太守许贡的门客伏击,身受重伤,最终不治身亡,年仅二十六岁。
他的死,彻底改变了江东的命运,也改变了整个汉末的历史走向。若是孙策不死,三国的格局,绝不会是后来的样子。
刘茜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震泽的竹林里,撞上这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遇刺。她更没有想到,历史的轨迹,在这里出现了偏差,孙策遇刺的地点,从丹徒西山,变成了震泽湖畔的竹林。
而此刻,场中的局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孙策连续鏖战了许久,失血过多,力气渐渐耗尽,手中长枪的动作越来越慢,破绽也越来越多。他踉跄了一下,眼前一阵阵发黑,手中的长枪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的功夫,最左侧的一名刺客抓住了破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短刀划破空气,直刺孙策的心口!
这危急关头,刘茜立刻扯开嗓子,用尽全力大喊:“有山贼!快来人啊!抓山贼了!”
刺客被忽然大喊声音给愣住了,停下手里动作看向刘茜方向。
她的声音清亮,在寂静的竹林里传出很远。这一片茶园,都是附近村落百姓的,此刻采茶的乡邻足有几十人,大家平日里受了刘茜诸多恩惠,听到她的喊声,瞬间就炸了锅。
“是茜娘的声音!”
“有山贼!快!抄家伙!”
“保护茜娘!”
喊杀声、脚步声瞬间从竹林外传来,锄头、扁担、柴刀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几十名茶农朝着竹林里冲了过来,声势浩大。
三名刺客脸色大变,知道再不走,就要被乡邻们围堵在这里,插翅难飞了。他们恨恨地瞪了刘茜一眼,又看了一眼重伤倒地的孙策,知道今日再也没有机会得手了,对视一眼,转身就冲进了茂密的竹林深处,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刺客刚走,原本还强撑着的孙策,再也撑不住了。手中的长枪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他眼前一黑,高大的身子直直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彻底陷入了昏迷。
“孙将军!” 刘茜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刺客有没有走远,立刻冲了过去。
她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探了探孙策的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息,只是脉搏细弱得几乎摸不到,显然是失血过多,再加上箭伤入体,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小腹的坠痛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眼前一阵阵发黑,她踉跄了一下,伸手撑住了地面,才没有跟着摔倒。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她咬着牙,死死地忍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她不能让孙策就这么死了。
无论是出于医者仁心,还是出于对这位少年英雄的惋惜,她都必须救他。
就在这时,乡邻们举着锄头扁担冲了进来,看到竹林里的景象,都吓了一跳。满地的鲜血,昏迷不醒的重伤少年,还有脸色惨白、蹲在地上的刘茜。
“茜娘子!你没事吧?!” 王氏第一个冲了过来,扶住了刘茜的胳膊,看着她惨白的脸,急得声音都抖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那些杀千刀的山贼呢?”
“我没事,王阿嫂。” 刘茜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冷静,“刺客已经跑了,这位郎君伤得很重,快,大家帮个忙,把他抬到平整的地方去,我要给他急救,晚了就来不及了!”
乡邻们闻言,立刻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砍了竹子,用藤蔓编了个简易的担架,小心翼翼地把孙策抬了上去,放到了竹林外平整的草地上。
刘茜扶着王氏的手,勉强站起身,小腹的坠痛让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她依旧咬着牙,走到了担架边,打开了自己的医囊。
她先是快速检查了孙策的伤势,最致命的,就是腰腹间的那支弩箭,箭头已经穿透了腹壁,再深一分,就会伤到内脏,若是贸然拔箭,很可能会引发大出血,瞬间就要了他的命。除此之外,身上的刀伤、肩后的箭伤,还有脸上的伤口,虽然看着吓人,却都不致命,最大的危险,还是失血过多和伤口感染。
“王阿嫂,麻烦你,让人去村里,烧一大锅沸水来,越烫越好,再拿干净的麻布过来,越多越好!” 刘茜的声音冷静,条理清晰,一道道指令吩咐下去,“张大哥,麻烦你去镇上的酒坊,打最烈的烧酒过来,越快越好!李叔,你去我家,喊春苔过来,让她把我床底下的那箱手术刀具和金疮药、止血散都带过来!”
乡邻们平日里早就习惯了听刘茜的吩咐,闻言立刻四散开来,分头行动,没有半分耽搁。
很快,沸水、烈酒、干净的麻布,都送了过来。春苔也提着药箱,疯了一样跑了过来,看到刘茜惨白的脸,吓得魂都飞了:“姐姐!您怎么样?是不是动了胎气?您怎么能这么冲动啊!您还怀着孕呢!”
“我没事,先救人。” 刘茜摆了摆手,没有时间跟她解释,立刻吩咐道,“春苔,帮我按住他的身子,别让他动,我要处理伤口。”
她先是用煮沸后冷却的烈酒,仔仔细细地给手和刀具消了毒,然后用烈酒浸泡过的麻布,一点点清理孙策伤口周围的血污,防止感染。她的动作稳、准、快,没有半分犹豫,哪怕小腹一阵阵坠痛,眼前时不时发黑,手也没有抖一下。
清理完伤口周围,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消过毒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切开了箭杆周围的皮肉,一点点分离箭头与皮肉的粘连。这个过程极考验手法,稍有不慎,就会划破内脏,引发大出血。
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落在孙策的衣服上,小腹的坠痛越来越剧烈,她甚至能感觉到,有热流顺着腿间流了下来。她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脑子里只有张仲景教的外伤处理手法,还有现代的急救知识,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将那支带倒钩的弩箭,完整地取了出来。
箭头刚一取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快!止血散!” 刘茜厉喝一声,春苔立刻把备好的止血散递了过来。她抓过止血散,一股脑地敷在了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麻布,一层层紧紧地包扎住伤口,按压止血。
足足按压了一刻钟,鲜血才终于慢慢止住了。
刘茜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幸好春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春苔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声音都抖了,带着祈求道:“您都动了胎气!我们快回家!”
刘茜却还是摇了摇头,撑着身子,继续处理孙策身上其他的伤口。
等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完毕,她又拿出银针,精准地刺入孙策的人中、合谷、内关等穴位,刺激他的生机,稳住他微弱的脉搏。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朝着身后倒了下去。
“姐姐!” 春苔惊呼一声,连忙抱住了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一队精锐骑兵疾驰而来,人人身着玄甲,手持长戟,气势汹汹。为首的几人,看到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浑身是伤的孙策,瞬间红了眼睛,翻身下马,手中的长刀瞬间出鞘,直指刘茜一行人:“你们是什么人?!对将军做了什么?!”
是孙策的部下,终于循着踪迹赶来了。
乡邻们瞬间紧张起来,纷纷举起锄头扁担,挡在了刘茜身前,厉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是茜娘子救了你们家将军!你们恩将仇报吗?!”
为首的将领,正是孙策的心腹爱将周泰。他看着担架上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看着地上的血迹和散落的兵器,又看了看被春苔扶着、脸色惨白的刘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刀。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孙策,忽然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经有了气息。
周泰瞬间大喜过望,连忙扑到担架边,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将军!您醒了!属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孙策的视线,缓缓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了被春苔扶着的刘茜身上。他记得,是这个女人,在最危急的时刻,喊来了人,救了他的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因为太过虚弱,只发出了微弱的气音,又一次晕了过去。
“将军!” 周泰连忙探了探他的脉搏,见脉搏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经平稳了许多,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站起身,对着刘茜,郑重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带着浓浓的感激:“多谢娘子出手相救,救了我家将军性命!此恩,周泰没齿难忘!敢问娘子高姓大名?家住何处?我家将军醒来之后,定当亲自登门拜谢!”
刘茜靠在春苔怀里,看着被小心翼翼抬上战马的孙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出手,不仅救下了这位江东小霸王的性命,也注定要让自己平静的隐居生活,再起波澜。
她救了孙策,也打破了自己在震泽湖畔的安稳日子。未来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可她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