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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八回 意外有孕, ...

  •   建安五年二月初六日
      天刚蒙蒙亮,许都的晨雾还未散尽。军营的号角声,隔着大半个城池,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低沉而肃穆,一声接着一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距离曹操亲率大军出征官渡,只剩下最后的两天时间,整座许都都绷着一根弦,连清晨的风里,仿佛都带着战前的紧张与肃杀。
      而环翠居的暖阁里,却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安静。
      刘茜扶着廊下的红漆木柱,弯着腰,剧烈地干呕着,胃里翻江倒海一般,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呛得她眼泪都掉了下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手脚冰凉,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若不是扶着柱子,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这已经是她连续晨起干呕的二天了,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这样了。
      起初,她只当是自己连日操劳,休息不好,脾胃失和,才会这般晨起恶心。她没往心里去,只让春苔按着养胃的方子,熬了些汤药喝了,却丝毫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了。
      别说闻到油腻的肉味,就算是闻到平日里常熏的兰草香,都会一阵反胃;往日里能陪着曹冲读一下午的书,如今坐不到半个时辰,就觉得浑身倦怠,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只想躺着睡觉;就连给曹操缝护心镜,穿针引线的手,都常常会不受控制地发颤,针扎破指尖都察觉不到。
      “如君!您怎么样了?” 春苔端着温水快步跑了过来,一手扶着刘茜的胳膊,一手拿着帕子,轻轻给她擦着嘴角的水渍,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急得眼圈都红了,“您这都两日了,汤药喝了也不管用,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刘茜直起身,接过春苔递过来的温水,漱了漱口,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就是这几日没休息好,过些日子就好了。君侯两日后就要出征了,还有好多东西没打理好,哪里有功夫顾得上这些小毛病。”
      她说着,就要转身往暖阁里走,脚步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春苔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春苔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猛地窜了上来,脸上瞬间变了颜色,又惊又喜地凑到刘茜耳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如君…… 您这症状…… 莫不是…… 有了身孕了?”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刘茜的耳边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扶着柱子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有孕?
      这两个字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她原本就波涛汹涌的心湖里,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愣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脑海里飞速闪过怀曹据时的种种征兆。怀曹据的时候,她也是这般晨起干呕,嗜睡倦怠,闻不得半点油腻的气味,连平日里爱吃的蜜饯,都碰都不想碰;整日里浑身无力,稍微劳神就会头晕目眩,和她如今的状况,一一对应,分毫不差。
      算日子,除夕守岁那夜,曹操留在了环翠居,算到今日,正好一个月多点,如果有了身子,也完全对得上。
      怎么会…… 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
      刘茜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微微发颤。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与茫然。
      她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曹操两日后便会亲率大军出征官渡,许都的主力部队都会被调往前线,留守的荀彧与夏侯惇,所有的精力都会放在前线的粮草补给、后方的安稳上,根本无暇顾及后院的琐事。大军出征,人心惶惶,城门的守卫也会比往日松懈,她早已联系好了可靠的商队,只等曹操大军一出许都,就带着曹冲,混在商队里,一路南下江东,找一个远离中原战火的江东村镇,隐姓埋名,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她甚至连曹据的去处都安排好了。她已经悄悄派人去了城外的丁夫人府邸,递了消息,只等她离开后,就将曹据托付给丁夫人。而曹据沉稳内敛、懂得藏拙的性子,也能让他在这复杂的侯府里,明哲保身,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这个计划,她在心里盘桓了无数个日夜,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打磨,每一步都安排得万无一失。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护住曹冲,让他避开史书上十三岁早夭的悲剧,避开曹氏未来残酷的夺嫡之争的办法。
      可现在,就在她即将踏上这条路的前夕,她竟然怀孕了。
      怀上了她和曹操的第三个孩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瞬间砸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将她推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与痛苦之中,进退维谷,动弹不得。
      “如君?如君您没事吧?” 春苔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连忙扶着她,往暖阁里走,“您先坐下歇着,别站着了。奴婢这就去请医官过来!是与不是,请医官来诊个脉,就都清楚了!”
      刘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任由春苔扶着,瘫坐在软榻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春苔不敢有半分耽误,立刻转身跑了出去,吩咐小丫鬟,快去请府里常驻的陈医官。这位陈医官,是华佗先生的亲传弟子,医术精湛,最擅长妇人科与儿科,平日里府里的家眷、孩子有个头疼脑热,都是他来看诊,稳妥可靠。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陈医官就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了。他进了暖阁,恭恭敬敬地对着刘茜行了礼,问清了症状,便请刘茜伸出手来,三指搭在了她的寸关尺上,凝神诊脉。
      暖阁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炭盆里银丝炭燃烧的轻微噼啪声,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刘茜坐在软榻上,指尖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既希望医官说不是,又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陈医官凝神诊了许久,手指时而收紧,时而放缓,眉头微微蹙起,又渐渐舒展开来。片刻后,他收回了手,脸上瞬间露出了喜色,对着刘茜深深一揖,跪地行礼,朗声道:
      “恭喜环如君!您这脉象滑利冲和,往来流利,如盘走珠,是实打实的喜脉!已然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医官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刘茜的耳朵里,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的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彻底瘫软在了软榻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大脑一片空白,连耳边医官后面的话,都听不真切了。
      “只是如君近日劳神过度,作息不调,身子亏损得厉害,导致胎象略有不稳。” 陈医官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如君往后万万不可再劳心伤神,更不能动了胎气,需得日日静养,按时服用安胎汤药,饮食作息都要格外注意,否则稍有不慎,恐有滑胎之险,甚至会伤及母体。切记,切记。”
      春苔站在一旁,听到确诊的消息,先是大喜过望,可听到后面胎象不稳的话,又瞬间紧张了起来,连忙对着陈医官道:“医官,那您快给我们如君开最好的安胎方子!一定要保住小郎君!我们夫人这些日子,确实是太累了,为了君侯出征的事,熬了无数个通宵。”
      “放心,我这就开方子,用的都是最稳妥的安胎药材,每日早晚各服一剂,定能稳住胎气。” 陈医官连忙应道,起身走到桌案边,提笔写下了安胎的药方,又反复叮嘱了春苔诸多忌口与注意事项,才背着药箱,躬身退了出去。
      暖阁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春苔拿着药方,兴冲冲地吩咐下人去药坊抓药、熬药,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太好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如君又有身孕了!明公知道了,一定会高兴坏的!咱们环翠居,又要添一位小郎君了!”
      她跟着刘茜几年,自然是真心实意地替自家主子高兴,完全没有察觉到,刘茜坐在软榻上,脸色惨白,眼底没有半分再为人母的喜悦,只有铺天盖地的慌乱、茫然,还有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挣扎。
      高兴?
      她怎么高兴得起来?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在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带着曹冲逃离许都,逃离这步步杀机的权力漩涡的前夕,这个孩子的到来,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将她困在了原地,让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安排,都成了泡影。
      刘茜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悄然孕育着,是她的骨肉,是她和曹操的第三个孩子,是曹冲和曹据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指尖传来的,是自己身体的温热,还有那血脉相连的悸动。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住,软得一塌糊涂,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怎么可能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是一个母亲。当年阴桓府中死去,再次重生成为环夫人,是肚子里的曹冲,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是曹冲和曹据,这两个软乎乎的孩子,让她在这冰冷的乱世里,有了家的感觉,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如今,又有一个小生命,在她的肚子里悄然生长,是她的骨肉,她怎么可能舍得?怎么可能不期待?
      可这份期待,很快就被现实的冰冷,砸得粉碎。
      她若是执意要走,带着身孕,踏上南下的逃亡之路,会是什么下场?
      从许都到江东,千里迢迢,路途遥远。此时正是乱世,中原大地战火纷飞,盗匪横行,就算她联系好了商队,也免不了风餐露宿,日夜奔波。她如今刚怀孕一个多月,胎象本就不稳,医官千叮咛万嘱咐,要静养,不能劳神,不能动气,不能颠簸。
      长途跋涉,对她而言,几乎是九死一生的事。
      稍有不慎,就会滑胎,一尸两命。就算侥幸保住了孩子,一路颠沛流离,担惊受怕,也极有可能让孩子生下来就体弱多病,甚至先天不足。她自己的性命,曹冲的性命,都会被置于险境之中。
      一旦她带着孩子私逃的事被曹操发现,以曹操的性子,就算再爱她,也绝不会容忍这种背叛。他必然会派出最快的骑兵,千里追杀。到时候,她不仅走不了,还会连累所有帮她的人,曹冲会被她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就连留在许都的曹据,也会被牵连其中。
      这个后果,她承担不起。
      可若是不走,留下来呢?
      刘茜的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可眼底的绝望,却愈发浓重。
      留下来,就意味着她要放弃逃离的计划,放弃让曹冲避开悲剧的唯一机会。她要继续留在这武平侯府里,留在这吃人的权力漩涡之中,看着她的孩子们,一步步长大,一步步卷入曹氏兄弟未来那场你死我活的夺嫡之争里。
      她太清楚历史的走向了。
      曹操去世之后,曹丕代汉称帝,对自己的亲兄弟,赶尽杀绝。曹植七步成诗,险些丧命,终生被软禁,郁郁而终;曹彰手握兵权,被曹丕召入洛阳,离奇暴毙,年仅三十岁。
      而她最疼爱的曹冲,更是在十三岁那年,就离奇染病身亡,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史书上只写了一句 “年十三,建安十三年疾病,太祖亲为请命。及亡,哀甚”,可谁又知道,这背后,有没有夺嫡之争的阴谋与暗算?
      她留在这许都,就等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步步走向那个注定的悲剧结局,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想到这里,刘茜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疼得喘不过气来。
      更让她痛苦的是,就算她咬牙狠心,放弃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她也走不了了。
      医官已经确诊了她有孕,府里的侍女仆妇都知道了这件事,用不了半日,就会传遍整个司空府,传到卞夫人的耳朵里,甚至传到曹操的面前。
      在这个节骨眼上,曹操即将出征官渡,她怀着身孕,若是突然带着曹冲消失了,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跑了。曹操必然会震怒,倾尽所有力量去追捕她,她根本没有半点逃脱的可能。
      更何况,她根本狠不下心,放弃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是她的骨肉。她做不到。
      这一日,刘茜就那样坐在软榻上,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春苔端来了安胎药,她面无表情地喝了下去;乳母抱着曹据过来,咿咿呀呀地喊着阿娘,她只是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没有说话;曹冲放学回来,扑到她怀里,给她看自己新写的字,她也只是勉强笑了笑,心不在焉地夸了孩子两句,就再也没了言语。
      府里的下人都看出来了,自家夫人的情绪不对,却只当是她怀孕了,身子不适,都不敢多嘴,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她。
      只有刘茜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正在经历着怎样一场天翻地覆的撕扯。
      一边,是曹冲未来的安危,是她对自由的渴望,是对这步步杀机的权力漩涡的恐惧。她只要踏出许都,就能带着曹冲,避开所有的悲剧,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
      另一边,是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是与曹操相伴四五年的情意,是对他即将奔赴九死一生的战场的担忧与不舍,还有与曹据母子分离的剜心之痛。她若是走了,就等于在曹操最需要支撑的时候,在他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他在前线得知消息,必然会心神不宁,稍有不慎,就会在战场上出意外。
      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五年相伴,从最初的惶恐不安,步步为营,到后来的相知相伴,情根深种。她见过他杀伐果决的枭雄模样,也见过他卸下所有伪装,在她面前流露出的疲惫与脆弱;他给了她乱世里最安稳的依靠,给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宠爱,给了她一个家。
      除夕夜里,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说 “遇见你,是我此生之幸”;青梅煮酒时,他意气风发,睥睨天下,却唯独对她温柔备至;衣带诏事件的血雨腥风里,他护着她和孩子,不让她们受到半分惊扰;这些日子,他被军务压得喘不过气,憔悴不堪,却只有在她这里,才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这份情意,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她若是走了,从此与曹操,便是恩断义绝,天各一方,甚至会反目成仇。她怎么舍得?
      可留下来,她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未来卷入夺嫡之争,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作为一个母亲,她又怎么能忍?
      夜幕渐渐降临了。
      冬溪点上了烛火,暖阁里瞬间被暖黄的烛光填满。炭盆里添了新的银丝炭,屋里暖融融的,可刘茜却依旧觉得浑身冰冷,从骨子里往外冒着凉气。
      乳母带着曹冲和曹据,吃过了晚食,洗漱干净,送回了里间的卧房。两个孩子都累了,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就睡熟了。
      夜深了,环翠居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还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刘茜屏退了所有的侍女,独自一人,走进了卧房。她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烛火,看着床上两个熟睡的孩子,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砸在了被褥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曹冲睡在里侧,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仿佛生怕一松手,阿娘就不见了。这个孩子,聪慧早慧,善良纯善,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她拼了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曹据睡在外侧,安安静静的,呼吸均匀,小小的身子蜷缩着,眉眼像极了她,沉稳又温顺。这个孩子,才不到两岁,话都说不完整,却懂事得让人心疼。她若是走了,就要与他母子分离,从此天各一方,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甚至,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刘茜伸出手,轻轻抚过两个孩子柔软的头发,指尖微微颤抖。
      然后,她缓缓收回手,轻轻抚上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悄然生长着,与她血脉相连。她能感受到这个小生命的存在,感受到那份血脉相连的悸动,那是她的孩子,她怎么能放弃他?
      她的心里,像是被两只手,狠狠往两个方向撕扯着,一边是生离死别,一边是万丈深渊,无论她选哪一条路,都注定要承受剜心之痛。
      是放弃离开的计划,留在许都,生下这个孩子,陪着曹操打赢这场仗,然后继续在这侯府里,步步为营,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步步卷入夺嫡的纷争之中,赌一个未知的未来?
      还是咬牙,狠下心来,要么放弃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要么带着他一起,踏上前途未卜的逃亡之路,与曹据母子分离,从此与曹操恩断义绝,天各一方,赌一个能顺利逃脱的可能?
      哪一个选择,她都承受不起。哪一个选择,都带着深入骨髓的痛苦。
      烛火摇曳,映着她泪流满面的脸,也映着她眼底的绝望与挣扎。
      刘茜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床边,将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哭了一夜。
      她哭自己的身不由己,哭这乱世的身不由己,哭她作为一个母亲,无论怎么选,都注定要亏欠自己的孩子。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晨雾再次笼罩了许都城,军营的号角声,又一次远远地传了过来,低沉而肃穆。
      二月初七了。
      距离曹操出征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她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刘茜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不堪,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手再次抚上了自己的小腹,指尖冰凉,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必须做出选择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侍女的通报声,带着几分恭敬:“如君,君侯过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曹操的身影,出现在了卧房的门口。他刚从前堂议事回来,身上还带着朝服的墨香与风尘,看到坐在床边、哭得双眼红肿的刘茜,瞬间愣在了原地,眉头猛地蹙了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阿环?怎么了?怎么哭了?” 曹操蹲下身,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眼底满是心疼与焦急,“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还是身子不舒服?跟我说。”
      刘茜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的焦急与关切,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看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发,心里的堤坝,瞬间轰然崩塌。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曹操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积攒了一夜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哭得泣不成声。
      曹操被她抱得一愣,随即反手紧紧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着,心里却愈发疑惑,不知道他的阿环,到底受了什么委屈,哭成这样。
      他不知道,他的到来,让刘茜心里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终于有了最终的倾斜。
      也不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还有他即将奔赴的战场,会让他们之间的命运,彻底走向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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