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共患 踏过了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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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比那句晦涩又陌生的咒语更先进入大脑的，是在眼前迅速蔓延的一片腥红。德拉科单薄的身体上瞬间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割伤，集中在他的脸和胸口，深红色的静脉血随着破裂的皮肤汩汩而下，不多时便浸透了他的外袍。
“德拉科！”
伴随着洛娜失声的叫喊，面色苍白的德拉科踉跄两步，膝盖仿佛被狠狠击中般无力地弯折，他跌倒在了盥洗室地面的积水之上，溅起混杂着血沫的水花。
这不小的动静惊动了去而复返的桃金娘，安静得只剩下血流声的盥洗室里，同时愣住的二人被随后响起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唤回了思绪。
“杀人啦！盥洗室里杀人啦——”
哈利比洛娜先一步上前，跪在德拉科的身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不住向外流血的他，灵魂却好似仍因震惊而留在原地。
不，怎么会这样，我不想——
他低声的念叨随着洛娜跌了一跤的动作一并中止，下意识想要扶她起来的手接了个空。洛娜三步并作两步爬到德拉科倒下的地方，托起他的脖子将抽搐着的德拉科抱在怀里，迅速念起了愈合咒语。
“速速愈合！速速愈合！该死！”
她急躁地甩开手中那柄山楂木魔杖，拨开德拉科软绵无力的手指，取回自己的魔杖，尽可能控制着手腕发抖的频率，将杖尖对准他的伤口再念。
“速速愈合！速速愈……”
直到无法再利落地重复出这几个音节，洛娜终于意识到不断侵蚀着德拉科的伤痕、阻挠它们被修复的，是黑魔法的气息。她扭头用力扯过哈利的袖子，逼迫他镇定下来，“哈利，念反咒，求求你，不然德拉科会死在这里——”
“反咒？”哈利惊慌的神色依旧，“可我不知道……”
“那就去叫人！”
说完这句，洛娜轻拍了拍德拉科的脸颊，怀中的人因为失血过多，本就浅淡的瞳色愈发透明，那双总是透出强烈情绪的眼睛已经接近失焦。德拉科灰白色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想和她说。
“忍住，德拉科，你现在可以听见我说话吗？”
洛娜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可德拉科发不出声，皱着他写满痛苦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小臂，颤抖着勾住了她的指尖。
“疼……”
费了许多劲他才勉强挤出这么一句话。
“疼？对……你是该很疼，嘘，别说话了，呼吸，然后保持清醒……”
发现自己束手无策的洛娜只能用力抱紧他的身躯，呢喃着安抚他的情绪，期盼着适才离去的哈利能快一点找到教授来救德拉科的命。
而她什么都不能做。
德拉科的生命像一盆打翻的血水迅速在她眼前流逝，而她除了眼眶发酸地旁观，什么都做不到。
“我……你……”
德拉科轻飘飘的声音再度传来，可大脑一片空白的她分辨不清他的口型。洛娜意识到自己不能呆坐下去，否则她就没有理由不去识别德拉科的遗言。她脱下自己外袍盖在德拉科的胸前，轻擦着他的伤口，试着用压迫止血法献上微不足道的努力。
“拿开这些。”
一道黑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推开盥洗室的门冲了进来，斯内普教授脸色铁青地半跪在德拉科身侧，抽出魔杖念着一长串语调奇异的咒文，血流的速度迅速减慢至凝固，德拉科深可见骨的伤口随着他杖尖移动的方向扭曲起来，在三遍施咒后彻底愈合。
“你需要去医疗翼，及时用白鲜才能避免留下伤疤……”斯内普教授半抱半拖地将神情恍惚的德拉科扶了起来，“桑维士，跟上。”
缓过一口气来的洛娜也跌跌撞撞地从血水中站起身，搀扶住德拉科的右臂，抬起还算干净的袖子擦拭着他眼周附近的血迹。她依稀听到斯内普教授强忍怒火，吩咐哈利原地待命，等他回来接受问话。
没事了，没事了，德拉科。她轻声在他耳边絮说着，你不会死，我会一直陪着你。
一直？德拉科边被斯内普教授架着走，边拱起他还在发懵的脑袋，无意识地重复着她的用词。
“直到我好起来？”
换做平时，洛娜一定会郑重地点头，让痛迷糊了的他开心起来最重要。可这次，她反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
德拉科听懂了这句，愣愣地哦了一声，重新把头耷拉了回去。此刻的他没有精力去争取什么，他的肌肤仍留存着火辣辣的灼烧感，身上真切的痛楚比心脏的负担更沉重，他无暇再梦想着收获一个无望的承诺。
但紧紧攥着他的胳膊，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般的她，很快又开口了。
几个单看很熟悉，拼凑在一起却需要花时间理解的词排队滑过了德拉科的大脑，她的声音太快、太轻了，德拉科蹙起了眉，不可置信地向洛娜求证道：
“你说……什么？”
“我说……”洛娜难为情地偷瞟了一眼脸黑得吓人的斯内普教授，还是选择用只有她和德拉科彼此能听清的音量确认道，“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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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病床周围轻薄的床帘，洛娜终于有空歇一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睡会儿吧，德拉科，睡一觉就好受了。”
德拉科固执地睁大双眼，目光黏连在她的脸侧。一旦感知到她有想要抽离胳膊的打算，警惕如看家之犬的他便立刻收紧了手。
“别走。”
“我没打算走，”洛娜用仅剩的那只手扶额叹气，“可你一直这么牵着我也不是个事吧！”
从被吓坏的庞弗雷夫人匆忙翻出珍贵的白鲜香精给他上药开始，逐渐恢复力气的德拉科就握住了她的左手怎么也不肯放开，仿佛两人的掌心被施过黑魔法加成的粘合咒一般——噢，梅林，想到这里的洛娜忍不住头疼起来，短时间内她再也不想见识黑魔法的威力了。
“不行吗？我快痛死了。”德拉科侧过头，把脸颊靠在枕面上直勾勾地看着她。
“少来，”洛娜恨不得锤他的脑门，“教授念完咒语你就该没痛觉了，以为我没被割伤过啊？”
“那能一样吗？”德拉科嘟囔着，“你没看见该死的波特下手有多狠？我差一点就死了……”
“闭嘴！”洛娜没好气地喝住了他，“别给我说什么死啊死的，你活得好好的。”
片刻的寂静忽然降临在他们周围，也许是生死二字太过沉重，让初次与死亡失之交臂的二人无法在短时间内轻松地开这样的玩笑。
“解释。”
是德拉科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刚才在路上说的话……我需要一个解释。”
直到永远。
如果一定要找个词来概括此刻德拉科内心的感受，那么他会恹恹地选择“防备”。他丝毫不怀疑这不过是桑维士小姐看他出血量惊人，怕他咽气而随口脱出的一句安慰。
可自负如德拉科，又一次犯了他想当然的老毛病——他又想错了。
“刚刚的事情给我上了一课，德拉科。”
感受到她的手指正轻轻穿过自己的发丝，德拉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空闲的那只手堪堪举起，捉住她夺至自己额前，无意识地抬了抬脸，用鼻尖蹭了蹭她散发出淡淡香气的手腕。
不管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德拉科想，他都忍不住了。
他想念她的味道。
“什么？”
他满足地睁开眼睛，见到了他想念着的面容，现在他还要追问，因为他也同样想念她的声音。
“我不能看着你死，不管是决斗失败被哈利一发黑魔法咒语弄死，还是任务失败被神秘人一发索命咒害死，我都不能接受。”她说，“所以，我会陪着你，陪你想办法活下去，以及——”
陪你活着，期限是永远。
她确实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这点，尽管她现在仍不能坦然面对自己对德拉科的感情——她无法轻易说出喜欢，但她的确在乎。
她很在乎德拉科，在乎德拉科的生死，在乎德拉科的健康，在乎德拉科的心意。他是她重要的人，这点无可辩驳。
然而德拉科却自讽般一笑，“即使我要杀人？我不需要你陪我——”
“即使你要杀人。”洛娜即刻打断了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他呆滞的目光中，她徐徐说起一件旧事。
“你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乌姆里奇在我手上刻字的那晚吗？”
德拉科的视线随着他的回忆下移，落在被他指腹轻拭过的地方，她那块白得并不完全均匀的手背。
忘不了，他说。
那么，你以为我杀人了的那刻，你说了什么，还有印象吗？洛娜眨了眨眼。
有这回事吗？他眉头紧锁，我说过这种蠢话？你，杀人？
当然有，德拉科，你这个蠢蛋。她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提醒他道，你问我被人看见没有，尸体处理好没有。
如果友谊该是相互的，她说，那么现在轮到我来帮你了。
德拉科没有半分感动到落泪的意思——太遗憾了，这正是她迫不及待想见到的。相反，他的表情和火焰杯里跳出来哈利名字那时一模一样。
“我上次是不是真的翻坏了你的脑子？”他表情凝重地松开她一只手，眼睛因为震惊微微眯起。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洛娜也不再忍，她在他受伤后已经收敛了太多情绪，“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
“知道你没有，”德拉科郁闷道，“可我宁可你是说着玩。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干什么？不就是忙着躲你——”
眼见这话又要引起误会，德拉科干脆红着脸破罐子破摔道，“我用不着你做共犯，我喜——希望你好好活着。”
“你要是死了，我往后的一百年里肯定天天做噩梦。而没有你我连好用的酣睡剂都配不到。再说，以你我的关系，这不该叫共犯。”
德拉科警惕道，“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邓布利多校长提醒了我，”洛娜耸了耸肩，“他说我们是搭档。”
没有注意到德拉科忽然惨白下去的脸，她继续说道，“如果有不用杀人就能保住你性命的方式，我一定会想出来。但若聪明如我也……做不到，你就记住一点。”
麻瓜研究课上，倡导爱与和平的布巴吉教授曾谆谆教诲选修这门课的所有人，说生命是平等的，人命不该被标记为不同的份量，更不能以命换命。
这个道理听起来简单，要认同也很容易。可是真到了践行的关头，洛娜才发现理论和现实相隔的岂止一条泰晤士河。
人命和人命的天秤上，相隔的是人的心脏。
她无法阻止自己的道德滑坡，无法阻止自己的心偏向和她情感深厚的德拉科。
——“德拉科，没有谁的命比你的更重要，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
她无比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或许是怕这话造成的压力太大，她赶忙附上补充，“当然，我自己的除外，不过你的目标也不是我。呃……还有我家人的也除外，我朋友的……”
好吧，再说下去，德拉科就会发现自己的位置越来越靠后了。尽管在洛娜的心里，他和西奥多布雷斯他们的优先级是一样的，但她还是及时闭嘴了。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后知后觉的发现让洛娜不由紧张起来。
德拉科挤出一个上扬的嘴角，不得不说，难看爆了，和他总是皱紧的眉头一样严重影响他的花容月貌。
“你说不定是真疯了，娜娜。”
她这次狠狠翻了个白眼，呵呵，又肯亲密地称呼她的小名了？“一百步笑一步，德拉科，我看你已经疯了挺久了。”
是啊，他不作否认。从他接下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起，他就在一步一步沉没，一步一步背离理智，与他本就少得可怜的道德。从他放任自己亲上她，又不管不顾地逼自己恨上她开始，德拉科·马尔福就沦为了一个疯子。
或者刻薄点，现在还想因为贪恋她、想要她就要拉她下水的自己，分明就是一条疯狗。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洛娜见面前神色怪异的德拉科久不回应，上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脸颊，“德拉科，你本来就不聪明，以后还是少沉思为妙，想了什么直接对我说出来。”
德拉科不语。但她意识到了。
“你想起了你的任务，是吗？”她耐下性子好言诱哄道，“告诉我，搭档。黑魔王要你杀的，是谁？”
反正肯定不是哈利·波特，她想，要不然他早在学校门口放鞭炮了。
只要不是救世主，不是反抗黑魔王的希望之子，那么她可以为了她重要的人说服自己——
“邓布利多。”
德拉科忽然出声道。
“什么？”洛娜没有听懂，怎么突然扯上校长了？难道他也劝过德拉科——
“我说，”德拉科仰起脸来，用平静到近乎崩溃的语气确认道，“他要我杀的人，是邓布利多。”
……？
……
……啊？
长久到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沉默里，洛娜怀疑自己掉进了一汪深深的血水里，耳道仿佛沉浮在屏障般的液体中，听不清，大脑也像进水般思考不了。
什么叫，黑魔王要德拉科单枪匹马解决的人，是，邓布利多，啊？
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莱恩·邓布利多吗？
绝望地闭了闭眼，洛娜从德拉科滚烫的掌心里抽出手，趔趄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现在……
现在提绝交，还，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共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