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冬》纸十八

2、陈年同学 新年快乐

　　李溪亭回到家，姨夫姨妈早就吃完饭，见她回来，姨妈陈芝华接过她手上大大小小的包，嘴里念叨着：“这么晚才回来，外面这么冷，吃饭了吗？”

　　李溪亭小心翼翼的关好伞，接过刚刚姨妈的话：“吃了，路上雪大，所以回来就晚些。”

　　陈芝华：“这个点吃了也早就饿了，你回来这么冷，进去烤烤火暖暖身子，我去给你热热菜。”

　　说完，陈芝华就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往厨房的方向去。

　　李溪亭换好鞋，收好伞，跟着陈芝华的步伐往厨房去。

　　客厅。

　　姨夫赵安扒拉着李溪亭带回来大大小小的袋子，有些疑惑的语气：“这是哪来的，溪亭？”

　　李溪亭喝了口水，笑着回：“我看天气越来越冷了，姨夫姨妈还有小雪都没有添置新衣服，家里也没有置办年货，我想着用我的兼职工资给家里买点什么……”

　　李溪亭的话刚刚落下，赵安的脸上挂着笑，眼上激起一层厚厚的褶子，满脸善意：“我们溪亭长大了，还知道给姨夫姨母买东西了，我来看看买的什么……”

　　赵安边说着就已经拆起来了，手里举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在身上兴高采烈的比划着，“我看啊，还是我们溪亭会选衣服，这买的比你姨妈买的还合适，哈哈哈哈……”

　　赵安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客厅里。

　　李溪亭听着那笑声，也跟着扯了扯嘴角，轻轻弯了弯唇。

　　陈芝华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走了出来，看着赵安的动作，上前拿下他手里的衣服，也跟着看了看，直到她看到衣服上的标价：699元。

　　陈芝华愣了片刻，问李溪亭：“溪亭，你老实告诉我，你兼职一共赚了多少钱？”

　　李溪亭怔了一刻，眯着眼睛想了想，加上这段时间的加班费的话，一共是3788。

　　她放下杯子，回：“你放心吧，姨妈，我的钱够的，而且我还买了不少年货呢。”

　　陈芝华放下衣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看你给我还有姨夫都买了衣服，怎么没有给你自己买？”

　　“这钱也是你自己挣来的，也不容易，你留一些好方便自己买需要的东西，别都把钱花在我们身上……”

　　李溪亭正欲开口，姨夫赵安就不满的嚷嚷的起来，“什么叫钱都花在我们身上了，她住我们这里这么久，也应该为我们花些钱了，要不然养着有什么用？”

　　“你说是吧，溪亭？”

　　赵安说这话时，偏偏眼睛还一直盯着李溪亭的脸色看，见她面上始终挂着微笑，他才和声和气的说下去，“再说了，我们溪亭有这份孝心我们也应该开心不是，溪亭是个好孩子，我一直都知道……”

　　李溪亭看着盘子里热完的几根青菜，抬头对姨夫笑了下，“对，姨夫说得对。”

　　……

　　很快，李溪亭吃完饭，回到了房间。

　　她的房间是姨夫姨妈家之前的小存储间改良而来的，里面狭小的只放得下一张不大的床和一个紧紧挨着墙壁的桌子。

　　她连一个像样点的柜子都没有。

　　她所有的衣服都被她放在了床下的纸盒子里，叠的整整齐齐。

　　此时，她的课桌上躺着一把黑色的伞。

　　李溪亭走到课桌前坐下，拿起那把伞，扭头瞥了一眼窗子外的天气，窗外的雪依旧没停，稀稀疏疏的落在屋檐上。

　　有风过，她挂在窗外的风铃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犹如她此刻的心，高低起伏，她又扭转眸子看了眼那把伞，混合着窗外的风铃声，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少年。

　　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甚至不知道他是那个学校的，她只知道他是一个很热心肠的好人而已。

　　垂眸看了那把伞一会，李溪亭想到自己的境地，她轻轻的将伞放进了抽屉里，等待着下次和这个少年的见面，等到那个时候，她就把这把伞还给他。

　　十二月底，家家户户都张罗着要过年了，安县回家过年的人也都变多，一下子让这个小县城变得热闹起来。

　　每天早上李溪亭都是被楼下的吆喝声给吵醒的，等她吃完饭下楼，家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车子了，她小心翼翼的穿过那些车子来到外面，手里捏紧了零钱，准备去给姨妈一家买菜。

　　菜要早上买才最新鲜，李溪亭起的比谁都早。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八号，还有一天就三十了，今天父亲也要回来，早上姨妈告诉她，父亲因为没买到票会晚点回来。

　　但是李溪亭还是很开心，她已经两年多没见到父亲了，每天都是在电话里或者是视频中看到父亲举着手机艰难的同她对话，其实，她很想见到父亲的，她想父亲已经很久很久了。

　　假如今年可以见一面的话，她往年两年受到的所有的委屈不公，都可以释怀。

　　等她买完菜回去，家门口的车子已经开走不少了，只留下四五辆停在哪里，楼下还有人拿着扫帚扫家门口的雪。

　　李溪亭看了一会，也上楼了。

　　到家姨夫姨妈正好起来，她将买好的早餐放到桌子上，招呼大家趁热吃，做完这些，她去厨房整理自己带回来的菜了。

　　姨妈嘴里一直夸着李溪亭，说她很是体贴人。

　　……

　　晚上的时候，门口的雪已经化去了不少，只留下浅浅的一层，当李溪亭和姨妈陈芝华端出来最后一道菜时，门口的灯还没亮起。

　　李溪亭望了眼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声响，正在这时，陈芝华接了通电话，在电话那头，是一个李溪亭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阿强啊，今年回来不？”

　　“回啊，肯定回，我都两年没回去了，我还想回去看看溪亭呢……”

　　陈芝华将手机拿远了些，轻声开口：“那就早点回，孩子都等久了，别又让孩子希望落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就挂了。

　　然而那天晚上，李溪亭等到了凌晨，还是没有等到父亲回来，哪怕饭菜已经被她热了三回了，父亲的影子依然没见到。

　　李溪亭知道，她父亲今年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

　　大年三十那天，姨夫姨妈家都是来拜年的客人，李溪亭替他们招呼着客人一时之间也忘记了伤心。

　　三十那天晚上，好友方悦邀请她一起去江边放烟花，说是安中的大部分同学都会来。

　　李溪亭执拗不过还是去了，安县不大，有一条江将县分成南县和北县，方悦和李溪亭就住在北县，北县和南县相隔不远，也只是一座桥的距离。

　　在安县只有一座高中，那就是安县第一中学，简称安中。

　　每年过年在江边放烟花的人尤其多。

　　在那条江边有一条长长的柏油马路，马路边上开着书店，花店，以及现在年轻人最喜欢的约会去的地方奶茶店。

　　也是因为这个，这条路经常见到小情侣约会。

　　这不，就一会的功夫，李溪亭已经见到不下五对情侣了。

　　方悦啧了下，开口：“我就知道，今天约会的人尤其多，亭亭，你幸好没有对象，不然我可就要当电灯泡了。”

　　李溪亭牵着方悦的手往前走，垂眸看了眼手机上面的时间，现在是十点十分，已经有人开始准备放烟花了。

　　李溪亭接过刚刚方悦的话：“放心吧，等我上大学说不定都找不着对象。”

　　方悦认真打量了李溪亭一会，开口：“没有啊，我觉得你这么好看，而且成绩又好，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李溪亭笑了笑，没再答应了。

　　她们沿着江边走，直到走到观景台，那里早已围得水泄不通，方悦费力好大的劲才挤进去。

　　人群密集，大部分都是一对对的情侣，在这拥挤的人群里想要有一席之地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李溪亭很快被挤到边边去了。

　　周围不断有声音响起，让她让让之类的话。

　　这些话吵的李溪亭心烦意乱的。

　　李溪亭被拥挤着往后退，她能感觉到自己好像踩了谁一脚，她正欲转身道歉，背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同学，你没事吧？”

　　李溪亭听着这声音，愣了一瞬，茫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子高挑的男生，他背光而立，李溪亭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他的嘴唇张张合合的说些什么。

　　李溪亭靠近了才听得见，他说：“同学，你踩到我了。”

　　李溪亭听清后脸色瞬间一变，有些红。

　　她忙后退，嘴里一直道歉：“不好意思，我是真的没看见。”

　　“原来是你！”

　　那个男生语气里带了些惊喜，看着李溪亭开口。

　　李溪亭抬眼，这时他已经移步到路灯下了。

　　李溪亭看清楚了他全部的面貌，挺立的身子，修长的手还拽着自己不让自己被其他人撞到，眸间全然欣喜，脸上神色自若，看到是自己后声音提高了几分。

　　李溪亭也笑了起来，是他，那个送自己伞的男生。

　　那个在雪里遇见的那个好心人。

　　他们的缘分源于一场雪，接下来的故事由一场烟花展开。

　　他开怀一笑，“好巧啊，又遇见了。”

　　李溪亭看着他也笑了，“是啊，的确很巧。”

　　“同学，认识下吧，我是安中高三七班的陈年，你呢？”

　　李溪亭弯了弯唇，看着陈年，眸子里都是笑意，“陈年同学你好，我也是安中的，我是高三二班的李溪亭。”

　　有人过来，陈年扯着李溪亭往后退了退，避免她被人群撞到，而后笑着开口：“那行啊，这么巧的话，我是否有幸请李溪亭同学一起看个烟花呢？”

　　李溪亭笑着出声：“陈年同学，我非常乐意。”

　　这句话说完，观景台上开始不断有烟花腾空而起，在天空上绽放开来，十分炫目。

　　所有人涌向江边，男男女女牵着手，在烟花下一起许愿着一年又一年。

　　陈年眉心动了动，隔着袖子牵着李溪亭的手往江边走，此时已经是十一点二十，距离十二点还有一点时间。

　　江边的烟花不断绽放，一簇一簇异常美丽。

　　找到合适的位置后，陈年放开了李溪亭的手，“怎么样，好看吧？”

　　李溪亭眸子里荡开一圈圈涟漪，在烟花下显得尤其虔诚，“嗯，很好看，这是我看过最好看的一场烟花了，谢谢你，陈年同学。”

　　“谢我干嘛，烟花又不是我放的，我只是借花献佛了而已。”

　　一场烟花放完，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陈年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就是十二点了，就是大年初一了。

　　他把握着时间，在十二点的那刻，弯下腰，在李溪亭耳边，轻轻开口：“新年快乐，李溪亭同学！”

　　李溪亭抬起眼，眼里是止不住的欣喜，仰着脑袋说：“新年快乐呀，陈年同学！”

　　2013年到了。

　　这也是她喜欢陈年的第一年。

　　紧接着，第二场烟花又开始了。

　　李溪亭对着烟花悄悄许了个愿，“希望今年，父亲可以回来过年，见一面也可以，见一面我也满足了。”

　　随着看烟花的人越来越多，李溪亭被拥挤的快没有位置了，她小心翼翼的踩着脚下的石板，不让自己踩空，江边看烟花的人络绎不绝，时不时有人扎成堆，李溪亭本就瘦小，挤在人群里显得更加瘦弱。

　　陈年见状就伸手将她揽入自己怀里，用一只手虚抱着她，两人之间虽然离得近，但是也不会逾矩，陈年隔空抱着她，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只是远远望去，他们俩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热恋中情侣。

　　这种错觉让李溪亭脸上也有些不自在。

　　她抿抿唇，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两人中间留了些空隙。

　　猝不及防，看烟花的人不断往边上退，拥挤的人群撞上二人，李溪亭猛地撞进了陈年怀里。

　　抬首处，两人目光恰然对视，李溪亭咽了咽口水，忙低下头，掩饰自己脸上的不自然。

　　“太……太挤了……”

　　她说。

　　陈年低沉的笑声响起，“嗯，的确是很挤，都把你挤在我怀里了。”

　　李溪亭听着头顶处传来的笑声，怎么感觉这家伙好像有点开心在里面呢？

　　她抬头看着他，后者收了收声，看着她严肃的点了点头，“那我们也换个地方看吧。”

　　李溪亭点头。

　　两人从江边往上走。

　　路上陈年一直隔着袖子拽着李溪亭的手，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李溪亭见此，也微不可见的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