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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E70 红颜终薄命。 是孟晖。 ...

  •   是孟晖。他脱掉了羊绒大衣,露出了里面的防弹背心,胸口正中有一个小洞。现在,正居高临下,一脸不赞同的看着相依而伴的我们。

      但我实在顾不得庆幸他的平安无事,双双躺在我的怀里已经全无声息。

      “孟晖!”我哭着伸手抱住他的腿,“快救救双双,她。。。她中枪了!”

      他的表情明显是吃惊的,而后伸手探看了一下双双的伤口和脉搏,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我们走。”孟晖用最小的声音说,而后一手拉我的胳膊,一手打算把双双从我的怀里剥离开。

      “不带着双双?!”

      “她不。。。现在没法带她,郝文斌还在到处找我们,林犀然拖不了太长时间,我们先走。”

      “不!”我死死的拽着他的手,用从没有过的语气祈求他,“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孟晖眼神复杂的看着我,伸出了手。

      我以为他是要接过我怀里的双双,低下头打算把双双交给他。但紧随而至的却是后颈的一阵剧痛,眼前接着就是一片漆黑。

      在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时候,我曾在四中图书馆借过一本叫《人生苦旅》的书。书中的内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因为自看完以后,我因为林犀然尝到了人生的甜,就渐渐把“人生本苦”的道理忘在了脑后。

      现如今,10年光阴一路走来,一次次痛苦的叠加,让我分外清楚“苦楚”的真正含义。特别是在孟晖向我劈下手刀的那一刻,绝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潜意识里,我急切的渴望苏醒,这让我用最快的速度游完了无尽的黑海。醒来时头疼欲裂,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有人正小心翼翼的处理着我胳膊上的伤。

      是在医院,这里用的消毒水气味再温和,也能轻易挑动起我潜意识里对它的恐惧。

      甩开小心扶住我胳膊的手,再用得到自由的手拔出另一只手上的点滴针头,我忍着晕眩下了床。

      “您。。。您醒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着了小护士,但我的脾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暴躁,根本无暇顾及她的感受,“和我一起送来的人呢?那个中了枪的女孩怎么样了?”

      “我。。。我是刚刚从老干部病房那里调过来给您处理伤口的,具体情况我不知道。”

      绕过被我的穷凶极恶吓的呆立住的人,我直接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这里是老爷子生病时住的医院,准确的说,我住在了老爷子住的那间病房,或者说是孟家在这里专门预留的房间。我对这里轻车熟路,用最快的速度到了抢救室外。

      那里站着孟晖的三叔,他一身戎装,身上的作战装备都还没卸下来。在他旁边,站着满身是血的林犀然。他们全都侧面朝向手术室,焦急的忘了穿梭在身边的医护人员。

      我全身抖的不能自已。明明走过了那么多的楼梯和走廊,那么多的坎坷和辛酸,可在离现实最近的地方,我一步都走不动了。

      颤抖的双腿终是没能承受住铺天盖地的恐惧,我一下子坐倒在地。响声引来了两个人的注意。

      林犀然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而后继续专注于手术室里的动静。那一眼,就像是最强的伽马射线,带着我穿过时间的隧道,到了林妈妈去世时的那条寂静到可怖的医院走廊。那时的林犀然和现在一样,眼神麻木而绝望。

      是孟晖的三叔走到了我的身前。我抬着头看他,就像是幼儿园时用最大的仰角抬头看传说中的流星,向祈祷它,让我的愿望全部实现。

      三叔看着这样的我,只是叹了口气,一只手把我扶了起来。“我带着武警冲进去的时候,你被孟晖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身上还穿着他的防弹衣。这小子的左肩膀被打穿了,两个人还在和姓郝的继续打,留了不少血,看你被送到医院后才晕的。正在抢救。”

      说着他又回头看了仍旧呆立在原地的林犀然。“那小子自己被划了两刀,都不是要命的地方,身上的血。。。是抱那个秦丫头时沾上的。家里人目前都还不知。。。。”

      三叔还没说完,抢救室的灯就灭了。“孟晖的伤没事,就是流血过多,要多休养。”医生以最快时间走出来交代,“另外两个中枪者因没能及时抢救,流血过多,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但还是没救过来。节哀。”

      我听到了医生说的每一个字,看清楚了他从推开手术门后做的每一个动作。但是他说的、他做的,我完全不懂。“三叔,他在说什么?”我像个最虔诚的教徒,希望眼前的神能给我指点,我要的那种指点。

      但三叔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我,没有说话,直到躺着孟晖的病床从身边经过时,才放开我去看脸色惨白的侄子。

      但我的眼前全是那两个被白布覆盖的病床,他们一前一后的出了手术室。我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力气,一步步走到第一张病床前,挡住了它的路。平稳的伸出手,揭开白布。是齐望,他正一脸安详的躺着,再不似第一次见面时的腼腆,也没了最后一幕时的狰狞。

      再往另一张病床走去时,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觉到我的血凉了一分。白布是林犀然揭开的,他同样用一只手扶住病床,阻止了它的前进。然后麻木的看着,正在逐渐冰冷的双双。

      “这里太冷了,我们带她回家吧。”我用手触了触她依然美丽的脸颊,就好像几个小时前她不是在我耳边咳血,而只是和小时候一样倚着我睡着了似的,小小声的说,“林犀然,我们送她回家吧。”

      可林犀然依然那样动也不动的站着,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双双,丝毫不见转动。“你为什么不动?她这么冷,你看不出来吗?!”

      我生气了,非常气。那是他爱的双双,是他用我们的爱情换来的双双。现在,这个男人怎么能只是傻乎乎的站着,什么也不为她做?!

      我忍无可忍的大声斥责着他,动手脱下了自己的病号服要给双双盖上。手碰到白色的布单子,露出了底下赤裸着的身体,那上面的皮肤透着一股死寂的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在青白交加下,鲜血凝固后的暗红色显得更加清晰。

      “怎么。。。怎么会这样。。。”无论我怎么搓她的身体,都不能让双双暖和起来,我徒劳的一双手被林犀然堪比寒冰的手截住了。

      “陈蓦别这样,她走了。就让她走吧。”

      现在的林犀然仿佛成了两个多月前的孟晖,他们都在告诉我,一个我至亲至爱的人,离开了。

      我抬起眼打量眼前的林犀然,血红的眼睛,配上被血染红的衣服,就像我的人生,永远离不开疼痛与失去。晕过去之前,我还在思考,到底要丢失掉多少挚爱,人生的劫难才算到了尽头。

      ++++++++

      这场起源于年少无知的悲剧,却在公众范围内成就了一出公安机关“惩恶扬善”的好戏。从第二天开始,报纸、新闻轮番轰炸:首都碎尸案凶手郝文斌在一个寒冷的冬夜,被神勇无敌的公安干警包围在一处北京郊区的废旧工厂内。经过激烈的交锋,我公安部门协同武警一起将持有枪支的郝文斌击毙于其藏身处。只字未提齐望和我们四个人。

      井楠下意识的关掉电视,那眼角偷偷瞄我。真实的版本,远比公众看到的残酷得多。

      那天孟晖敲昏了我,想带我从一个他来之前查到的隐蔽小门离开,却在半路遇到了郝文斌。

      早在郝文斌向我和双双开枪的同时,林犀然就反身跳下了孟晖掉下去的那个大洞,让这场捕杀演变成了巷战。最先掉下去的孟晖,早就不在原来的地方,但他和林犀然都心照不宣的寻找着我和双双。对于“猎人”郝文斌来说,遇到谁都是值得“高兴”的。最终几方人马在小门前重聚。

      当孟晖、郝文斌以及随后闻声而至的林犀然继续厮打在一起时,武警破门而入。孟晖和林犀然顺势滚到一边,郝文斌甚至没有听到“放下武器”的警告,就被无数子弹穿透。

      “我听邵童说,整个人最后就跟蜂窝煤似的。”井楠这样说本是让我解气的,但我只觉得冷。子弹打在双双身上的一刻我没有听到,但在漆黑的梦里,我的耳边总有子弹穿透人肉时那种强劲与疼痛叠加的感觉。这种感同身受折磨着我,反复高烧。

      好转是在大年夜,我依稀在梦里听到有人说双双已经入殓,骨灰就放在她父母之间,一家人再次团聚。那之后,我停止了状若疯狂的胡话,渐渐的,至少在表面上成了一个正常人。尽管谁都没有告诉我那天晚上来的是谁,但我知道,那是林犀然。但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井楠,下午陪我出去一下吧。”

      “这怎么行,三十夜里你都烧到40度了,孟晖差点把医院拆了!”井楠一下子从床边的椅子上跳了起来。意识到自己提了孟晖,后知后觉的继续用眼角瞄我。

      我知道孟晖放下双双带我走,应该算是最理智的决定。但我忘不了他当时的绝情,不管怎么说,双双都是他少年乃至大半青年时期的女友,而他就那样决绝的定了她的生死,我在感情上。。。没法原谅他。

      孟晖因为和医院置气,伤口开裂,被他三叔派人按在了病房里。我醒来后很多人,甚至曾经气他至深的父母都要我去看看他。但我。。。就是没办法,没办法忘记他决绝的眼神,没办法看到他,因为这会让我想起双双离去时的悲凉。孟晖可能也觉察到了,他的大少爷脾气是不允许自己再继续低声下气的,这让我们直到大年初五都没有见过对方。

      “双双走时留给我一条链子,那上面有一把银行保险箱的钥匙。不管你和不和我去,我都要去看看。”

      保险箱打开的一刻,身边的井楠倒抽了一口气。保险箱最左边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打打崭新的百元大钞,另一边还有几打旧币凑成的钱,有的钱甚至是老版人民币。

      钱上放着一张纸,那上面是双双的笔记,最平铺直叙的话,却讲述着所有人的命运。

      2007年春节,当双双告诉家里她即将和相恋多年的男友回他家过春节时,嫁入豪门似乎只是时间问题。这让刚刚从酒精麻痹中清醒的秦叔叔意识到,该为双双准备嫁妆了。但这个家只比家徒四壁好上一点点,搜尽所有家财,也只得2万块不到。

      保险箱里崭新的百元大钞是秦叔叔搭上自己全部人格,为女儿的幸福换来的嫁妆——整整60万元受贿赃款。

      “他是在临走之前把这钱给我的,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说是哪里得来的,只一再嘱咐我,嫁进孟家不要让自己受委屈。可金子,直到那天Arron从高烧中醒过来,说了事情的全部,我才知道这60万是多么的可怕。”

      早在秦叔叔住院的时候,医生就曾告诉双双他父亲虽然常年喝酒、气郁,但发病如此之快、来势如此之猛,必是有什么心事长期折磨着他。这心事就是他用尊严换来的60万块钱。而这笔钱在一年多后,又成了我嫁进孟家的诱因。

      “金子,不管我爸以前如何对我,他始终是我爸,而且他也是为我把自己折磨死的。他的错全在我,但承认我的错还要搭上他的脸面,我至少在活着的时候是做不到的。这里有62万2千8百32块7毛钱,是他留给我的全部,现在我把这些还给你。还有Arron,他也是因为要在日本照顾我和我妈,才错过了救陈叔叔和你的机会。原谅他们吧,我走,带走一切罪孽。”

      闭起眼,深深的呼吸,再呼吸。我知道命运从不会一帆风顺,但像我们四人这样状如乱麻般的纵横交错,是现在的我没办法承受的。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些麻绳正围在我的脖颈周围,一点点围拢,让我不能呼吸。

      走出银行大门,门外等候的是刚刚送我们来的老爷子以前的勤务兵。

      “带我去见孟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E70 红颜终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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