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浣纱归

7、E7 七年了，她不再认命。

　　即使天边的晚霞开始收走最后一点光亮，我还是在薄光里看清了双双当时的表情。她原本半垂的眼睑，因为郝文斌龌龊的话，嚯的张的大开，里面有惶惑、紧张，以及。。。。。。成功的喜悦？

　　15岁的我想，我一定是看错了。

　　“你以为我像你认的那些妹妹们一样吗？”双双慢慢的转过了头，用透亮的大眼镜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当然不一样，他们是妹妹，你是我马子。”郝文斌一点没有把脑袋避开的意思，就这么近距离的打量起双双的脸，越看嘴角翘起的弧度就越大。

　　“可你刚才也说了，我是孟晖的女朋友，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我回家还有作业要做，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双双好像把积攒了十几年的精明气质一下子都散发了出来，然后留下听的一愣的郝文斌，顺手牵过同样呆掉的我，一起向家的方向走去。

　　直到我们走出30多米，郝文斌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小丫头，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自己和孟晖说分手。”这声音透着压迫和笃定，即使隔着老远我和双双都能为此小小的抖了一下。

　　就这样马不停蹄的小跑到楼下小花坛，我和双双才一起跌坐在花坛边上。

　　“双双，你打算怎么办？这个郝文斌看来是说真的。而且刚才他提到了孟晖，难道他知道孟晖的身份？”

　　“嗯，上次孟晖带我去见的那4个人也是家里有背景的，其中一个的女朋友是技校的，还是郝文斌认得妹妹。”

　　“双双，是不是昨天我们在技校球场看到的那个女孩？”我回头严肃的看着双双，我想我从没有用这样的表情看着她过，因为我害怕，害怕自己窥测到了她的真正意图。

　　双双昨天完全是故意去的技校篮球场，可能是因为上次在和孟晖的约会里她听到了那个女孩说，郝文斌会在周末去技校球场打球。所以引起他的注意，以及导致了如今的局面，都是双双故意的。

　　“你想得没错，我是故意要让郝文斌过来找我的。上次我听那个技校的女生说，郝文斌就喜欢漂亮的女孩。金子，我不想认命了！”我们两个15年来如同连体婴般的生活状态，让她只通过我瞳孔的伸缩，就猜到了我内心一系列的揣测。

　　“金子，7年了，我妈一点音讯都没有，我爸他彻底的疯了！每次一看到他拿酒瓶，我就会不自觉的发颤。”双双的两眼紧紧盯着花坛里的花。

　　“你可以来我家啊！”我急急的说。

　　“有什么用呢？他想过来的时候，还是会像昨天一样。金子，我要到一个没有他的生活圈子里。”

　　“所以你就找郝文斌？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跟了他只会有更糟的日子，你这是饮鸩止渴啊！”我实在是忍无可忍的朝她大吼。

　　那时北京的普通家庭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普及电脑，网络也不发达，我们远没有现在的初中生知道的那么多。不成熟的心智只是直观的认为，拳头、独立就是最有力的依靠。

　　“他下个月就要从技校毕业了，比我们更成熟。他的世界是一个与我现在的生活完全不同的地方。而且我说过了，看他那个妹妹浓妆艳抹、和男人混在一起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不适应，我想我是属于那个世界的。”

　　即使双双痛恨秦叔叔这样对她，但她不可避免的为自己套上了秦叔叔的那套“不要脸的女人”的理论。可是，我要怎么和她说，那个她心心念念想去的世界，也许并不是个好地方？

　　“我知道你又要说，我不是婊/子了。可是，金子，我真的，真的很向往那个抛弃世俗价值观的世界，自由，没有来自亲生父亲的诅咒，也没有人问我你妈妈有没有消息。”

　　“那孟晖呢，他不是你的初恋男友吗？还有中考，上高中、上大学，你都是怎么想的啊？”我有点急了，双双好像是真的打定了离开的主意。

　　“孟晖，他是特别的，有一般男孩喜欢我的那股劲，还有你爸爸看你时的那种宠爱的眼神，让我觉得很安稳。但是他家再怎么显贵，也不可能现在就带我离开。”双双慢慢的咀嚼孟晖给她的感觉，“至于学业，呵呵，我从不把这当回事，继续读书，或者不读都是无所谓的。说想去四中也完全是随便说的。你是知道的，金子”

　　这里的生活好像真的没有什么能牵绊住她的了，让我浑身一阵无力。“哎！双双，我支持你做的任何选择，所以不管在哪里，我还是你的金子，你也还是我的双双。”

　　“呵呵，太好了，我就知道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金子都不会不要我的，我好高兴啊。”原本的大眼睛竟然被眯成了一条长长的缝，看来她对现在的状态是真的一点也不留恋了。

　　“那你明天就和孟晖说清楚吗？”

　　“嗯，其实在上个礼拜之前，我觉得有你、有他也就够了，可是。。。。。哎，我会和他说清楚的。”看得出，双双其实还是喜欢孟晖的，只是这喜欢比不上对新生活的向往，也或者真的只是我们当时都太小了。

　　但是我们在第二天并没有看到孟晖，而且这种情况持续了很多天。问班长、问班主任，得到的答案是他家突然有事，请假了。

　　就这样，我们在找人找不到，打手机没人接的情况下，等来了郝文斌给的最后通牒时间。

　　周一下了课，我和双双虽然都没有说话，但还是清楚地知道目前的情势比较复杂。但直到在小胡同里碰见郝文斌以及他带在身边的一个黄毛二流子青年时，才发现，解释、沟通的方式，好像在他这解决不了问题。

　　“你的意思是，因为那小子一个礼拜没露面，你就得再为他守身如玉一个礼拜，两个礼拜，还是一年？”随着排比句渐近尾声，郝文斌的声量越提越高。

　　“小嫂子是不是想反悔了，不跟文斌哥了？”满头黄毛的瘦小子阴阳怪气的抢在双双之前说道。

　　“双双没有撒谎，你们不信可以去问学校里的任何人，孟晖真的一个礼拜没有来过学校了。”我是真的不能容忍有人欺负双双。

　　“我靠，我们在这说话，有TM你插嘴的地儿吗？怎么着，你丫是急着当我文斌哥的小老婆啊，还是看上我小嫂子的旧情人了？”这斯满嘴喷粪，真是让人想痛扁他10n顿。

　　“你们别为难金子，我也没想到孟晖会突然就不来学校了，只是没跟他说清，终究不太好。”双双站在了我的面前。

　　“有TM什么不好的，让你说是给他丫面子，既然他躲着不要，就别怪我了。”说着郝文斌使劲拉过双双的胳膊，也不在意她疼不疼，就把她搂到了怀里。

　　双双后背的的书包好像是咯了他一下，他就一把把双双的书包扒了一下，然后扔在我的怀里。

　　我顿时傻了眼，这就是双双说得“成熟的感觉”？这不就是活土匪吗！孟晖跟他比起来真的是可爱太多了。

　　“明天上学的时候把我马子的书包带上，她要是去了就给她。去不了，呵呵，那你就留作纪念吧。”

　　这是什么意思？双双再也不回来了？

　　“站住！”

　　这声不是我喊的，而是学校保卫科的刘大爷。原来，这个月底就要中考了，学校为了保证学生能有平和的心态迎接考试，而不受周围诸如郝文斌等一伙人的骚扰，从今天起，特别成立了以刘大爷为骨干的稽查小队，专门在放学后的犄角旮旯里搞突击，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你个糟老头子，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敢管我文斌哥的事？”黄毛又开始了。

　　“郝文斌？”刘大爷原来还只是大老远看见两个盲流在欺负两个女学生，等黄毛一自报老大，刘大爷的眼睛顿时朝着郝文斌睁大了不少。

　　我想，完了！刘大爷也被郝文斌的淫威吓住了。

　　但谁知。。。。。

　　“好你个文斌崽子，你妈辛辛苦苦一个人把你拉扯长大，你学什么不好，竟然欺负小姑娘啊。想当年我搬到你家隔壁的时候，你才穿开裆裤。。。。。。。”真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刘大爷竟然是郝文斌的邻居，而且看样子还是和我妈一个门派的，都擅长用嘴杀人于无形啊。

　　看着对面郝文斌脸色越来越黑，却没有还手的余地。我的心里。。。。。。。开了一片油菜花！

　　只是没想到，刘大爷是我妈的祖师爷。他快过常人数倍的语速，以及半天不见换一口气的功力，让所有听的人，都接近了崩溃的边缘。好像是说到郝文斌小学4年级脱人家小姑娘裙子的时候，刘大爷被吐沫呛着了，正在倒蹬气。郝文斌终于找到了喊“卡”的机会，赶紧把双双推到我的怀里，说了声“明天再来找你”，就灰溜溜的带着同样听傻了的黄毛，趁夜色逃了。

　　我和双双也赶快趁刘大爷还没倒蹬完，道了谢，立刻撒丫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