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浣纱归

3、E3 失意的男人，失意的家。

　　回到楼上的小窝，双双就坐在我的床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老妈下午刚买的橘子。旁边老妈还在做着青春期关怀教育：“双双越长越漂亮了，以后别那么晚回家啊，你爸不放心。补习班要是太晚了就让陈蓦教你，她那英语也能凑活了。女孩子一个人那么晚回来，危险。”

　　如果不知道我们关系的人听了这段话，一般的假想是这个中年妇女是美丽少女的妈，或者有企图的后妈，我就是那个比鸡肋强了那么一点点的陈蓦。

　　算了，老妈嘛，就是有今生、没来世，认了。

　　“我们学校负责补课的老师刚来的，特要劲，不让随便请假、申退，每次还要记考勤，双双也没办法啊。”小问题，金子张嘴就解决。

　　老妈悻悻的说着老师的不是退场了。

　　一屁股坐在她刚刚捂热了的位置，伸手拿了一瓣橘子，酸的。

　　就在我整张脸皱在一起的时候，双双回了头，用无比茫然的眼神看着我。我赶紧解释：“别多想啊，我这是被橘子……”

　　“金子，孟晖今天带我去见了他在以前学校的朋友，一共4个男孩，每人都带着一个女朋友。有一个女孩比我们大两岁，是技校的。穿着暴露的衣服，和她男朋友在我们面前就接吻了，那男的还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我看到了，但是没觉得恶心，今天孟晖要送我回家，我也大概知道他要干什么，可是我没说不行，刚才他。。。。。。那样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要躲。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像我爸说的那样，也是一个小婊/子？”

　　如果我不是一个初三学生，而是一个25岁的女人，一定会把双双搂到怀里轻拍她的背告诉她“你多想了”，并列举很多活生生的例子以证明自己的说辞。但我现在只是一个15岁的毛孩子，对于接吻、抚摸感知的还没有双双多，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而因为双双的敏感我自从8岁开始，从不敢当着她的面骗她。

　　我反常的沉默让双双误认为是默认了。就在我想合适的说辞时，看到了她诡异的笑容。“你也这么觉得了。呵呵，看来这东西真的遗传。我妈跟一个有钱人走了，我也跟着一个有钱的阔少爷……”双双可能是想到了她和赵阿姨更多的共同点，还在不停地列举着。到最后只知道笑，什么也不说了。

　　“双双你喜欢孟晖吗？”可能是被双双的样子吓到了，我赶紧丢出一个合适的问题。

　　“喜欢啊，跟我搭讪的男孩我就理了他，他是我的初恋男友啊。”双双的答案根本没经过一秒的思考。

　　“那你会喜欢他一辈子，跟他过一辈子吗？”我突然就想起了孟晖刚才的话。

　　“一辈子。。。。。。那么长，谁知道呢。”就在我以为双双不想说了的时候，她恍惚的神情又有了一丝波动。

　　我不喜欢双双这种好像要羽化了的表情，就好像她下一刻就要离我而去，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这样的表情出现的越来越多。

　　“双双那丫头在不在你们家？”就在我刚刚告诉双双孟晖要见“老丈人”和“丈母娘”的时候，曹操就拍响了我家的门。听到拍门声时，我能感到双双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而年幼的我们还没有凭借一句简单的话就能预测即将风雨满楼的能力。平时秦叔叔来我家找双双只是在大门外站着等，但今天他却在妈妈为他开门后，直接就向我的房间走来，而那时我正试图把他俩的作业放到双双包里。

　　秦叔叔的左手在他本人看见双双时，带着一阵浓重的酒气自动伸向了她的衣领，双双几乎是被他整个拽了起来。

　　“我叫你从小不学好，就学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到处勾搭人。”秦叔叔怒目对着被他拎起来的双双，说着就抡起右手，结结实实的打了她一个巴掌，双双一下子跌在了我床上。而我也从这一声响里回过神来，当秦叔叔准备再扑向双双的时候，我和赶到的爸爸妈妈一起拦住了他。

　　“老秦你这是干什么？双双是女孩子，你怎么能动手打她呢？”爸爸一向最疼我，即使犯了什么错误，也从来没有打骂过我，看到秦叔叔上来就打女儿，非常生气。

　　“这丫头这么小就随了她那个不要脸的妈，长大了还得了，我得在现在就打死她！”这哪里还是当年的“工厂潘安”，扭曲、涨红的脸吓得双双缩在床上，我也赶快到她身边紧紧抱住她，再回身盯着秦叔叔，看着他的下一步举动。

　　“老秦，孩子还这么小，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再说她刚才是去补习英语了，学好本事为的也是以后孝敬你，你看你说得是什么醉话。”妈妈也在旁边劝他。

　　但是我和双双还是紧紧的抱在一起，因为妈妈说的并不是真实情况，我们都在担心，秦叔叔刚才是不是看到了小花坛里的那场实况转播。

　　“放屁！我刚才明明看到她和一个穿西服的老男人抱在一起，俩人亲亲我我的！真TM不要脸！”秦叔叔这话一说出来，我俩松了一口气，他又在梦里梦见了赵阿姨和那个“拐走”她的穿西服的香港商人，只不过这次用双双的形象覆盖了赵阿姨的。

　　“老秦你真是喝太多酒了，现实和做梦都分不清了。哎！”爸爸无奈的架着秦叔叔这个多年的老友，因为了解他的经历，也只能发点感慨，真是怪罪不起来，“你今天自己回去睡吧，双双就和我家陈蓦一起睡一晚。”

　　刚刚吼了几嗓子的秦叔叔现在也清醒了一点，看着双双半边脸上肿起来的红印，再一听爸爸的话，也知道自己又凭梦坐科了。他慢慢收敛了全部的愤怒，刚才还挺的直直的高大身躯也一下子缩了下去，无力的转过身，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一步步挪向大门。

　　就在他走到我家大门时，突然回头看了我和双双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我家门，直接进了对面大敞的自家大门。

　　妈妈看了看双双的脸，牵起嘴角安慰的笑了一下：“双双没事啊，你爸就是喝多了，现在肯定后悔着呢。阿姨给你拿冰敷一下脸，准保明天还是一个大美人啊。”

　　用冰敷了一会，再吃点夜宵，就也到了我们该睡觉的时候了。老妈给我俩掖了掖被角，转身关了灯关了门。

　　黑暗中双双和我同时睁开了眼睛，看着对方，我能从那双水样的大眼睛里清晰的读出悲伤。

　　“双双。。。。。。”平时小嘴利落的金子，也到了哑火的时候。

　　“金子，什么也别说，这就是我的命。”

　　“不是的，叔叔只是喝醉了，他其实是关心你的，你看刚才他走的时候因为觉得冤枉了你，明明是想跟你说对不起的，我看见了，他的嘴是这么动的。”我有些急切的想告诉她我的发现。

　　“是吗？我倒没注意。”双双似乎对秦叔叔是否关心她这件事并不在意，“不过你爸爸有句话倒是说对了，他真的把现实和梦境混在一起了。”

　　“你是说他其实看见你和孟晖在小花坛里的事了，但是和梦见你妈妈的情景弄混了？”我和双双从小的默契决定了她哪怕只说了开头，我也知道她全部的意思。

　　“嗯，他肯定是又梦到我妈了，然后醒了就看到了我的事，在他眼里我和我妈都是勾引男人的婊/子，自然就分不清了。”双双淡然的说着自己的结论。

　　“双双！”我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双双自己这样说她是这种女人。

　　“我妈确实是和有钱人跑了，我爸也就这样了，有这样的家人，我其实是认命的，但是孟晖真的要见他们吗？”看着又要说她妄自菲薄的我，双双轻轻的感慨：“不过还好有你，金子，真的，还好有你！”

　　衬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我清楚的看到了有一滴眼泪从双双的眼睛里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