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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黑化进程100% 无邪:毁灭 ...


  •   血伴着雨泻下,支离破碎的嘶吼,惨绝人寰的哀嚎,撕心裂肺魂飞魄散泯灭成灰。

      千百道诡谲暗影缠斗而上,断肢残躯纷飞。

      手腕颤抖,嗓眼呕出鲜血。

      有人怯懦了,跪下拉他裤腿求饶,无邪惘若未闻,眼前逐渐只剩漫天血光。

      杀了他们!复仇!前方是密麻撺掇的脸,那些合该千疮百孔的鬼脸,狰狞着,争先恐后地涌向他。

      无邪挥剑的动作慢下,才惊觉被刺穿得像筛子的肩,早就该无力举动那柄剑。

      有镇民看出了他逐渐缓慢的剑式,兴奋大叫:“继续!继续攻!他的腰间好几个锦囊!慢了,慢了!我们要胜了!”

      弑红了眼的莽汉们笑道:“他使剑,依我看,比那个君先生差了大截。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几具尸,现在又驱走了,他什么依傍都没有!要杀我们?呵,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哇——”

      一只沾满泥水和血污的断臂,被众人踏来踏去的脚无意一踢,“咕噜噜”滚到了藏在角落的幼童跟前。

      小儿惊惧,“哇”地扬声大哭。

      离得最近的镇民似有所感,犹豫刹那,举着锄头往草丛靠近。

      昙夫人也听闻这哭声,怔了神,也许是这柔嫩的两声啼哭,戳中了母亲的心底软肉。然而控尸人彻底陷入癫狂,张牙舞爪,破碎哽咽,凶尸转眼又彻底失了神智。

      杀!杀!杀!

      无邪的意念在声嘶力竭地咆哮。

      凶尸却杵在原地,那漆黑的眼瞳,被覆上数条细小的红色涓流,分不清是破烂额角流下的血还是泪。

      山里阴风起。

      凶尸挣脱人群,站定在高举铁锹那人身后。

      獠牙撕开脖颈,温热血液四溅,昙娘轻拭嘴角。幼童瑟缩望她,凶尸对着小儿张开锋利如刀的五爪。

      阿昭被吓到哭不出声,跑两步,凶尸扑了个空,脚下却一沉,腿上吊着个孩童。

      “娘。”阿昭唤。

      昙夫人埋头凝视幼童,阿昭不知畏似的,软糯糯又攀上去:“娘!”

      昙夫人突然露出獠牙,猛地一推幼童,彻底推远。

      幼童身后,精瘦的妇人捂着伤口,哭嚎着“还我儿子!”执了菜刀砍上来,刀面很钝,一刀刀割在身上。

      凶尸痛叫,爪作利刃,削下妇人半身,一把抱起阿昭,最后望了望金谷镇的方向,默了半晌。

      不会来的,昙娘知道。

      阿昭忽然被湿热又潮腥的唇瓣使劲吻了吻,留下半面的血印。幼童灰头血面,脏垢下只露一双清澈的瞳仁。

      昙娘仓促而疯狂地啄了他脸颊好多下,高高托举着幼子,杀出遭乱的战场。

      阿昭被塞入无邪怀中,凶尸神智已不太清醒,勉强咬住唇舌道:“带阿昭走!”

      无邪懵然抱着怀中的孩童:“夫人?”

      昙夫人望着自己面前两个孩子,轻轻地笑了。

      她摸了摸无邪的脑袋,紧紧揽过他肩入怀,使劲拥抱一下。

      那年七月七,侯府深院的娇娇女相中了郎君,折下薄暮盛开那一枝,赠予郎君求琴曲。那书呆子竟不知所求非曲,只为一人心。

      昙花只刹那,长夜却未央。

      后来深闺江畔月,年轻貌美的夫人,牵着小女儿放河灯。千家此夜都团圆,唯有她梦醒了,空落落地望着寂寥的闺房。

      又是八月半。

      少年醉了酒,终于忍不住,红眼问她:“先生,为什么还不归?”

      她良久不言,轻道:“今夜的月澄亮,赶夜路应会更轻松。”

      香烛间,罗汉前,她磕了一宿的头,只为祈福,抄了九本佛经。

      得闻岭南洪涝瘟疫不息,修士亦有伤亡。茫茫然生出一阵惶恐,万一夫君永不归……终于咬牙,挺着肚子寻出了京城。

      幼儿在牛车上呱呱坠地。

      赶牛的农夫把鞭一挥,憨厚笑道:“夫人感恩我,让我起名。我一个农人,想不到什么好名。乡间都是拿物件起名,这个叶,那个花……路旁刚好有只鸡,要不叫‘鸡儿’?唉吆,夫人你别笑,贱名好养活!健康长安,有福的!”

      听说闻子君到过了金谷,她亦寻了来。

      却不想,一去不复返的人……

      是她,不是他。

      客栈那夜,她跪在怯懦发抖的老板娘面前,哀求老板娘救救母子。女人骚挠着蓬乱的发,尖叫道:“我有什么法?!我的儿子,也是他……亲的!我没救下!”

      跪着的夫人沉默片刻,将孩童塞入老板娘手中:“那么,请把这个孩子当你的儿啊,好吗?”

      老板娘镇静了,她抱着孩子疑惑问:“那你呢?”

      那她呢?

      她永远永远地睡在漓水的深处。秦淮那清甜的溪啊,从前沾湿了哇哇大叫的少女绣鞋,幽暗的水啊,四面八方地涌来,锁住了喉。

      彻底失了仪态。

      周围都是水,就算是哭,亦不会被人撞见吧。

      一柄锄犁迅雷般劈下。

      莽冲来的都是尖柄,眼睁睁见了,却根本无处可躲。凶尸生硬地抗下这击,半边身体皮开肉绽。

      昙夫人眼底一瞬露出悲哀,但笑得更和蔼:“别怕,明早我就回来。阿昭还小,见不得血腥场面,你是兄长,多少护着他点吧。别怪我不疼你……我信你,有能力护好他的,对吗?”

      凶尸劈开道,一把将无邪推出人群,旋即扭身撕扯着癫狂的众人,以肉躯生生挡下了路。

      无邪愣神,眼见她双目逐渐变得血红,浑身颤抖,快要压抑不住杀戮的欲望。

      他麻木地转身,拔腿就跑。

      “别回头啊——回头就跑得慢了。”

      身后昙娘的声音越来越小。

      终于听不见。

      只有那心跳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沉重,彻底坠入了无间地狱。

      他抱着阿昭,在城隍庙窝藏了一夜。

      白阳初升。

      无邪恍惚抬起憔悴肿胀的面孔,浑身大大小小的割伤,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更痛的却是看不见的伤,空落到几乎窒息,他猛吸几口气,趔趄起身。

      庙外响起了脚步声。

      仿佛想定了什么,无邪放下怀中小儿,流连一眼那幼童挂彩的圆脸。

      他再不回望,攀过窗棂,冲出了城隍庙。

      漫山腰纷杂的脚印正无声喧嚣,无可辨别去往何方。无邪蹲下身,捻起一小撮土,泥腥和血气,沙砾散落,在手中无可阻挡地流逝。

      山风料峭,寒意如小蚁上攀,啃食着脊梁骨。

      无邪瘫坐在林间,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再离此处一小截路就是昨晚众人打斗的地方。

      他缓慢地蹲下身,紧紧地将头埋进双膝间,仿佛初生的婴儿,抗拒将自己的柔弱摊在这残酷尘世间。

      这天地那样大,他紧紧蜷缩着,越缩越小,小到几乎成了一粒尘埃,为何还是容他不下。

      无邪环抱着双膝,呆滞地望着前方。

      空无一人。

      远山寺庙的撞钟声回荡在山岭,柔情洗礼这遍地饿殍。

      青年浑噩头疼欲裂地在山道踉跄疾奔,心存半分侥幸:也许夫人逃走了?

      于是跌跌撞撞从林间穿过,停在了满林地干涸的血泥前。

      无邪徒张着嘴,空乏地望着漫天遍地的血红,木然地拔腿在肉糜中淌过。恍惚地靠在树干上,望天,慢慢梭下身子,整个人几乎躬身,以跪着的姿势往那处爬去。

      淡青的穹顶轮转,金光穿透云层,光柱浮在青苍的浮生山河卷轴上,青葱翠绿,新羽振翅。

      天光是他们的,他被永远地抛在了黎明前。

      无邪摊开手,将自己浸没在黑暗里,在这无一丝光的地方,仿佛依稀见闻萧儿捧着纸鸢,裙摆飞扬,匆忙间扑进了油菜花田的深处。

      梅子雨时,少女咬着笔杆,百无聊赖吟诵圣贤夫子语,大骂老匹夫们腐朽不通,闻子君揪着她耳朵,教训“不成器”。

      昙夫人喜坐在院廊下,或小楼上,绣着女红,高兴时就娇滴滴地唱起北魏流行的乐坊调子。

      所有的念头,在脚前踩中一枚闪亮的银耳坠子时就被掐了火,泯灭殆尽。

      他愣愣地站住。

      突然后悔了。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回到这里。

      无邪在满地的尸骸里拖出了闻萧儿的遗体,轻柔地跪下替她一点点拭干血迹和踩踏留下的脚印。

      他背着少女的尸首,在原地反复寻遍每一副还识得清没搅烂的面孔,不见昙夫人,只有许多无脸断肢的凶尸软塌塌地堆成小山。

      大院的门槛上,年年忧心忡忡地扣着门栓,并不知该作何,干瞪眼等着。

      邻家阖得严实的门缝被推开一丝,那姑娘也从黑压压的门后探出脑袋。

      “你爹爹回来了吗?”

      “没呢。”

      “那人比山里的豺狼还凶,没事么?”

      “说不准。”

      年年抚摸着漆棕的木门,不胜寒意,低头咳了两声。她背过身去,轻叹喃喃:“呀……都是命啊。”

      突然脖颈温热,年年懵神地看向被红梅点洒的裙摆,顿了刹那,瞧见喉咙间捅出的一柄银剑。

      她眼底的担忧轰然散去,一颗悬着的心反而落了地。

      “呀,先——”

      可是年年还想往屋外跑两步,将无邪引开。圆面青年未如她所愿,抬手落剑,一剑劈成两半,又冷着脸敲响了邻院的大门。

      有抵抗之力的镇民尽数死在昨夜荒林里,只剩白墙黛瓦的小院或有人面带欣喜地敞开门,手起刀落,收鞘时人已倒在地上。

      没有生灵的山岭今日迎了新客。

      秃鹫在宁静的小镇上空盘旋。

      金谷的巷陌只时有剑仞划过青石板的刮擦声。

      无邪步履沉重,头脑一片空白。有人一击未绝气,恸哭磕头,讨饶欲逃,然而无邪要杀了他们易如反掌,白刃进红刃出,明明对方早已千疮百孔,却无了任何意义。

      他朝血淋淋的深渊无声呐喊,回应的却只有永恒的沉默。

      无邪站定在小院之中,用手抹开溅在眼皮上的血,正欲割下老妇人的头颅,忽然熟悉的声音响在身后:“你要做什么?”

      老妇人浑身颤抖,半张着嘴,嘴唇也不由自主哆嗦着,结巴道:“先生,救我!救我!”

      青年宛如行尸走肉的面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他下意识甩落剑上的血花,抬眸,望见闻子君的眼,就像一瞬间坠入寒潭。

      季念昭被闻子君捂住了眼,只觉耳畔冰冷的气息吞吐。

      “是我的过错,没有早日杀死你。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操纵活尸的时候,我就应该对你动手。”

      无邪发着抖,睁大眼睛,那眼里不见得是恐惧,而是深深的绝望悲伤,逐渐裹上愤怒。

      “你要杀我?!为了他们?为了这群贱人!”

      无邪彻底失了态,就像回到从不曾拥有的孩提时,胡闹撒泼,嗓子说到最后破了音。

      闻子君察觉了无邪情绪的异样,额角青筋抽动着,闭上眼轻问:“闻萧儿呢?”

      无邪冷笑:“死了!”

      闻子君愣住,嗓子眼发干,吞咽两下。

      抱着阿昭的手愈抖愈厉害,终于举剑相向,一点点地挪,对准了无邪的心脏。

      “全都死了。”无邪本来还在笑,突然抹了眼角一把泪,趁着闻子君不备,拔剑一刺,老妇徒然倒地。

      “你!”闻子君气地猛烈颤抖,崩溃地翕动嘴唇,“你这样做……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我知道……当然知道。”

      “萧儿和昙娘是无辜的,难道死在你剑下这些人就不无辜吗?他们置你……于死地,恃强凌弱,不分善恶,你们又有何不同?”

      “无邪,你这个疯子!……都是我的错。我当年就不应该把你从尸堆里救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黑化进程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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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又甜又沙雕的预收《臣的咸鱼老攻》: 李与归穿成权谋文里的炮灰,转身找到男主,并献上了全书剧本。 可惜炮灰早朝才刚掺了男主一本。 秉持“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初心,李与归掏出小手绢,一拧自己的大腿肉,抹了抹泪花:“并且为表忠心,我刚派人把你的政敌全揍了一遍。” 男主懒洋洋地听完后,一脸风轻云淡告诉李与归:他也刚穿越过来,现在两人被满京城追杀,快要一起完蛋了。 根本活不到书中剧情开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