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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锁魂盏 世上唯有这 ...


  •   剑掉在脚边。

      谢尘钰拉开门,淡淡地道:“你误会了,刚刚有点事。我明日出去找点活做。”

      沈娇拍门的手落了空,才愣怔地望他,脸上还挂着泪。

      他们都心知肚明。

      但谁也没提。沈娇只骗自己相信了,应了句“好”。

      金陵城西有座官渡,渡口北面一排货栈,雇人搬卸南北商货。谢尘钰到那里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尽,一个姓王的少年比他早到一步,两个人站到管事面前。

      管事看了他们的手,嫌弃地皱了眉:“要不是人手不够。哎,去去去,去搬货。”

      货栈的领班是个姓郑的老妪。这里的人都不敢招惹这个人,只说她和管事的有些关系。

      她把谢尘钰和这个少年编到同一支队列里,分到两人手里的麻袋里装的是粗盐,一袋压一袋,摞成了齐肩的高度。

      谢尘钰弯下腰扛,麻袋角硌着肩胛骨,肉连着骨头生疼。少年扛了两趟就开始喘,郑氏在一旁看着,鼻子里哼一声,也不说什么,只是把下一摞又推过来。

      同队的人都不太说话。

      下了工后,众人蹲在货栈檐下吃饼,各吃各的,谁也不看谁。偶尔有人问话,被问的先笑一下,答两句,答完又把头低下去了。谢尘钰猜测,这些人大多是从北边逃过来的,都谨慎地压着口音,怕在金陵惹事。

      衣裳是洗不净的。麻袋上的盐渍渗进袖口,皂角搓过几遍,晾干了还泛一层白印子。干活出透了汗,后脖颈上的黏腻就黏在那里,打水冲一把又接着干。

      谢尘钰起初还洗,后来累了自然也懒得讲究,反正第二天还会脏。

      他也慢慢知晓了,和自己一起搬货的少年姓王,单名季,在家里排老三,上头有两个哥哥已经战死了。王季的个子矮,做起活来手脚也很慢。

      码头卸货都是排着队传的,货物每次到了王季那头就滞住了,后面的越堆越高,逼得整条队伍停了好几次。没过几天,其他的客作儿就开始给他起花名,王季低着头不应。

      吃饭时,王季就一个人蹲在最远那根柱子底下,独自抱着膝,一张大饼掰成两半,一半揣进兜里,另一半一点点地撕扯成小块往嘴里送。

      “你吃这么少点,怎么有力气干活?”谢尘钰走过去,心想这人本来就个头小,还不肯吃饭,做活自然就慢,但慢下来更赚不到几个工钱,省下来的饭钱反倒花了更多。这样想着,谢尘钰把自己的饼给了他。

      王季倒也不客气,接过饼就往自己衣兜里揣。

      谢尘钰其实并不在意别的人了,他还勉强地活着,但已经没了多余的心气。他只是很不在乎地问了句:“你不吃吗?”

      这少年才摇摇头:“我家里还有爷爷奶奶,几张嘴都巴望着我。”

      谢尘钰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地叹气:“......哎。”

      吃过了午饭,郑氏就让谢尘钰来帮忙理货。这些货物都摞在平地,要扛上船需要驮着重物蹲起许多次。谢尘钰旧伤在身,没动几下面色就发白。

      郑氏当即几步冲来,训斥道:“你都这么大人了,连这点小活还干不好?”

      隔壁队列的人都转过来看。

      谢尘钰站在那里,肩微微塌着:“是我的错。劳你......大人大量,让我再做做。”他说得很慢很迟疑,但又透着毫无所谓的感觉。

      郑氏叉着腰:“依我看,你们两个人互相监工,你干不完的活,王季就得帮你干完。不干完这些,你们俩谁也别想走。”

      王季抱着货,看了一眼谢尘钰,又看了眼郑氏。他沉闷地垂下头,什么也没说。

      清晨天没亮的时候,谢尘钰就来上工了,一直到黄昏,渡口的船都离了岸,两人才算搬完,得到一串少得可怜的工钱。

      谢尘钰跟王季说了声谢,多分了他一些自己的工钱,王季都没客气,照收不误。

      做完这些,谢尘钰正在渡口边洗手,弯腰掬水,忽然看见三个人从堤上走过去。

      这三人一袭艾青色的宽袍,领口微敞,腰间不挂符袋,只系一枚小小的白玉药葫芦,走过留有药草清气。一看就是仙门的人。

      谢尘钰直起身去望。

      那三人拐过了货栈,素白的衣角被江风一掀,再看不见踪迹。

      偌大的黑色庙殿内,七十二面金色水镜悬于虚空,映照诸天。

      三名药谷的修士迈入其间。

      魏初菡走入其中,脚下踩中的地方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涟漪,踏上去却无声无息。

      她一路走向了那盏高悬于半空的长明灯。

      那盏灯通体都是素白琉璃胚,壁薄如蝉翼,其中有一捧无根之火安静地燃烧。火光穿过琉璃壁,像一朵被拢在琉璃里的昙花,将开未开,温温柔柔地亮着。

      神女观观主垂目不语,魏初菡站定在她身后半步,目光从长明灯上挪开,又将对面那些人挨个看了一遍。她一边看一边抿紧唇,才好压住心中的怒火。若给她发话的机会,只怕把这些宗门骂得狗血淋头,被观主压得赔罪带走。

      今日群会,亮着的水镜大可分列为三家。

      左首是傀偶班。为首的周堂主一张脸白得像敷了三层霜粉,像个唱戏的旦角儿描了粉墨站在台上。他身后站着五六位长老,皆是昂首睥睨姿态。

      中间一列是古来稀云渡、神农氏和药谷以及一些附庸的小宗门。药谷的三名修士神色淡淡,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右侧还有许多小宗门的掌事人,站得散漫,各自盘算着自家能从这场分羹里捞到什么。

      “先说陈歧。”神女观观主先开了口,声音不疾不徐,“此人杀了明昆君,如今押在傀偶班的天牢当中。周堂主,你打算如何处置?”

      “这几日,我们傀偶班已经着人去查了。陈歧此人阴邪至极,他私底下与旁门邪道勾结已久,这些年透出去的秘术、出卖的弟子行踪,害了不下一掌之数的性命。加上与明昆君先前有过结,他又是个睚呲必报的性子。眼下人押在天牢里,至于刑罚。”周堂主顿了顿,冷笑一声,“抽魂剥魄,碾碎灵府之类的手段,我们傀偶班向来做得细致。不过今日召诸位来此,为的是更大的事。”

      “更大的事?”魏初菡终于忍不住开口,“谁不知道陈歧是傀偶班的走狗?更是周前辈的亲信。这事若放在别派身上,恐怕连宗门都要担个驭下不严的罪名。周前辈打算如何给仙门一个交代?"她说完便垂下眼,姿态放得很低,但话里的意思并不软。

      周堂主转过那张粉白脸来看她,笑容冷了几分:“魏少观主这话问得好。陈歧乃一派掌门,哪里有我傀偶班什么事,何况本座已经亲自审讯。桩桩件件,均是顾全了大体。”

      魏初菡的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接话。

      观主适时止住了话头:“陈歧的刑罚自然要议,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明昆君虽死,但他的神魂未散。锁魂盏虽能温养魂魄,但没有肉身接引,迟早也会灯灭魂消。眼下我们只需要为明昆君找一具可以还阳的身体。”

      至于身体怎么找,修仙界多得是夺舍献祭的法子。

      观主本来是这个意思,没想到周堂主却顺着她的话继续道:“傀偶班有一门法术,可以替造出活人般的躯壳。”

      此等法门,观主一愣,在场许多宗门的人更是闻所未闻,只听周堂主还在说。

      “天下没有第二个仙家比我们更懂如何造物。”

      周堂主眯着的眼终于睁开一线,露出一痕极淡的瞳仁。

      “不过凭什么?”

      水镜中众人安静了一瞬。

      周堂主才继续:“凭什么要我傀偶班拿出那么多天才地宝去复生他?”

      “明昆君是此界最接近渡劫飞升的人。”魏初菡斟酌着字句,“他的神魂与生死阵勾连在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孤山为了封印长川骨窟,全宗殉阵。他若神魂散尽,生死阵崩,长川的封印可就白费了,到时遭殃的是整个仙门。诸位前辈都是见惯风浪的人,比晚辈更明白轻重。”

      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在座诸位。

      这件事谁也脱不了干系。

      中间有面水镜里的姑娘本来一直低头拨弄腰后那把药锄的穗子,听到这里抬起脸来,声音清脆:“周堂主,你打算开什么条件直说就是了,绕来绕去的,我药圃里还有三畦苗子没浇水呢。”

      周堂主眯着眼笑:“我们傀偶班也不跟大家兜圈子了。不孤山在长川那边留下的战名和利益,全部让渡给我傀偶班。”

      好不要脸。在场诸位面面相觑,碍于傀偶班势大,竟不敢发话。

      古来稀云渡的长老却出声:“傀偶班想要复生明昆君,有几味材料,只有古来稀云渡才有。”

      “得。”周堂主拍案叫停,“分你们三成。其他宗门若有贡献,合起来不超过一成,我傀偶班六成,不算过分吧?”

      稀云渡的长老不再作声。

      魏初菡看着这些人三言两语就把长川分得干干净净。她抿了抿唇:“晚辈多一句嘴。长川的东西怎么分,晚辈不敢置喙。只是那些战功。不孤山哪个修士不比在场各位付出的多,就这样被埋去了名姓,算得了什么?!”

      “魏少观主心善。”周堂主只是敷衍夸一句,并不置喙。

      其他宗门也不搭理她。

      观主把魏初菡拉回来,温和地问:“打造这具肉身,拢共需要多久?”

      “材料难得。”周堂主算计一番,告诉众人,“几样稀罕物件都要等。灵芝四十年成熟一回,龙骨更是六十年难遇。傀偶班这些年东拼西凑,库房已有个七八,只是最后那几样急也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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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又甜又沙雕的预收《臣的咸鱼老攻》: 李与归穿成权谋文里的炮灰,转身找到男主,并献上了全书剧本。 可惜炮灰早朝才刚掺了男主一本。 秉持“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初心,李与归掏出小手绢,一拧自己的大腿肉,抹了抹泪花:“并且为表忠心,我刚派人把你的政敌全揍了一遍。” 男主懒洋洋地听完后,一脸风轻云淡告诉李与归:他也刚穿越过来,现在两人被满京城追杀,快要一起完蛋了。 根本活不到书中剧情开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