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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这半生何其憾哉 他这个废人 ...


  •   金乌剑被另一只手推回剑鞘。

      沈娇朝他摇头。

      纵然这把剑有无数传闻佳迹留世,今日也只是一柄被握在手里的废铁。它的主人经脉尽毁,灵气全无,是个再不能存进的废物。

      谢尘钰一时没有动身,他深知自己并没有迎上徐满坞的实力。

      背屏前方传来侍从们的盘问,他们背对着两人拉开一副画卷,问寺里的僧人:“这段时日里,你们可曾见过画上人?”

      几个僧人昨日已经见过谢尘钰真容,但看了画卷后,并未迟疑,本能露出的迷惘并不似作假:“回禀大人,小僧们并未见过此人。”

      “此人是朝廷重犯,前几日在刑场杀死看守的狱卒后出逃,凡看见此人,照杀不误,只需要把他项上首级割下,送来官府。”徐满坞把那副卷轴搁下,端得一身风雅骨,漫步兰亭般,“这幅画请转交给圣僧。”

      僧人却没接过画,只唯唯诺诺地拱手:“大人,我们住持早已隐退,是不管仙门中事的!”

      徐满坞风轻云淡地道:“他是我北魏相国寺的住持。此逃犯身具修为,却不是仙门的人,乃是前朝残党。朝廷的捕亡律令,他不肯接?”

      僧人纷纷跪下:“住持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竹林寺这么小一点地,圣僧人何等修为,赶来只需心念一动,分明是不想见客。谢尘钰面色一紧,只怕住持心忧他二人,赶去了两人昨夜住处。小沙弥此刻也带着粥回去,圣僧人应当已经察觉到两人逃跑的意图。

      “殿下。”沈娇轻扯他的衣袖。

      谢尘钰蹙眉,不赞同地看着沈娇比划手势。

      但沈娇一副笃定的模样,他们不会再想到一个比这还“优势在我”的计划。

      “不会有事的。”她做了个口型,算是安抚,旋即便抄过供台上的一盏铜灯座。

      这盏灯座是八瓣莲花的造型,最外层有一圈尖锐的花瓣尖边沿,沈娇脱手而出,朝着徐满坞直直砸过去。

      然而她力气不够,莲花座连徐满坞的衣摆都未沾到,就落了地,反倒惊动几个侍候在周遭的僧人。

      他们大吼:“何人在那里?”

      沈娇抄起另一盏灯座,冲向徐满坞,她有意先砸中一个和尚,旋即钻入和尚堆里,徐满坞的侍从纷纷前来抓她。

      她一个闺中世家女,没什么蛮力,却知讨巧,趁他们七手八脚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从那些人胯.下,又绕到背后。

      慌乱中,那轴画卷滚到沈娇眼前。

      画上的人赫然是沈期。

      沈期从刑场逃出来了。沈娇一愣,数日悬着的心才落了一点地。兄长活着就好,他们沈氏如今只剩下他二人。

      要捉沈期,自然拿下沈娇作胁迫更好,何况沈娇的出现,让原先例行拷问的朝廷人马心下生疑,瞬时与竹林寺有了罅隙。

      “包藏罪臣,其心可诛。”徐满坞下令彻查竹林寺。

      “我看谁敢?”

      一道浑厚声音从门外传来,圣僧人铁着一张脸踱步进入厅堂。

      谢尘钰趁着混乱跃上房梁,从众人头顶掠过,躲藏在悬挂的经幡之后。

      见沈娇被竹林寺的人团团护住,他才跳出庙殿,落地刹那,从几米高地方俯冲下来。他本就羸弱的肺腑又遭重创,嘴里泛起一股腥甜,差点将血咳到草窠。

      侍从们已经冲出了庙殿。

      既是搜捕,他们不会放过任何角落。

      谢尘钰躲在正门旁边的竹林深处,但竹竿终究稀疏,光是这样活动了几下,就心知自己很难再有和这些人一战的余力。他贴在竹干后头,脊背绷成一张弓,指腹按着剑柄,随时准备拔出剑。

      脚步声从石阶那头过来。

      谢尘钰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前面半寸的泥地。

      徐满坞经过他藏身的这丛竹子,衣料擦过竹叶的声响近在耳侧。那道声音从他脸侧传来:“竹丛查过了吗?”

      侍从们围了上来。

      谢尘钰眼神愈发地冷,正打算动手,忽然听见那侍从回禀道:“方才大人在佛堂里时,就查过了。”

      他拔剑的手一顿,吞下血水。众人刚才都在这里,看得一清二楚,况且竹丛本就稀疏,徐满坞似乎不疑有他,一行人于是散开走远。

      竹林里空了。

      谢尘钰在原地站了片刻,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又听见院墙外侍从们的吆喝从西边移向南边,渐渐低下去。他松开剑柄,这才迈步走出竹林,伸手推开正门。

      门开了半扇。

      他顿住。

      徐满坞就静立在门的外墙,听见动响偏过头来。日光从檐角斜切下来,那双眼落在谢尘钰脸上,停了一下。

      “我当是谁和沈娇在一处,”徐满坞说,“原来是你。”

      谢尘钰手还搭在门板上,五根指头慢慢收紧,扣住木纹,脚下没动。

      院墙那头传来脚步声,一个侍从快步走来。他站在门内,只能看见谢尘钰的后背。

      “可捉住了沈氏女?”徐满坞遥遥地问。

      侍从摇头:“那圣僧人护犊子,说什么也不肯放。但他是相国寺的住持,有陛下赐的令牌,况且徐氏近来和陛下闹得僵,一时不敢动,还请公子前去。”

      听话里话外,这些人都是徐氏的家臣。谢尘钰握着门板的指节捏得发白。

      “我随你去。”徐满坞不深不浅地看了谢尘钰一眼,顺道看了眼佛寺外墙上的旧诗,那是昔年南朝文人游历到此所题。他看完就移开了,掸了掸袖口,抬脚往廊下去。

      谢尘钰站在原地,余光扫过那背影擦肩拐入门,被一丛芭蕉叶子遮了半边。

      他方把指尖松开。

      谢尘钰有些看不透了,从头到尾这人都没回过一次头,没有多余的话,只当竹门后头站着的是个不相干的人。

      他勉力撑起身,一个不慎踩中台阶上的青痕,连人带剑一路从山石阶滚了下去。

      古道又逢秋雨,雨珠子砸在他脸上。

      这个时节总是多雨的,长川那方地,也总在这时缭绕青色的雨雾。

      他想送去一把伞。

      谢尘钰无奈地想:他一个残废。

      实在有心无力。

      雨细密地织着,落在蒙尘建筑的那层老瓦上,石阶湿透了,人踩上去总打滑,一道一道的水痕顺着阶面往下淌。

      登山的剑道奇石嶙峋,在这不算大的雨里,实有种“千岩万转路不定”的玄妙感。

      这里是不孤山满门的埋骨地。

      季念昭走在靠墙那边,千山横在身前,剑鞘与石壁磕碰间发出金石相碰的锐鸣。

      魏初菡提灯,紧随其后,雨丝在光里被吊得惨白,无端几分肃杀意。

      季念昭有些恍惚。

      在这密集的冷雨里,他想起了前半生的往事。

      他命里原是北魏京中含玉而生的王府贵公子。然而他的父亲为了“剑”之一道,抛妻弃子,尚在襁褓时,母亲昙娘便含恨而终。

      季洱十五岁那年还没有字,仍被唤作小鸡崽子,再早些年,他没有名姓。叫他什么的都有,小乞丐、狗儿、没爹娘的。

      这世味的凉薄咸淡,他十五岁就尝了个遍。

      那一日,他原本弄计狠狠整治了如鱼巷的恶霸,从对方手里敲打来三个包子,正要饱腹。

      后脖领一紧,一双粗粝的大手袭来,夹杂一句“有野性的狼崽子,不愧是他的孩子”。

      他扭头便对上玄明子的眼睛。

      他没有家,是不孤山抚养他,师长教导他,给了他如今这一身能令仙门忌惮的本事,也给了他一颗道心。

      昔年春日宴,众仙门于终南山仙台论道。

      席间玄明子教诲。

      道有七重。

      而这第四层道的体悟,在识时顺势。譬如藏物,藏小物于大器,犹恐失之,但若将天地还于天地,则万化各安,无迹可遁。这是昔日庄生记于《南华篇》中,教人看破一切机巧规则,便知顺势利导,方为破局之始。

      臻至第四重境界的人方可位列仙门,到了第五重境界,才开始立道。

      五到七层的道,依次是凭风九万里、与天地同、通,只是在《南华》最后,庄生只留下个“混沌”结尾。

      王春官说他道心只修到了第五层,说得确实不错。季念昭始终想不明白,仙家求长生,初时便要想法设法破除混沌,清明灵府,怎会到了终末,又归于混沌。

      泼墨奔云,雨砸石壁的声响逐渐转大。

      他停住脚。前方云梯陡峭,众人还在往金顶攀爬。

      季念昭仰头看天,墨云间滚动着雷电涡旋,山间雨里起了风,斜斜地吹开他的额发。

      王春官允诺送他一阵风,扶摇可送他直上青云,引来渡劫的天雷。

      这仙门百家之中,修为比季念昭高的并不在少数,比生死阵更强悍的术法,也未尝没有。

      但自祖师爷献道之后,各家都凄凄然,万不肯做下一个灭顶的宗门,一时半会儿无人肯出面统领修士。

      他将不孤山所有道法术书,尽数交到谢尘钰手中,只剩手里一把千山,胸腔里一颗心,重入长川腹地。

      云梯的雨下得愈发大起来。

      他握紧手里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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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又甜又沙雕的预收《臣的咸鱼老攻》: 李与归穿成权谋文里的炮灰,转身找到男主,并献上了全书剧本。 可惜炮灰早朝才刚掺了男主一本。 秉持“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初心,李与归掏出小手绢,一拧自己的大腿肉,抹了抹泪花:“并且为表忠心,我刚派人把你的政敌全揍了一遍。” 男主懒洋洋地听完后,一脸风轻云淡告诉李与归:他也刚穿越过来,现在两人被满京城追杀,快要一起完蛋了。 根本活不到书中剧情开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