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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七夕快乐 我该从哪句 ...
晚膳是秋焕煮的。
沈娇一见他就气鼓鼓瞪眼,他怕沈娇撵他走,自觉接下些讨巧的活,还从邻里处拼拼凑凑讨了一小袋调料。
秋焕在窑子里宿惯了,和三五狐朋好友厮混在一起,十天半个月不回府也是常有的事。有时候几个人骑驴去哪座山寺打马吃小酒,不知觉中也学会了煮些简单的小食。
几个人简单吃过,都纷纷洗漱准备休憩。
季念昭在稻草堆里盘腿而坐,拍了两下床板。
谢尘钰会意凑过去,一把手仓促抓起自己零碎的长发,露出后颈。
季念昭指尖一点他的后颈,顺着蝴蝶骨一路往下,因为灵气的灌度,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微微发烫。
“唔。”谢尘钰禁不住一声低哼,胡乱擦一把额角渗出的薄汗,脊骨微微发抖。
院子小,一共两间房可以睡人,三个男人挤在一间房,特意留了另外一间给沈娇。
沈娇假意收拾碗碟擦桌,实则三心二意,徘徊着不肯离去,手忙眼乱比划着,余光偷偷瞥向谢尘钰。
恰巧看见季念昭收回手指,谢尘钰拢好衣衫,眸中夹笑地转过身,拽住季念昭的衣领口,一边撒娇一边让他再摸摸自己。
她没入过书院,不知道师生间相处该是何种样子。只知道兄长经常被太学的夫子责罚,见了老师就像鸡见了黄鼠狼,耗子见了猫。
季念昭若有所觉,一只手掀开谢尘钰的脸,朝这边看了一眼。
沈娇已经仓促低下头,暗自捏紧抹布:“我刚收拾完,现在就回屋。”
她转身匆匆离去,只听见季念昭叮嘱了一句“小心蚊虫”,甩上身后的房门,胸口闷得舒不出那口气,才后知后觉,暗笑自己多此一举。
小县城的日子单寡得很,季念昭日常五更天起来,天不亮就一人一剑进了山。剩下他们三个没有武功,秋焕和谢尘钰只好每日和那群农人蹲在一起接活。
沈娇安心窝在院子里刺绣,夜里看不清线头,托谢尘钰带回来几支蜡烛,掌了灯后又打开丹青匣子画一些沿路所见山水。
世族的小姐们也兴文墨,并不流出自家人手中。金陵时流宫廷工匠那种精巧的工笔细描,画中有芙蓉的华贵,女儿的娇憨。
沈娇并不学那一幕画派,她喜绘写意,一点墨就是红日,几笔飞白就是群峦,云海群峰寥寥风骨造就。
再落款几句道人的词文,如她料想,很受文人雅士追捧。
谢尘钰收了工回来也帮着她画,他的八艺也很精,跟得是最好的御师。
她给绣楼送了几次画,绣楼老板还是不肯松口画铺的名字,倒是叮嘱她下次送绣品来可以多带几幅水墨画。又问她愿不愿意卖出自己刺绣的式样和针法。
沈娇怕惹来北魏的眼线,拒绝了。
过了一旬,季念昭归来时,让大家把身上的铜板都掏出来。
他聚在一堆,一块一块地点,细细数了几番,才松口气:“我们休整一下,明日便上路吧。”
沈娇问:“还是原来那个地方吗?”
季念昭点头,他瞥一眼身边的人:“我们回金陵。”
“路费怎么办?”谢尘钰也跟着点了一遍铜板,只是说,“这点钱还不够走到金陵。”
季念昭语气更轻快一些:“我们可以边走边挣。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沈娇和阮家大娘子是一气的,这些时日,总咬牙切齿地恶狠狠喊秋焕“姐夫”。
秋焕怕触她霉头,已经习惯老实做事,很少开口。
他这会儿也没接话。
只是掏出自己手中的积攒细数,他又犹豫了一会儿,掏出一纸楔子,按在桌案。
“你们回金陵会借道京口。我在京口置办得有店,如今应该还在。”
“我如今不会再回去了,你们把这张楔纸给店铺掌柜,让他拿点银票给你们。”
“你打算北上?”沈娇问。
秋焕应“是”。秋家迁去了北边,他因为山匪与秋家人失散,打算如约赴北。
“金陵的旧贵都散了。”秋焕说。
沈娇目里暗沉,只默不作声,没有开口骂他。
临走前,季念昭又忍痛花了点钱去找镇上的妇人家买了点胭脂水粉,在三人脸上涂涂抹抹,又在屋子里翻找出几顶务农的破帽子。
他们就这样隐姓埋名,一路南下。
赶路的时日稀疏平常,有钱时脚程不停,无钱时也只好腆着脸去抢零工。
谢尘钰望着前面两人的背影,竟会麻木地觉得。纵然身处漂泊无依的日子里,这样相互依偎着,心境却比从前安静了许多。
他还惦念着金陵。
只是不愿意再去细想。
农历六月末的时候,他们落脚在陈仓。
季念昭说:“再往下走,就到长安了。”
长安,是北魏天子脚下。
“要最快抵达金陵,我们必须沿渭水河谷向东,借道长安。到了长安后,再出潼关前往洛阳。洛阳那个地方有一条中原大道,可以直奔江淮和金陵。”
七月初七的傍晚,季念昭贿赂城人,要了三份伪造的路引。
长安正值喧阗之时,守城的将士并未严防,三人顺利入了城。
北地近陇,那里迎乞巧的风俗最盛最隆重,有坐巧、迎巧、祭巧、拜巧、娱巧、卜巧、送巧七道流程,会持续好几日。
今日,长安每家户的院落间都设了供桌,桌上供奉茶、酒、水果、五子等祭品。
从前过乞巧节,沈娇沐浴焚香后会跟着娘亲和几个姨娘们一道,围坐供桌上对着织女许愿。
求的多半是能许到英俊的郎君。
知道自己会成为太子妃后,沈娇求的人便只剩下谢尘钰一个。
她家里没有同龄的姊妹,那些女儿多的士人家,姊妹几个会结伴在月光下用五彩丝线穿针,谁先穿完七根针,谁就得巧。
睡前娘亲会拿给她一只盒子和仆人捉来的蜘蛛,她把蜘蛛放入盒子里,次日起床时看,盒里蜘蛛网密则巧多,网疏则巧少。
长安城内。
楼船箫鼓,声光相乱。
只可惜在皇城,三人不敢上街,只打算借宿一晚,明早赶在天明就离城赶路。
良夜,都会无处不灯火辉煌,他们宿的旅店老板娘是个退休出宫的老宫女,正和客人们说起每年七月七北魏宫廷内的盛景,帝王和宫妃们玩的兰夜斗巧。
老宫女说北魏的宫娥彩女一向很多,到了先皇有浩浩汤汤几千人,有些人从十几岁入宫,直到成了黄花菜般的老妪,也没能见到帝王一面。
新皇上位后遣散了众妃嫔,又从长安贵女里纳了一批新人。
现下宫里最得宠的是徐贵妃,未出阁前头上就有徐家好几个兄长好生呵护着,嫁得帝王后夫妻二人一霎时恩爱无双。
乞巧节时,徐贵妃会让下人带来些仙门的奇珍异宝,由新皇随手搁在宫中角落,差遣宫中摸黑寻找。这便是兰夜斗巧了。
谢尘钰听着,嗤笑一声:“江拂西真无聊。”
金银殿从前也貌美女侍众多,但都是江湖门派、大小仙门来的,并不如宫妃们莺软。南朝宫庭人数稀落,他的父皇母后每年这时候总携手去城里市集微服私访。
他们回了房,为了省钱,季念昭和谢尘钰一间,沈娇一间。
沈娇还不肯走,跟着两人入了房一起讨些茶水点心吃。季念昭推开窗,看着城里璀璨的灯火,赞了一句“真美。”
沈娇突然不服气地道:“北地哪里有南朝繁华?这样的灯火在金陵都不够看。”
“自从长川闹祸事之后,南朝的富庶景象十不存一。仙君想来没见过真正的帝都恢弘气象。”
“哦。”季念昭来了兴趣,“那是怎样的景象?”
沈娇一愣,片刻后才笑起来:“你这么一问我,我竟然不知道要从哪句话和你说起从前的南朝。有太多太多可以说的了。”
“南朝曾经举办过数不胜数的宴会、皇族仪仗、民间盛典。”
“你想听哪个?是从当垆卖酒的桃花娘子开始,还是折柳岸的文人墨客?是英烈豪杰的传奇,还是流传在民间的爱情故事?”
谢尘钰也跟着慨叹,话里未尽的尾音缥缈地漫开。
“那些都是我少年时候发生的事情了。”
沈娇择了一件自己家里从前的趣事说起:“南朝各州的豪绅大族每逢秋日都会举办菊花宴,各家大人还会有心差人去攀比哪家的菊花品种最繁多最华贵。我娘曾经就为了一次菊花宴,遣人从别地费了好大心力运来几盆剪桃红。”
到了赏菊的时节,府内的器物一应焕然一新。褥子换成绣有菊花纹路的丝绸,屏风是宫廷画师细描的金漆工笔菊花,花瓣层叠只看得人头晕目眩,桌子上,灯盏上,炉子内外壁都刻有菊花纹路。
“父亲会专门遣工匠在大院里搭一个棚子,只求延长菊花的花期。掀开帘子就见满目菊花海,矞矞皇皇,如登明堂。有时候府上的花盆不够用了,就用盘子装,盒子装,盆子也堆满菊花,一朵接一朵的葳蕤实在盛不完,从器物里滚落出来。只好让厨房把那些不是最好看的菊花酿成酒,做成菜,于是客人们赏完菊花吃酒,席上满桌酒菜也全是菊花。”
谢尘钰:“北魏有夜禁,长安只有节日才有今夜的景象。但,诗文里说得精妙——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人——说得就是从前金陵夜夜的场景。”
“在师尊还未下山之前,南朝正是极盛之时。”
金陵每夜上了灯火后,羊肠小径里歪着许多门面装潢精巧的屋舍,名伶花妓粉饰香汤,三两成群徘徊在行人的茶屋酒肆前站关。
然而呵,然而。
尽管南皇那时候金陵城中已经没有宵禁,皇城再辉煌的不夜天终究是要落幕的。
过了三更天,该邀的客人也入了闺房,没揽到客人的妓女们怕被老鸨骂,不肯回楼子里,该唱的小调《西洲曲》《十八摸》也酥酥麻麻地来过了几遍。
灯前月下的人影逐渐稀落,伶仃的几只腿脚被月光拉长,婆婆娑娑,茶博士要关店,催促她们离开。到了这时候,她们却没有理由再赖着不肯走。
于是妓女们熄了提灯,默不作声地如鱼钻回了黑暗的巷道里。
金陵风俗片段参考了张岱的《陶庵梦忆》菊海、二十四桥风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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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七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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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又甜又沙雕的预收《臣的咸鱼老攻》: 李与归穿成权谋文里的炮灰,转身找到男主,并献上了全书剧本。 可惜炮灰早朝才刚掺了男主一本。 秉持“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初心,李与归掏出小手绢,一拧自己的大腿肉,抹了抹泪花:“并且为表忠心,我刚派人把你的政敌全揍了一遍。” 男主懒洋洋地听完后,一脸风轻云淡告诉李与归:他也刚穿越过来,现在两人被满京城追杀,快要一起完蛋了。 根本活不到书中剧情开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