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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寻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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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鹤云去上厕所的空档,鹤径的手悄悄溜进包,把冰冷的板砖摸了出来藏在枕头下,尽管不确定是不是手机,但是鹤径已经没时间扒拉着姐姐的包细细的翻了。
他侧躺在被窝里,凭着触觉摸到指纹锁,幸运的是,他拿对了。
鹤径把手机藏在口袋里爬下床,趿着拖鞋走到厕所门口拍着门板,装作肚子疼的样子,虚弱的说“姐,你还要多久啊,我憋不住了”
“啊??等会,还要几分钟”
“我等不了你了,我去公共厕所上”鹤径找到借口推开病房门,看准地下的标识,一边找电梯一边打开手机给班长王浩打电话。
随着“嘟”的一声,有些青涩的声音出现在手机里。
“王浩,今天有谁请假了吗?”
“你有病吧上课给我打电话吓死我了”王浩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屏幕对面传来,他沉思了一下,开口道“你啊,你不就请假了吗?”
“哎呀除了我,除了我还有人请假吗?”鹤径找到电梯口,站在原地按下按钮等着电梯从楼下上来。
“啊还有钟鱼,她也不在,大早上给我请了个假”
“她也请假了?”鹤径跟着人流上了电梯,按下“F1”的按键,捂着嘴小声的躲在电梯角落里说,“她请多久”
“你小子是变态吧”王浩揶揄的说,“请了一整天,每年这个时间好像都会请次假”
“行,谢谢哥们,有空请你吃饭”
“没事儿”
王浩的声音戛然而止,鹤径把手机收起来,跟着人流下了电梯,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有些迷茫。
钟鱼会去哪儿呢?
等等,刚刚王浩说,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请次假,今天是什么特殊的纪念日吗?
鹤径靠在墙边,他身体还没痊愈,只能支撑着墙壁,拿出手机点亮锁屏。
2015年12月24日
今天是平安夜,圣诞节的前一天。
不对,不是这个,不可能为了过节直接请一整天的假。
鹤径否定了这个可能性,钟鱼不会是那种人。
他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努力让自己回想起什么,在这一天发生过什么事,是重要到会让钟鱼耗费一整天的时间去完成的。
他想起来了。
高中的时候,钟鱼曾经有一次请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假,那几天自己望眼欲穿都盼不来那个梳着双马尾的女孩,堆满书的桌子在那几天格外的空旷,历史作业都是他自告奋勇去帮收的,别人还嘲笑他,古有望夫石,今有望妻石来着。
那一次好像也是高二下学期,和这个时间段差的不远。
鹤径点开通讯录,指尖微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轻点几下,对面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喂,鹤径,你小子不是在养病吗?”
“许平柏,帮我个忙?”鹤径走下石阶,开口说道,“帮我去学生会办公室查一下学生资料”
“咳咳咳”对面的男生好像被呛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说“现在?老子现在在上课”
“你还上课?真稀奇”鹤径轻笑了一下,开口说道,“那能不能找人帮我看一下,有点急这事”
“陪女朋友不行?真是的”许平柏听见这事挺急也换了语气,从教室后门溜了出来,脚步匆匆的说,“我可是丢下女朋友陪你啊,哥们现在朝着办公室去了”
“行,到时候少不了你的”
过了几分钟后,屏幕对面嘈杂的声音停下来,一道人声传来。
“我到了,你要看谁,我给你开个视频啊”
话音刚落,屏幕呈现出文件噼里啪啦正在翻找的影像,举着手机的男生传来声音,“看得见吧?”
“看得见,帮我找找临床1506班叫钟鱼的人,学号排在我后面”鹤径缩在石阶角落里,托着下巴想了一下。
“看到了看到了,我拍给你看”许平柏动作很快,没多久一张高清图片被传输到屏幕的另一头,“收到没?”
“收到了,谢谢哥们”鹤径收到图片后把紧急联系人一栏放大,和他猜测的一样,那一栏只有钟鱼。
紧急联系人一栏一般只会填家人,而钟鱼只有自己。
这…就是她当初高中请一个星期假的理由吗?
鹤径,你真蠢啊。
竟然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你认识了她这么多年居然今天才意识到。
他捂着脸苦笑不得,把旁边等电梯的路人都吓了一跳。
鹤径猛地站起身,大概是用力过猛,身形还有些摇晃,在原地定了定,他迈步走向路口,手臂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看见停住的的士急忙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郊外公墓”
“好嘞,小伙子…你这衣服不会是从医院里逃出来的吧”师傅雷厉风行的掉头,看见鹤径的衣服却愣了愣,掉头的手都迟疑了几秒,开口问道,“我带着你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额”鹤径没想到师傅眼尖注意到他身上的病号服,他拍了拍师傅,说“没事师傅,出什么事我负责”
“行”听到这句担保,师傅转方向盘的手都有劲一些,带着鹤径消失在车流中。
墓地。
带着头盔的少女脚步沉重的踩在湿润的泥土上,白色的运动鞋上甚至沾了些松软的泥土,不过看起来她无暇顾及,光是抱着手中一大捧白菊就够让她吃力了,保持走路不摔倒,恐怕已经让这个女孩筋疲力竭了吧。
钟鱼抱着白菊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最靠近花海的角落走去。当然,如果墓碑也能称之为人群的话。
整齐划一的石碑按照顺序排列着,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碑上所刻名字的区别,有的碑前过分拥挤,碑旁插着的假花还留着刚刚下过的水滴,有的碑前则空空如也,除了光滑的石板什么也没剩下。
钟鱼来到一处石碑前,将花束的礼带解开,将品相最好的一支白菊挑出来,像是别在母亲发间一般,放在墓碑边缘的凸起处,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愣愣的盯着凹印不作声。
几滴泪珠滴在石板上,少女却无暇顾及,后知后觉的摘下头盔丢在一旁,从包里拿出一杯水和毛巾,双手有些颤抖,透明瓶子中的水不受控制的淌在裤子上,水渍在裤子上浸润开来。
毛巾浸湿了水,少女攥紧毛巾细细的擦拭着墓碑,几个月时间没来,墓碑上积了层薄薄的灰,看不清里面是何物,少女的心也被灰蒙蒙的尘埃笼罩住了,她轻叹一声,继续擦拭起墓碑上的灰尘......
"爸妈,我回来看你们了......"
"这么久都没来看你们,你们怪不怪我啊?......我想你们了............"
少女声音有些哽咽,泪珠滴落在石板上,溅出一圈一圈涟漪,像是有人拿手指头点着那些涟漪,她心中一痛,手中的动作越发用力了些......
“妈,附近的花店不卖玫瑰,对不起啊妈妈,没买到你喜欢的花,但是,锵锵!我给你带了这个!”
一瓶昂贵的红酒出现在少女手上,妈妈生前喜欢喝雪莉酒,这是她找了很久才买到的,一直好好的收藏着,里三层外三层包的严严实实的生怕磕着碰着了。
“忘记你和爸哪个在右边了,搞错了也没关系吧,你们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怪我嘞,爸,给你!”
少女如同小孩子一般,笑嘻嘻的从包里抽出一本书递到了墓碑面前,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看,我给你买的礼物。”
被少女包的严严实实的一本书端端正正的放在石板上,书本的扉页还标着烫蓝金色的作者亲笔,这是少女争取了很久才得到的,是送给爸爸的礼物。
“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但是不可以拒绝,不然我要生气啦!”
少女佯装生气的比了比拳头,却又无力的放下。
“我最近上课上的很认真哦,平时测验也考得很好,超厉害的我!”
“这个学期还认识了好多新朋友,她们都特别好,妈你不用老操心我自闭啦,我现在超级开朗的…”
少女的哭声渐渐低沉,她双眼无神的望着墓碑,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一抹白色的光芒,少女微怔后,伸手捂着脸颊,泪流满面:
“我过得特别好,你们怎么样啊……我好想你们…”
“爸你别老嫌弃妈做饭清淡啦,你身体不好,老这么重口味等会三高的”
钟鱼靠着石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像个小老太一样絮絮叨叨的,也不管有没有回应。
说着说着,她想起当年车祸的惨状,父母尽力托举她爬出车窗的样子,满身血迹的她被炸开几米远,而父母却丧生于火海之中。
她不禁蹭了蹭石碑,尽管石壁冰冷,但父母的温度是那样温暖且充满眷恋,让人不舍放手。
或许能够离父母近点,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慰藉了。
“爸妈,你们看,天亮了”
东边的天空突然绽放一道光芒。那道光芒化为利箭,斩断黑夜遗留的香气,将钴蓝色的世界染得更蓝、更明亮。面对眼前涂上了多重蓝色的世界,少女只是静静地凝视着。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今天你们也在上面看着我吗?”
天边升起的日出当阳光照在她身上时 “好温暖啊...是你们吗...?”倏而,她抬手捂住双眼,晶莹从指缝泄出。只听她小声埋怨:“太刺眼了。”
微风徐徐穿林过,夹杂着哭嚎,似乎要传到天的另一边去。
在钴蓝色的世界里,少年的身影匆匆忙忙的出现在光线里,发现钟鱼的踪迹后,他就近选择躲在了草丛后面,看着钟鱼的背影就在几步之外,他却有些不敢靠近。
他是不是不该来?
看见她哭的样子,他的心会跟着痛起来。
他很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但他知道她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他只能缩在草丛后静静地陪着她,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鹤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鼓起勇气站起身,走向石碑,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
钟鱼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不远处,只留下她带来的花和空气中遗留的雨水气味。
鹤径朝着石碑微微欠身,才慢慢蹲下来仔细端详石碑,石板上还残留着几滴水渍,而石碑上是刚刚擦拭过的,崭新的名字。
父:钟宇阳
母:林也
这是,钟鱼的父母吗?
鹤径看清名字后愣了愣,发现下面的死亡时间更是有些悲从中来,他宁愿自己的嘴被抽几巴掌,都不愿意猜到这个结果。
钟鱼的父母,早早就离世了啊…
原来她一直都背负着这些吗?
一个人参加父母的葬礼。
一个人参加高考。
生病了也是一个人去医院。
形单影只的她,脊梁却好像一直都是挺直的。
而喜欢她的自己却从来没有帮上忙过,无非只是自我感动而已。
鹤径,你可真差劲啊。
活该一直没被她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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