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梦》陆九斯

12、舞伴

　　秦肇带着纪观澜回到宴会厅，宾客们就像是嗅到了肉味的狼，纷纷举杯围了上来。
　　纪观澜有些蔫，没兴趣听他们寒暄，低声和秦肇说了句“我先过去了”，自顾朝旁边的小阳台走去。

　　圈子里都知道秦肇最近养了个小孩带在身边，此番看见纪观澜被他揽着肩膀带进来，心里都明白了这就是传闻中的那位小纪先生。
　　还没想好打招呼的话，就见两人之间的气氛不是很对。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识趣地没去问纪观澜的事情。

　　纪观澜面对着宴会厅坐下，还没来得及理一理今晚发生的事情，就见秦肇端了一盘小蛋糕过来。
　　“你不用去应酬吗？”纪观澜问。
　　秦肇把盘子塞进纪观澜手里，挨着他坐下，揉了揉脖子，不耐烦道：“都是些趋炎附势的，没意思。”
　　以秦肇在榕城的地位，是理所当然的攀附对象。

　　纪观澜吃了一口蛋糕，看向不远处的封贺：“不去那边打个招呼？”
　　秦肇摆手：“那家伙没时间理我。”
　　一年一次的生日会，小少爷这会儿不得使劲造？就封贺那弟控，今晚应付小少爷怕是都够呛，哪还有时间去理会其他人。

　　不得不说，秦肇真的很了解封家两兄弟。

　　宴会开始，封贺作为主人家上台说了几句场面话，欢迎大家来参加生日会之后，便宣布舞会开始。

　　往年生日会的开场舞都是封星然自己选一个女伴走个过场，一直都是贺琼在担任这个角色。
　　今年封星然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封贺陪他一起跳。
　　音乐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封星然没动静，其他人自然不敢有动作，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小少爷又怎么了。

　　封贺下台，封星然正抱着手臂气鼓鼓地瞪着他，一副“快点来哄我”的样子。
　　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封贺无奈，把手里的酒杯递给一旁的管家，上前牵起小祖宗的手。
　　“走吧，哥哥陪你一起，今晚我们然然最大，等会儿还要切生日蛋糕呢，可不兴再板着个脸了。”
　　封星然哼了一声，脸上慢慢有了笑意。
　　封贺看着好笑，说到底，还是小孩心性，非常好哄。

　　封星然上场后，舞池里渐渐热闹起来，看着陪他一起跳舞的封贺，不少人暗中咋舌。
　　纪观澜看了一眼灯光明灭的舞池，坐在原地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明显不如来的时候兴致高。

　　蛋糕吃完了，纪观澜放下叉子。
　　秦肇看着，突然搂着纪观澜的腰把他带着站了起来。
　　纪观澜吓了一跳：“干什么？”
　　秦肇把他手里的空盘子拿走，放在一边，带着他往舞池走：“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圈子也就这么大，众人对秦肇的底细很清楚。
　　在他们眼里，秦肇虽然身份地位高，但其实就是个大老粗。
　　这些年各种酒局舞会，就没见他带过伴儿。
　　更别提邀请人跳舞了。

　　此番看见秦肇带着纪观澜入场，不由称奇。
　　今晚这是怎么了？
　　一个封贺，一个秦肇，榕城多少女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两个男人，竟然就这么被两个小男生给拿下了？
　　一众女宾咬碎银牙，然而，在看清纪观澜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后，又慢慢释然，甚至有些自行惭愧。

　　秦肇说是凑热闹真的只是凑热闹。
　　纪观澜好歹学过一段时间交谊舞，秦肇则完全是个门外汉。
　　所幸还有自知之明，迈进舞池前一秒他和纪观澜交代了底细：“话先说前头，我就是个粗人，不会这些摆来动去的玩意儿，等会儿要是踩到脚，记得多担待。”

　　纪观澜反应不及，就这么被拉进了舞池，待到反应过来，看着秦肇略显局促、照猫画虎地摆动四肢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肇假意咳嗽，厚着脸皮任由纪观澜取笑。

　　纪观澜笑完，视线又垂了下去，秦肇撞了撞他的额头：“又在想有的没的？”
　　纪观澜抬头看了秦肇一眼，否认道：“没有。”
　　秦肇也不戳破小孩的小心思：“实在不放心的话，不如我给你支个招？”
　　纪观澜抬头：“什么？”

　　秦肇：“看你是个机灵的，以后跟着我混，给我干活，哥保准一直稀罕你。”
　　纪观澜斜眼睨了秦肇一眼：“跟着你做什么？黑she会打手吗？”
　　“就我这小身板，哪能经得住打？站出去充门面都不够。”纪观澜拿秦肇以前说的话堵他。
　　“嘿，你这小孩怎么就不相信我是正经生意人呢？”秦肇佯装不满。

　　五大三粗的，还总是穿着一身黑，看着就不像是好人呢。
　　纪观澜看了秦肇一眼，生生忍住了心里的吐槽。

　　秦肇搂着纪观澜的腰在舞池里晃荡着转圈，毫无舞步可言。
　　其他人看他这样，倒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不过就是在心里坐实了猜测而已，就这样，也确实不需要什么舞伴。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依然会有人睁着眼睛说瞎话，将他夸成一朵花。
　　就像秦肇自己说的，多的是趋炎附势的人。

　　秦肇转悠着，看见了一旁坐在轮椅上的郁邵岑。
　　他低头，凑到纪观澜耳边道：“不要总想着过去的事情，往前看，想要什么就努力去争取。”
　　纪观澜闻言，抬头盯着他看。
　　秦肇笑道：“以我们小狐狸崽的实力，想要得到什么东西不是难事。”

　　纪观澜望着秦肇，陷入了愣怔，被秦肇托着后腰、提着手臂动作，就好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秦肇注意到了纪观澜的变化，将人拉近靠在胸前，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

　　纪观澜踉跄着被秦肇拉进怀里，眼光一转，突然看见不远处的封星然频频望向他和舞池边的另一个人。
　　顺着封星然的视线看过去，那人正是站在舞池边缘的贺琼。
　　而贺琼的视线，则一直落在他身边的秦肇身上……

　　电光火石间，纪观澜突然福至心灵！
　　他明白了交换联系方式时封星然对贺琼挤眉弄眼的含义。

　　……

　　放眼望去，舞池边，对秦肇有意思的男男女女一抓一大把。
　　纪观澜垂眸，手上不自觉用力，抓皱了秦肇的西装。
　　刹那间，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人性自私的一面——这一刻，他不想把眼前这个愿意费心思哄他高兴的男人让出去分享给任何人……

　　秦肇感受到了纪观澜在使劲。
　　难道是嫌自己说多了？烦了？
　　也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多半是不喜欢说教的。
　　舞也跳得差不多了，秦肇带着纪观澜离开舞池，“走，我带你去找点吃的。”别来一趟宴会，最后还饿着肚子回家了。

　　贺琼喝了一口柠檬水，又看了一眼秦肇搂着纪观澜腰不放的手臂。
　　才过去一小会儿，两人刚才在舞池里头对着头，亲亲蜜蜜说话的样子依然还浮现在眼前。
　　水淌过唇齿，贺琼有些牙酸，妈的，老娘不会看上了个gay吧？

　　不远处，郁邵岑的目光自进入宴会厅后就没从纪观澜身上移开过。
　　看着纪观澜在舞池里不经意间露出的笑容，他摩挲着手背，眉眼压低，看向纪观澜的眼神越发深邃。
　　良久，待秦肇带着人离开舞池后，郁邵岑招手，对身旁俯身的保镖低声吩咐了几句。
　　自始至终，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纪观澜，眼底隐隐掠过阴狠与势在必得！

　　……

　　切了蛋糕，玩了游戏，一晚上，小少爷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去过。
　　归根到底，是封贺全程陪同在他身边。
　　从宴会厅到屋外的露天泳池、望不到边的庭院，众人再一次见识到了封家的家底，看着那位爷神情温柔地陪着小少爷玩了一晚上，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逐渐习惯，在场所有人都深刻认识到封贺有多宠爱封星然。

　　虽然一开始有一点不愉快的小插曲，但整晚的气氛还是非常不错的。
　　玩了一晚上，快到凌晨才散场。
　　告别封星然离开时，纪观澜还有些不在状态，一晚上秦肇都把他带在身边，来来去去的，不知看到了多少对秦肇有意思的男男女女前来搭讪。
　　然而，这会儿宴会都要结束了，都没见贺琼过来和秦肇搭过话。
　　属实是有些意料之外。

　　回程路上，秦肇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
　　纪观澜看了他几眼，稳定心神后，状似不经意地问：“哥有女朋友吗？”
　　“没有。”秦肇没睁眼，漫不经心地慵懒语调脱口而出，不带任何犹豫。
　　纪观澜心里一跳，又问，“那有喜欢的人吗？”声音更轻了一些。
　　“没有。”秦肇还是一样的回答。

　　“真的？”纪观澜不太相信，毕竟单就这一晚来看，趋之若鹜的人都如过江之鲫，很难不让人怀疑。
　　“你问老张。”秦肇睁眼，朝前面示意了一下。
　　纪观澜闻言抬头，从后视镜里对上了司机充满笑意的双眼。
　　老张笑着道：“我给大哥开了这么多年的车，从没有载过外人。”

　　这倒是有些令人惊讶。
　　不过他住在秦家这么久，确实没见秦肇带过什么外人回家。
　　纪观澜低声应了一句“哦”，心里盘算着哪天找个机会和黎叔林助理他们再确认一番。
　　纪观澜在心里想着小九九，突然察觉秦肇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回头，不解道：“你看什么呢？”

　　秦肇上下打量了纪观澜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半晌，他说：“你不会和封家那小孩一样，是个兄控吧？”
　　纪观澜，“哈？”什么玩意儿？
　　无视纪观澜的震惊，秦肇摸了摸下巴自顾自道：“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我这么善解人意，会让你产生这种情结也不意外。”

　　纪观澜震惊到失语，一度管理不了自己的表情，许久才憋出一句：“……叔你想多了。”
　　秦肇看着他神色变来变去，没忍住，抖着肩膀笑了出来。

　　纪观澜这才意识到秦肇是在逗他玩，一时间思绪纷飞，不知该说点什么。
　　嘴巴开开合合，最后还是闭上了。
　　纪观澜靠着椅背看向窗外，不是很想理会秦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