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命数 “唔……头 ...
-
“唔……头好疼呀!这是……哪里?”兰畹直觉得头疼欲裂。
她使劲摇了摇头,努力地睁开自己的眼睛想要看清楚,可眼前半天都是朦胧一片。
“你醒了?”
“谁?”
传进兰畹耳朵里的声音始终忽远忽近的,
“这么快就把你方伯父给忘了?”
方志远的爹?
“老爷,看她那样,不会是被大师打到脑袋给打坏了吧……”
方志远的娘?
!!!
突然,兰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只惨白的手,而她本人就像突然被浇了一盆凉水,瞬间清醒过来。
兰畹下意识就使劲想要挣脱什么,却发现自己早已被绑在了木头架子上,双手双脚动弹不得。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死亡的恐惧让兰畹很难平静下来,她求生本能开始发挥作用,她变得极度焦躁不安。
“大侄女,你可别怪伯父无情,你实在是来得太不巧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撞了进来,是天留不得你。”
这方老爷正在说着话,一个下人模样的老人走了过来凑到方夫人耳边说了些什么,说完,方夫人摆摆手,那老人便退到一旁不做声了。
见方老爷说完了,方夫人这才开口说道:“老爷,房间里都已经摆好了,孟如新的尸体也放进去了。”
“孟如新?”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具体什么时候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对,孟家小姐,志远的正妻,也是方家过门不久的新媳妇。”
“妻……可是,志远哥明明跟我有婚约在身,他说他会娶我的!”
“兰畹,到了现在你还在痴心妄想我儿娶你呢!”方夫人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大侄女,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事,我倒是不介意志远纳你做妾,可惜呀,都是命。”
兰畹已经无力再去辩驳什么,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她从小就被告知会嫁给方志远,她以前的人生似乎每一步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走的,就算是兰家覆灭的那一晚,她也被告知去找到方家,找到这个最终的归处,可如今,一切好像都被推翻了,隐忍或者迁就,都已经得不到她要的结果了。
“好了,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大侄女,你就好好上路吧,伯父保证,你死后,我一定会送你归乡,将你与兰家葬在一处,安心去吧!”
说完,方家老爷便用手里的碎布堵住了兰畹的嘴,而站在角落一直不做声的那个老人则是手里攥着根绳子,一边抻着绳子,一边向兰畹走了过去。
“不要挣扎,不会很痛苦的。”老人一边将绳子套在兰畹脖子上一边在她耳边念叨着,而兰畹则是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慢慢降临。
就在兰畹脖子上的绳子慢慢勒紧的时候,轰的一声巨响,地牢的门直直倒了下去,砸起一阵灰尘。
“谁!谁!怎么回事!”方家夫妻尖叫着躲开了,好像那倒下的门砸住了他们的脚一样。
待尘土落定,一个身型颀长,半瞳猩红的高大女人站在了兰畹跟前。
只见她抬手便是一掌,兰畹身后的老人便生生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撞在墙上的老人来不及喘口气,一下便没了动静。
“来人!来人!有妖怪!妖怪杀人了!!”方家夫妇没见过这场面,吓得连滚带爬,边嚎着边往地牢外逃窜去。
森王没理会身后那聒噪声,只是伸手将堵住兰畹嘴的布块给拿了,又将绑在她身上的绳索给削了。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森王没说话,她只是看了一样兰畹,便转身往地牢外走去,兰畹也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一步步往外走去。
方家夫妻的尖叫声就像是滴进油锅里的水把整个方家炸开了锅,地牢外早已经被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就等着她们两个走出来。
“就是那两个妖怪!大师快看!就是那两个妖怪杀了人,我亲眼看见的!!”
灰衣野道士站在人群正中央,身后站着方家夫妇,还有一群拿着棍棒的杂役正杀气腾腾的盯着森王和兰畹,就等着主人一声令下扑上去撕咬猎物。
“有意思,我降妖卫道几十载,从没遇到过这么猖狂的妖物,竟直接杀到了主宅人的跟前。”灰衣野道士看着森王,眼睛里慢慢露出了狂喜的精光。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哪方山水养出来的妖孽,但是潜意识告诉他,多少个生辰八字相配的凡人都比不上眼前这个“妖孽”,他若是能拿下她,他的功法就会大成,他离得道成仙也就不远了。
“你们听好了,只要能抓住这妖孽,我保证,你们的儿子不仅能好好“活”过来,还能活得比以前更好!!”
“真的吗?!大师!!”
“活得比你们命长。”
一旁的方家夫妇一听,眼里的恐惧迅速被狂喜替代。
一直以来,方家夫妇找来的名医都只是摇头叹气,找来的大师就光作法驱邪,只有这位大师,用自己的续命法子让方志远活到了现在,所以,他们对这灰衣老道长基本就到了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程度了。
“听好了!!谁能把那妖孽拿下,奖励十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方兴茂的一声吼,周围的那些杂役们开始涌动起来。
只见他们慢慢地围成了一个圈,把森王和兰畹圈在了中间,而那个野道士则是趁着人群往前涌的时候往后退了去,随手抓了两个人帮他摆起了阵法。
森王一如既往地一脸冷淡,倒是兰畹一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她一直跟在森王身后,就那样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跟着,现在这些人慢慢围了上来,她越发的慌张了。
“是我连累了你,你走吧,不用管我。”
兰畹知道她身上的伤没有好全,便想着让她自己离开,可森王就像是没看到这群人一样,步子继续往前踏去。
圈子越围越小,气氛也越来越紧张,“战争”一触即发。就在双方还处于对峙抗衡的状态时,也不知是谁先冒头冲了上来,身后的那些呜呜泱泱的人群全涌了上来。
砰!咚!
叮叮咣咣一顿乱响,没见到森王和兰畹受点伤,倒是涌上来的人纷纷像麻袋一样飞出去。
兰畹紧紧跟在森王身后,看着即将触碰到她的人很快又飞了出去,这样的一拉一扯进行了一段路,前面走着的森王突然反过手将身后的兰畹推远了去。
兰畹刚想向前,森王却对她说道:“别动。”
兰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而森王则扫了一眼这群乌合之众,然后一脚踏了出去。
就在森王踏出去的脚触碰地面的一瞬间,一股黑雾从脚下喷了出来直往天灵盖冲去。
森王向后微微一倾,这股黑雾就直接冲上了半空。冲上半空的黑雾并没有散去,反而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迅速“生长”,很快就乌泱泱一大片了。
“快跑!有毒!!”
黑雾笼罩下的那些杂使们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逃跑,一个个倒在了地上不动弹了,而森王脚下的却慢慢显出了一个诡异的图形。
这诡异的图形幽幽地散发着冷光,头顶的黑雾翻滚着,一上一下遥相呼应,竟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妖孽,还不快快受降!!”在众人的簇拥下,那野道士又站在了众人最前头。
只见他左手拿着剑,右手执铜铃,身上还披着一件绛紫色的袍子,乍一看,整得还挺正式。
“?%*《?¥★”野道士见喝退无效,嘴巴里开始念念有词。
面对这个野道士的行为,森王始终“无动于衷”,她就按照自己惯常的步调一步步往前去。
可老道念叨了没两句,森王脚下的阵法发出的光越来越刺眼,滋滋啦啦地,看起来竟然像触角一样向上延伸去,而笼罩在她头顶上的黑雾也开始一点点往下压,待到光与黑雾完全交融在一起,森王也被这片夹杂着光电的黑雾团团围住。
一直站在森王身后的兰畹想要冲过去帮她,却被几个人挡在圈外,围在森王四周的黑雾慢慢停止了翻腾,兰畹的心也越来越凉。
她看着一脸狂喜地老道拎着法器带人围了上来,只觉得脚底发虚,眼前的也是天旋地转的。
“大师,这妖孽是不是已经伏法了?”
“当然,我这法阵是用……用妖物的血沁出来,从未失手过!”野道士得意洋洋地向一旁的方家夫妇炫耀起他多年的心血。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阵法绝非是什么正统术法,充其量就是一玄门外道的东西,满是戾气和煞气的东西,也就是能忽悠这些门外汉了。
“厉害!大师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大师!那,我儿的病……”
“放心,待我将这妖孽炼成丹给他吃了,什么世间顽疾都能解了,何况是这小小的花柳病。”
“多谢大师!如果我儿康健如常,我定为大师造像建观,日日参拜!”
“哈哈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方兴茂巧舌如簧,哄得老道一阵大笑。
“大师,您说,这妖孽还活着吗?”
“没有妖孽能活着走出我这阵。”
方兴茂凑近仔细看了看,发现这黑雾下似乎还有隐隐红光在闪烁,在好奇心得驱使下,他伸出了手。
就在指尖马上就要碰到这黑雾的时候,这野道士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冷冷道:“会死人的。”
方家老爷见老道收起了这满脸的笑,赶忙将手缩了回去,“大师,我方才看到这黑雾下有红光,这红光是不是就是刚才地上那白光?”
“红光?”
“对,这里。”方兴茂往刚才看到红光的地方指了指,老道却有些疑惑似的往指的方向凑了过去。
这阵法他用过不止一次,从来没有什么红光。可老道刚凑过去,黑雾下隐隐的红光就突然崩裂开,包裹着森王的黑雾就像碎片一样四下炸开,森王赫然立于中央。
谁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周围的人跑的跑,躲的躲,一下便退出去老远,可方老爷“身宽体胖”躲闪不及,被这红光直接炸飞了出去,而野道士则闪到了方老爷身后迅速跳到了一旁。
“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红光炸裂的那一瞬间,老道清楚地看到一个满眼猩红,人首蛇身的影子随着红光一闪而过。
“呵。”
这看似强大的法阵似乎对森王没有一点用处,她就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老道长,就像是大人看小孩玩泥巴一样。
古典有云,人首兽身,非妖即圣,难道……
老道不知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瞪,手里的摇铃一扔,揭了身上的绛紫袍,转身就跑,身后的人拉都拉不住,直往方宅大门冲去。
“你没事吧?”兰畹上前关切地问道,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这一炸把野道士炸跑了,把抓着兰畹的人也给炸开了,现在这院里,死的死,伤的伤,满地狼藉,满院都是哭喊声。
“走吧。”森王看了一眼兰畹,脸上依旧是那波澜不惊的表情。
兰畹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在森王身后往外走,走过之处,尽是残肢,尽是哀嚎,就跟当年兰家覆灭那一晚相差无几。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兰畹看着这惨状,忍不住想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错,如果当初她没有翻墙入院,没有找到方家,没有活着走出兰家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煎熬,这些人是不是都不用死了。
她低着头、怀着心思跟在森王身后越走越慢,一个不注意,方夫人突然从一旁冲了出来。
她一边嘶吼着“偿命”,一边跌跌撞撞地朝她们二人冲了过去,兰畹一个转身,生生和方夫人撞了个满怀。
“你还我老爷命来!!”方夫人死死地抓着兰畹,满手血糊了兰畹一身。
“伯母,伯母……”
“你个下贱货!你克死了父母,现在又害死我老爷,你还我老爷命来!!”
方夫人拉着兰畹一阵胡搅蛮缠着,森王终于看不下去了,抬手一挥,方夫人也飞了出去。
得以解脱的兰畹慌慌张张地就小跑到了森王一旁,森王看了一眼,说道:“能坚持吗?”
兰畹点了点头,森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稍稍放慢了步调,能让她跟紧自己。
走出方家宅府后,森王和兰畹便直接往城门走去。
宵禁后的街道看不到来往人影,二人走了一路,连往日里巡街的守卫都没碰到一个,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一前一后地走着,可兰畹的步子已经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过了一会儿,兰畹似是自言自语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什么是命运?”
“你应该问,什么是命,什么是运。”
“什么是命,什么是运?”
“命,是定数,就像那已经烧好的陶罐,运,更像是陶罐里装的水,有的罐里装再多的水都亏,有的陶罐很快就会溢出来。”
“那我一定是那个破了口的陶罐,……”
兰畹有气无力地嘲讽着自己,可话还没说完,便力竭瘫软了下去,在她整个人躺下去之前,森王反手揽在她的背上,将她慢慢地放了下来。
“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森王沉默不语。
其实她第一眼见到兰畹森王就知道她的气数将要运尽了。
在山上的这段日子,森王看着她周身的华光慢慢地暗下去,便知道她的“日子”就要来了。
森王大可以放手不管,在她被绑在地牢的时候更是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当兰畹与方玥瑾一起下山的时候,她还是悄悄跟在了她身后,就这样一路看着她翻墙进了方宅,最后一步步走向了她气数的最后一段。
森王比谁都清楚,生死天定,生死簿既然已经将一切都书好了,她能做的也不多了。
可她还是在期待着什么,或许是期待着兰畹的已经运竭的气运突然充沛起来,又或许期待着发生点其他的,森王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在森王以为或许能带着她离开方宅时,她还是被冲出来的方夫人一刀扎在腹侧,最终还是拍板了这“七杀为忌,魂入枉死城”的结局。
“可有未了心愿?”
“山上那房子,入口第三个阶梯下,有一支簪子,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将它和我埋在一起吧。”
模糊的视线里森王森王点了点头,兰畹扯起嘴角笑了笑,过往的一切就跟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闪过。
“好累呀,真的好累呀……”
说完,兰畹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在了森王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