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梦》黎晓昼

1、一团恐怖的梦 关于我妈不

　　奶奶即将迎来九十岁大寿。

　　昏暗的天井边放着竹编的笼子，里面关着两三只精瘦的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井上的遮雨棚遮住了太阳，让几只鸡只在四点时有气无力地叫几声。
　　还是这些原本在山上乱跑的鸡已经预料到了死期，所以失去了嘹亮的声音。

　　寿宴前一日，我打开了二楼卧室的门。
　　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外也没有光透进来，整间卧室都泡在浓稠的黑暗里。
　　我一眼就看见了卧室中间的尸体。

　　那是谁？

　　我不知道。

　　家里人很快报了警，警察将尸体运走了，却没有留下一句话。
　　我也没有看见“她”的脸。
　　也没有只言片语。

　　这点小插曲没有打乱第二天的寿宴计划。
　　亲戚们开始打扫房间，上上下下一片火热。
　　我被安排到一楼宴席处摆放碗筷，和拎着鸡上楼的爸爸还有表哥擦肩而过。

　　一楼原本应该安好的圆桌不翼而飞了，配套的椅子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

　　婶婶的尸体。

　　没有看见脸，但是我就是知道。

　　我大声呼叫，希望大人们报警，像昨天一样。
　　我忘记了口袋里的手机。
　　我忘记了周围是谁。

　　我被拉开了，拉到了人群之外。
　　“报警！”我冲亲戚们喊。
　　“不能报警！”一个沉稳的男声回应我，“不能毁了奶奶的寿宴。”

　　我不能接受，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脑海十分清醒，但是脚下的路开始混乱。
　　像是到了三楼，又像是到了二楼，但是我却看见表哥在窗外擦窗。

　　表哥是飘在空中的，我这样想着，这是不对的，我继续想着。
　　表哥陡然下沉，抓住了窗沿，稳住了自己。
　　我像是飘在空中，看见了表哥为了稳住自己扭曲的动作，这样才对，我这样想。

　　我想去找爸爸，爸爸在厕所处理鸡毛。
　　我冲进了厕所，看见了满地的鸡毛，却没有看见鸡。
　　躺在地上的是婶婶——浑身赤裸却长着鸡毛的婶婶。

　　“这不是鸡！“
　　“对啊，这不是鸡。”
　　“那你们在干嘛？”
　　“拔鸡毛，你不是看见了吗？”
　　“可是，这是婶婶啊。”
　　“我知道，可是我们要吃鸡肉。”

　　我被赶出了厕所。
　　但是我决定要找一个同盟，至少要让大家认识到不对。
　　我上下跑了一圈，没有看见叔叔，只看见了堂哥。
　　我告诉了堂哥，带着他到了厕所。

　　厕所没有一个人。
　　婶婶依旧趴在厕所的地上，四肢上都是黄棕的鸡毛。
　　堂哥似乎打算沉默，因为我们可能会被家里赶出去。
　　我不在乎，我想要真相，我想要警察来，堂哥同意和我一起抗议，他要为他妈妈讨说法。

　　要抗议就要让更多人看见婶婶，但是却不能被其他人阻止，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搬运婶婶。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于是我把婶婶放到了另一个空间里。

　　寿宴开场，我们一家人坐到了圆桌旁。
　　妈妈就在我身边。
　　我问妈妈，妈妈却生气了，我可以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来。
　　但是妈妈脸上的笑容特别假。

　　“XX，你说说你的想法？”妈妈转向了堂哥。
　　堂哥猛地开始深呼吸，身体颤抖，深深地低下头。
　　“你看，你堂哥都没有说什么，你还要找说法吗？”妈妈温柔地和我说。

　　我点头，但是一股阴寒的感觉爬上心头。
　　“你不要妈妈？你不要我们家了吗？就为了这个说法。”
　　是的，说法！
　　“你离开家以后就很难生活了呢。”

　　霎时间，我到了餐厅外走廊的另一端。
　　餐厅里充斥着喧闹与欢乐。
　　一扇推拉门向餐厅的门滑去，又滑开。
　　餐厅里每一个人都用阴沉的眼神盯着我，满含恶意。
　　妈妈的嘴里露出了尖牙。